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注:對人世間來說,滿天神佛都只是無能的旁觀者。做爲同在一處的人們,看到別人有難處的時候,還是能幫就幫吧! 有時候真覺得自己跟醫院挺有緣的,每隔幾個月總要去哪裏呆一下。就在周六的晚上,我的私人醫生Mike Z就鄭重其事的告訴我很快病魔就會再光莅臨。因爲長時間對著計算機,導致勁椎血管挫傷;因爲就餐不按時引起胃動力不足;因爲睡眠不充足,導至心率紊亂;因爲常喝茶和咖啡,導致胃酸過多,膽固醇超標;因爲常抽煙,引起……這話聽得我大起雞皮疙瘩,直瞪著那臭小子責問是不是存心咒我。但最後還是接受了他的建議,到醫院住下觀察一天。 如果我跟你說,住院對于我來說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不知道你會不會大吃一驚。或是以爲我真的病得不輕。但我先聲明,我已經有幾個月沒吃過禽類了,也沒到過九龍公園玩鴿子(現在鴿子都成了重點保護動物,也沒得玩了。)所以絕對不是因感染了H5IN1而引起高燒導致神經錯亂,住院確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因爲住院了,就可以給自己借口不去理會Hang Seng index(恒生指數)、S&P/HKEx LargeCap(標普/香港大型指數)、Taiwang weighting index(台灣加權)、Tokyo index(東京指數)、NSDQ和Dow - Jones averages(道瓊斯平均指數)這些讓人痛並享受著的升跌起落;因爲住院了,就可以不必去管那些讓人頭疼的備忘錄;因爲住院了就不會對百貨公司裏的品牌時裝,化妝品而心癢癢;因爲住院了,我是病人,我需要休息,需要靜養,需要有人關心有人呵護更不會有人故事來鬧我。更重要的一點,因爲集團是這家醫院的大股東,所以生病了我可以理直氣壯的住完VIP病房,享受甯靜舒適的一天。 必須承認這個春季很浪漫,綿綿的小雨已經持續下了好幾天了。偶爾出現的陽光會爲我們獻上一道美麗的彩虹。倚在房間的窗口看遠處的新地與電盈,好像也變得溫柔多了。醫院裏的植物是一片綠油油,看到它們也想起了我在Amsterdam的兩株大麻,有點煩惱爲什麽香港不能私人種植大麻呢? CD裏傳出悅耳的茶道音樂,電磁爐上的水壺開始“嗚嗚”的響著,坐回沙發上沖起了潮汕工夫茶。在這個白色的房間裏,周日就是來得愉快且輕松,這不是住院,簡直是在度假,這也是VIP病房的最大好處。有人說,人在年輕時會想著未來,在年老的時候總愛回憶過去。但個人感覺,人往往在成功與愉悅的時候想到未來,就好像熱戀中的男女總愛想著自己的未來的家;卻又常常在失敗和悲傷的時候回憶過去,就好像失戀的人總愛回憶過去安慰自己一樣。可是最重要的還是現在,連現在都過不好,一切都是空的。品著茶,胡思亂想中想到了失戀,也想起了那首《困砂》,順便也就把CD裏的茶道音樂去掉,換上我剛錄的《困砂》。 你抱著回憶不肯放,從不理會別人笑你的傻,明知道感情早已百孔千瘡; 你曾不顧一切愛上他,愛上他的狂甚至他的謊,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不夠堅強。 你說你依然還愛著他,還有些往事你割舍不下, 你不只一次苦苦的掙紮,愈是想他愈是讓你心亂如麻。 但回憶就像困進眼裏的砂,不管有多痛你都要柔柔的擦, 也許那苦澀偶爾會讓你淚如雨下,也要假裝你已忘記了他。 別一直留著當初他送你的花,別一直惦著當時他承諾的話。 盡管那寂寞偶爾會讓你黯然神傷,也要試著讓自己不再去想。 你說曾在愛裏受傷的人啊!一輩子再難分辨情是真還是假。 但回憶就像困進眼裏的砂,不管有多痛你都要柔柔的擦, 也許那苦澀偶爾會讓你淚如雨下,也要假裝你已忘記了他。 ……

談戀愛談到我這種地步,也叫人唏噓。也許老天爺本來就愛折騰人,一切的一切到頭來才發現都是空空的。相同的地方,相同的雨;相同的人兒相同的事,不一樣的也只有分別後的兩顆心。伴著濃濃的茶香,又想起了蘇轼老兒的《次韻曹輔壑源試焙新茶》之中說過:“仙山靈草濕行雲,洗遍香肌粉末勻。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林春。要知冰雪心腸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戲作小詩君勿笑,從來佳茗似佳人。”這些語句妙則妙已,只是蘇老兒也挺矯情的。在他那個年代,文人墨客雖然窮酸,但買幾兩好茶的小錢還是有的,但佳人可就不是那麽易求的。又說到買賣了,沒辦法,誰叫我天生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小勢利女人呢?既然今生注定當不了佳人,又何妨做一枝殘荷在霜重露冷的深秋夜裏獨自聽雨呢。突然發現,《困砂》今後不能再唱了,今生也不能再聽了,這等事也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我這落拓的風流女子可又要黯然落淚了。
關掉了音樂,打開房門出去走走。反正這裏不是醫生就是護士,不是病人就是家屬,王八看烏龜都一個樣。迎面而來的是一部推得很急的手術架,暗暗搖頭歎息著又有一個生命即將在邊緣地帶與死神展開搏鬥了。而在這個醫院裏,不幸的事情又何止一件呢?就好像在那不遠處的角落裏,圍著一大堆人不知道在幹什麽。出于好奇的心理,我走了過去,就當是湊湊熱鬧吧!
是的,一大群人正圍著一個中年男子,正看著他那無聲在哭洋,看著他那豆大的淚水撲嗒著滴下了衣角。這不,護士正遞給他紙巾,醫生正無奈的拍著他的肩膀。可這一切都是那麽的蒼白,就連斜對角牆上那挂在十字架的上帝,都只能痛苦的看著這一切。
忽然覺得這個中年男子有點面熟,仔細一看,原來是那天我多給兩百塊的搬家工之一。我拉過一個我相識的醫生,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一問之下,才發現挺讓人心酸的。原來那個男人的老婆得了惡性腦部腫瘤,必須得在這兩天裏手術。整個手術和後期的住院觀察費用要20萬港元,醫院已經答應了他可支可以先支付一半(還算挺有良心的,不像大陸某些黑心醫院還冷眼看著沒錢的病人死在自家門口)。可盡管如此,那剩下的10萬元對這個幹搬家活的男人還是那麽的不易。爲了妻子的病,他近些年已經負債累累了。現在走親訪友才湊了幾萬塊,還差一大截呢。他不敢去面對妻子那痛苦的臉,卻又求助無門,只能蹲在這裏哭了。周圍的人,有的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來到醫院的,絕大部分都有這樣的痛楚。但醫院雖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但也需要經費維持,醫生護士們也有自己的家要照顧,哪能全部免除呢?
我聽了之後,一個決定就在心頭升起了。先聲明,那絕不是本人好心。而是實在對一個堂堂七尺之軀坐在地上像條瘌皮狗似的哭著看不下去。在生存的面前,我們真的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真理都是廢話。我蹲了下去,面對這個男人說:
“呢位阿生,你縱記唔記得我啊?我系方小姐啊!(這位先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方小姐)”
那個男人無助的看了我一眼,臉色蒼白的點了一下頭。
“你話俾我知,你重差幾多錢啊?(你告訴我,你還差多少錢?)”我問著。
男人無助的搖了搖頭,幾萬元對他來說數目太大了。在他的心裏在邊,也許再也沒有人可以幫他了。這副窩囊樣實在讓人看了生氣,我有點忍不住了。
“真系沒鬼用!一個大男人盡系識得貓響度喊,喊就有錢同你老婆醫病了咩?同我講,你縱差幾多錢啊?(真沒鬼用,一個大男人只知道蹲在這裏哭,哭就有錢給你老婆治病了嗎?跟我說,你還差多少錢?)”
“我系沒用,我真系沒鬼用。辛辛苦苦,先至湊到四萬蚊!我真系沒用,對唔住阿娟!枉佢同我挨生挨死,家嚇我盡系眼白白看住佢還度拖住,我…我真系沒鬼用啊我!(我是沒用,我真的是沒用。辛辛苦苦才湊到四萬塊!我真的好沒用,對不起阿娟。枉她跟我相依爲命,現在我只能眼睜睜看得她在病著,我…我真的好沒用啊我!)”男人頹喪的捶著自己頭的,無力的哭訴著。
“咁唧系重差六萬蚊系埋?”我問了他。男人再次無助的看著我,點了點頭,腦袋夯拉著。說真的,這家夥真他媽的沒用,但他真的是挺愛他的女人阿娟的。
“Mike,你過來至啱!我同你講,你家嚇去辦個手續,呢個男人差低果六萬蚊入埋我條數就得拉。叫醫院盡快同佢老婆做手術,人命關天,唔拖得架!(Mike,你過來就好了!我跟你說,你現在去辦個手續,這個男人還差的六萬元入我的帳上就行了。叫醫院趕快給他老婆動手術,人命關天,不能再拖了。)”我看到Mike走了過來,叫住他對他說。
“唔系挂,Angle,出手咁大方!(不是吧!Angle,出手這麽大方!)”Mike拉著我走到一邊低聲說著。
“你系醫生來架,咁架說話你都噏得出口(你是醫生來的,這樣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我指著Mike白色袍挂低聲怒說著。
“醫生又點啊?醫生就唔系人,就唔使揾食啊?家嚇乞衣多過人家,系呢度有幾多人都系度等錢使啊,你又可以幫得度幾多唧?你幫佐佢,停間大把人揾住你幫,你點幫啊大小姐,做人量力而爲啲好。(醫生又怎麽樣?醫生就不是人,不用混飯吃啊?現在乞丐多過人家,在這裏有多少人都在等錢用,你又能幫得了多少呢?你幫了他,等一下大堆人找著你幫忙,你怎麽幫啊大小姐,做人要量力而爲點好!)”Mike挺有道理的說著。想想也是,我又不是慈善家,更不是開義務善社的,再說等一下再多幾個人要我幫的話,恐怕破産的就是我了。我歎了一口氣,看著那個男人無助的蹲在地上,周圍的醫生和護士也在看著我。又想起了病床上的那一張臉,心中一橫,對Mike說:
“如果系賭馬差貴利嘅人,就算俾人劈死街邊我都費時睬佢。但系家嚇系用來救人,條數又唔系好大,就當少買一個月衫羅!你照住我說話去做就得啦,唔使多講了啦!(如果是賭馬欠高利的人,就算被人劈死路邊,我都懶得看他。但現在是用來救人的,錢又不是很多,就當少買一個月的衣服。你照我的話去做就是啦,不用多說了!)”我歎息著對Mike說。
“既然你都甘講羅,我唯有照做就系啦,鬼叫你系老細啊!(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也只有照辦,誰叫你是老板呢!)”Mike也挺無奈的說著。
“你等嚇先!唔好行住!(你等一下,先別走!)”我叫住Mike。
“縱有乜野,大小姐交待就系啦!(還有什麽事,大小姐吩咐就是了。)”Mike站住了腳步回頭說。
“你同果個男人講,做男人一定要生生性性,唔好郁唔郁就當街流馬尿。縱有,果條數佢唔使親自俾還我,等佢有錢果陣時,存入我系醫院個戶口處就得啦,我唔想有人來打攪我,知未?(你跟那個男人說,做男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別動不動就當街流眼淚。還有,那筆錢他不用親自還給我,等他有了錢的時候,存入我在醫院的戶口裏就行了。我不想有人來打擾我,知道嗎?)”我跟Mike小聲說著。
“得啦!你系老細你話事!我去做嘢囖!(行啦,你是老板你說了算,我去辦事了!)”Mike笑著對我說。
我對著那個搬家工笑了笑,回身就走了。在經過那個十字架的時候,看得那個可笑的上帝,心裏默默的問:“你有什麽資格挂在這裏?”
回到房間裏,本來想出去透透氣誰知心裏更加沈重。打開電視看到鳳凰正在播著民生鑽石信用卡的廣告,那個比美國大亨還要神氣的小男孩正在鎂光燈下快樂的走著。看到這個情景,我的心裏忍不住在冷笑,這種“一旦擁有,一生尊榮”的生活與剛才寫照真他媽是諷刺,假如那些手拿鑽石卡的人,能把自己的“尊榮”分一些給身邊的人,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悲劇了。但也說不好,也許某天當我餓死街頭的時候,跨過我屍首的腳步也一樣是冷冰的。Mike其實說得很對,我又能幫得了多少人呢?假如我不怕破産的話。但是現在,我能幫就幫吧!
公元2006年3月27日星期一凌晨00:25,借着一首自錄《困砂》残荷雨声在中国香港祝愿天下华人平安喜乐!唱得不好請大家見諒,我们再会!

本貼僅代表殘荷雨聲個人觀點,與鳳凰博客立場無關!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先回个贴做留念!!!有空再回来慢慢看...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死亡并不是一个遥远而可怕的话题,它是每天都在发生、是每个人在生命最后都必须面对的事实。很多的朋友跟我说我变得太现实,可是我如果不是这么现实我怎么担起肩头的重担?
JJ 俺好想你
听到你的声音 又想你~~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很认真的告诉你,这次这首歌,唱得很好很好。听得出来,这次唱得很投入了。唱到“偶尔”的时候注意一下。
以前看你的贴子,有点像是在了解上流社会的生活动态的感觉。
这次的贴子不同。它给我的感觉是:生在上流社会,能有这种助人的心态。可见残荷没有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失去良心跟自我。可喜可贺!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清荷姐姐人生的生生死死有时候只在一线之间,喜怒哀乐,当回头的时候也只会是一种回忆.好好的保重身体,弟弟在一次在这里祝福你,希望你可以收到...
用微笑去面对人生:)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家姐几好架!好人仲有好报!
"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的更美好"真希望现实生活是这样!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这首歌和《我不相说》感觉风格相差太远你都能各自演绎出来想不佩服都难哪。
不过你可是正在恋爱的人,怎么唱这么悲情的歌?可不太好哦。
Re:06/03/26 能幫就幫吧
方小姐,我支持你!如果人人像你這樣就好了。——大陸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