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冬的一场暴雪,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欣喜。因为一向喜欢夏天凭栏听雨、冬天伫窗望雪的我总认为,雨雪是大自然赖以维系的条件,是生命的源泉,在自然环境恶化、全球变暖加剧残酷现实下,雨雪弥加珍贵。天公每次雨雪,我都天真地认为:这地球有救了!
当我蜷曲在提前供应了暖气的温暖的家中自欺欺人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老家的大姐,于是打电话询问,问她是否生了暖气炉子。姐说,家里还不冷呢,等冷了我就生火了。我不禁凄然:西北方向50公里之外的太行山区的温度比我这里还要低上几度,竟然还不是大姐所谓“冷”的标准!
大姐从小落下了遇冷哮喘的病根子,一直是我牵肠挂肚的事情。在平顶山工作的时候,曾以“帮我做饭”理由接大姐去我租住的有暖气的“家”里住过,大半个冬天竟没有听到她“咳,咳”的声音(而那段像小时候一样姐弟俩生活在“一”个家中的美好时光,成为我现在温暖的记忆),当然后来,大姐回家过年时由于突然由热变冷,大病一场。由于大姐在农村儿孙咸备,不可能一直住在兄弟家里,去年入冬前,我从城里带了装土暖气的商家,亲自开了一辆刹车不灵、离合踩不动的面包车,拉着设备跑回大姐家,为她装上了土暖气。可是后来几次打电话询问她屋里温度时,大姐总是闪烁其辞,我后来悟出来:大姐是舍不得烧煤球!
初冬的暴雪预示着今年会是一个“寒”冬,这对地球是一个喜讯,但对于大姐,却是灾难。于是,我和TOM商量买了煤球给大姐送家去,而且要买得钵满盆满的,让她不再舍不得烧。
说办就办。趁着星期天,也没事先给大姐打电话,我们驱车回老家去,计划在大姐家附近村镇上买好了,直接送到大姐家中。
在高速公路上气定神闲地开着车,两旁的山山岭岭上是尚未融化的雪盖,散发着刺眼的光。据说早先的时候,老天爷原来下的不是雪,而是可以吃的白面,但偏偏后来出了个害群之马——一位老妪竟拿着用白面烙的饼子给她的孩子擦屁股,没想这情景让下凡巡视的老天爷看到了,一怒之下,就改下面为下雪了。我想,老妪的罪过,还不在于让老天爷取消了人们不劳而获的特权,倒是在于因此而产生了冬季,如若只有春夏秋,又怎会有“遇冷哮喘”的说法?
在大姐家附近的村镇上,TOM几次下车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拉车卖煤的师傅。车上还剩1103块煤球,我们立刻全部包了下来。计算了一下,如果每天烧7—10块,怎么也够大姐用一个冬天了。
把煤送到家时,大姐又惊讶又推托无奈的情形,再一次让我体会到大姐的怜弟亲情,那种自己境况再差也不愿拖累亲人的本能,是这个还残旋苟转着的地球上残留的最纯朴而又最博大的东西了!
以前曾做过几次内容大抵相同的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世外桃园,有一套属于我的特别大的房子,大姐、大哥、二哥、二姐重新住在了一个家里,他们衣食无忧地安享幸福……而在天堂里的父母正用赞许的目光注视着我……。梦终归是梦,梦幻醒来我得记住:来年早点把煤送到大姐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