五、肉体与精神虐待
人是一个复杂的生命体,又是一个肉体和精神互相依存的不可分割的统一体。有专家认为,传统的心理学最大的错误是想把精神与肉体分割开来。事实上,心理活动源于机体的行为,常常依附于机体的活动。一个人在他身体方面受到伤害时不可能不引起心理的痛苦,同样心理的痛苦也一定会引起生理的痛苦。因此,可以确定,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有些法律把性虐待归为肉体虐待,为了方便论述,我们暂时把性虐待与肉体虐待作为一个概念论述)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相互交替的关系。严格地讲,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只是一种模糊的界定,过分地强调清晰往往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首先,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虐待客体中,并成水乳交融状态,我们很难量化它们的比例。例如,在性暴力强奸犯罪中,受侵害者——也就是虐待的客体被强暴了。我们可以把这种虐待归为性虐待范围,性虐待在法律中常常归为肉体虐待,因此我们也可以把这种虐待划归为肉体虐待范围,同时还可以将其划归为精神虐待范围。在司法实践中处理这类犯罪时往往是肉体虐待、精神虐待和性虐待同时处罚。2001年11月4日《南方日报》报载《马虎医生捅破处女膜经济精神损失都得赔偿》:未婚女子简小姐,到北京核工业医院看妇科病,不料碰上了一名粗心大意的医生,结果处女膜被捅破。10月31日,西城区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北京核工业医院处赔偿原告简小姐1428.5元经济损失费和3000元精神损失费。简小姐是早一年6月5日到北京核工业医院看妇科病的。到了妇科门诊后,医院的刘大夫负责接诊,用医疗器械对简小姐进行已婚妇女的妇科检查。当时,简小姐的阴道内流了许多血,刘大夫这才问简小姐是否已婚。6月8日,简小姐发现自己的处女膜有裂缝。6月9日,刘大夫向简小姐及其家属书面致歉,承认自己工作马虎,给简小姐造成了不必要的痛苦。因没有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简小姐将北京核工业医院告上法庭,索赔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6000多元,处女膜修复手术费及再次误工费8810元,同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5万元。法院审理认为,被告的行为,造成了简小姐处女膜破裂,同时也给简小姐精神上带来伤害,因此,被告理应赔偿简小姐经济和精神损失。
其次,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之间是相互转化的。精神虐待可以导致肉体虐待,肉体虐待同样可以导致精神虐待。在一篇名叫《闹洞房与精神性阳痿》的文章中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1944年夏天,一支国民党地方武装,住在苏北一个村庄,他们逼老百姓把房子让出,一对年轻的夫妻只好住在一间厨房里,在灶后打个铺。晚上,一军人去厨房打洗脚水,听到灶后有动静,忙用手电筒一照,见这对年轻夫妻正赤身性交,便高声嘻笑道:“喂!都来看这两个不要脸的!……”众人一哄而至,喧闹不止。在明亮的手电光下,正在性交的夫妻动也不敢动,头也不敢抬。那军人又照着赤身的男子重重地跺了一脚:“嗬,真不要脸!还不舍得下来……哈哈哈哈……”人们又一阵哄笑,下流话不堪入耳。经此羞辱惊吓,从此男子面色蜡黄,阴茎再也不能勃起,不到半年就病死了。故事中的男主角由于性交时,遭到突然恐吓和精神羞辱,造成阳痿,最后丧命。这种虐待行为是从精神虐待开始,而以肉体虐待告终。它是精神虐待向肉体虐待转变的实例。《三国演义》中诸葛亮气死周瑜骂死王朗也属于此类虐待。肉体虐待转化成精神虐待的实例也比比皆是。在中国古代的刑罚中有一种宫刑,对男人实施阉割,对女人是实行“幽闭”。幽闭据讲其中的一种方法就是类似打入“冷宫”不得与男人接触的做法。皇后贵妃犯错同样要打入冷宫,就象现代的拘留、入狱和限制人身自由做法一样。它们都是从限制人身自由——也就是从肉体虐待开始,进而达到精神伤害,演变为精神虐待。事实上,对男人实施的宫刑同样是从肉体虐待开始,最终演变为精神虐待。在《说岳全传》中被牛皋骑在胯下活活气死的金兀术也可算作此例。金兀术是先遭受肉体虐待——被限制自由,经过了精神虐待——人格羞辱,最后回到肉体虐待——丧命,瞬间就完成了两种虐待的转换。
尽管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划分十分困难,但对它们的划分界定,对人类社会实践,特别是司法实践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
为了划分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范围,我们可以尝试从三个方面界定:其一是虐待主体的施虐动机,其二是虐待主体的施虐手段,其三是虐待客体的受虐表现。
虐待主体的施虐动机是区分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参考标准之一。虐待的动机是实施虐待行为的内动力。我们以虐待老人为例来说明,肉体虐待老人的动机是虐待主体要使老人在肉体上受到折磨,由此实施的虐待行为造成的结果往往为肉体虐待。精神虐待老人的动机是虐待主体要使老人在精神上受到折磨,由此实施的虐待行为造成的后果往往为精神痛苦。
虐待主体的施虐手段也是辨别区分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重要标准之一。我们再以虐待老人为例。肉体虐待老人的手法表现为:身体上的侵犯,有推、猛摇及殴打老人;性侵犯;无故禁锢老人于屋中、床上或椅上;遗弃老人,或不提供食物及保健服务;让老人留在不安全或与外界隔离的地方;拒绝提供老人所需;要求老人担任过分繁重的劳动,如超过其能力所及的家务或育儿等。精神虐待老人的手法表现为:羞辱、谩骂、恐吓或漠不关心;禁止老人与外界接触;强迫老人出资;偷老人的金钱、养老金或物件;诈骗、假冒、勒索及不正常地使用代理人的权利;剥削或控制老人应有的权利等。
虐待客体的受虐表现是区分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主要标准之一。我们还是以虐待老人为例。老人遭受肉体虐待的表现为:割伤、浮肿、鞭痕、皮肤变色;不能解释的伤痕;烧伤;肮脏的皮肤或卫生状况不佳;营养不良或缺水;健康有问题或伤势没有获得治疗;有意外或受伤的病历等。老人遭到精神虐待的表现为:感觉无助;对公开讨论感到犹豫;恐惧或激动;情绪低落;异常沉默、突然离开社群等。
有关上述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划分标准,我们主要是采用司法实践的理论作为划分依据的。但在司法实践中有关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区分是根据司法实践需求,按照诉讼、审判方便的原则,强调客体受虐的不同侧重点,而作为划分标准的。这样的划分必然存有其粗糙和不精确的地方。其一、把性虐待划归在肉体虐待范围中就有失精确。性虐待除了有对老人肉体虐待和伤害外,对老人精神上的虐待和伤害也是不争的事实。其二、在虐待老人罪中,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并列的还有经济剥削和疏忽照顾两种虐待行为。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是按照虐待客体的标准划分的,而经济剥削和疏忽照顾是按照虐待方式的标准划分的。在同一级别的层面上出现两个不同的划分标准,这除了说明是为了满足司法实践外,也充分说明了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的界定难度。以经济剥削和疏忽照顾的手段施虐,既可以造成精神虐待,又可以造成肉体虐待。事实上,精神虐待与肉体虐待是一种息息相关或藕断丝连的关系。它们是一种虐待行为在同一的虐待客体上的不同层次的表现形式。肉体虐待是一种直接的、粗暴的虐待行为,它较容易被人们发现,引起人们的反感,受到人们的抵制。它是一种浅层次的虐待行为。精神虐待是一种无形的、间接的、不易察觉的虐待行为,它比肉体虐待更具潜隐性、欺骗性和广泛性。它属于一种深层次的虐待行为。在2001年9月11日在美国纽约发生大劫难。当时的媒体报道:美国今天遭逢严重恐怖攻击,纽约世界贸易中心摩天大楼化为废墟,华府的国防部五角大厦建筑物、国务院外都遭到攻击,至少四架美国民航机撞毁。两架被劫持的民航客机在不到二十分种的时间内相继撞向伟大的纽约曼哈顿的世贸中心“双子座”;随后,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这两栋举世无双的“地标”又轰然倒下,成为“绝响”。当时的粗略统计:有超过五千五百人失踪和死亡,其中超过三百名消防员和警员失踪。这些在恐怖袭击中伤亡的群众是属于直接的肉体虐待的冤魂。这只是该次恐怖袭击的浅层次的虐待。真正的深层次虐待是对美国人民,以及全世界人民的精神上的虐待。正如当时的媒体报道:世贸大楼的伤亡人数数以万计,震惊、悲痛、愤怒,所有这一切,都向美国人涌来。几乎所有的美国电视新闻主持人在报道恐怖攻击事件时,都“凄凄然有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