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她念大学的时候,开始和一个男人同居。而那时他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
有一天他经过她同居的那栋楼,就忽然很想上去看看她。
他结婚她成年之后,大家就不怎么来往了。只有每次老奶奶过生日, 他才会看到她,她总是披着长而直的黑发,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扑闪,依 然不爱说话的样子,却清丽地让人心悸。然而他的妻在那时总是拉着他不 断地说话,他甚至没有机会对她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问问她好不好。
于是他去叩了她的门,门其实没有关,在她说了声“进来”后,他犹 疑地迈步而入。
房间里有点暗,可是很整洁。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件一件地烫 着她男友的衣服,很小心的,一件又一件,烫完衣服又烫裤子。
他痴痴地看着她的动作,仿佛又回到童年时,她孤独而无助地坐在一 堆年历片中等着他去拯救。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她光洁的额, 而她只是抬起头来小声叫了他一声“叔”,又低下头继续着自己的事。
他抬头看到桌子上她男友的照片,很酷的一个男人,胡子刮得很光, 笑起来有那么一种让人心动的魅力。他开始想象她为了那男人逃学在家, 为他打扫房间,烫衣服烧饭,每日等着他回来,心里就蓦然担心起来。女 孩子失去自我总是教人担心的,但他确实不好说什么。他是她的叔,她小 时侯唯一的亲人和爱人,然而,她长大了,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暮色下垂的时候,她终于完成了她的烫衣工作,并开始积极地为晚饭 忙碌起来。
她腼腆地让他留下来一起用晚餐,他却颇为心酸地告辞了。他想无论 如何,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就好。现在的她看起来是那么地快乐,为着另 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而他是她的叔,他终将会在她的生命中逐渐淡去,直至消失。
那一晚,他在街上走了好一会才回家。他想她的妻永远不会明白,为 何他总在作爱的时候狂吻她的眼,是那么明亮而神似的一双眼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