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老婆得了一场大病。在陪伴的日子里,我为她的痛苦而揪心,为自已当初的草率而悔恨,更为人的生命的脆弱而几近绝望。那雪一样洁白的病房,雪一样洁白的床被,雪一样洁白的护士和医生,就象是在对我诉说着生命原本就是多么的苍白。
同病房住着另外两个相似症状的,大家由最初的陌生,逐渐惺惺相惜,开始攀谈起来,相互探寻着彼此的秘密。也许是太过于敏感吧,或许是一种痛苦中产生出来的无聊,我总是特别在意别人的一言一行。21床的胖大嫂总爱不停地唠叨:她的家庭是多么的幸福,女儿和女婿是多么的孝顺,丈夫又是多么的听她的话,……。但我始终觉得,她的一家是一个浅溥而快乐的家,一家人常会为小小的输液瓶闹得手忙脚乱,更是弄得胖大嫂每天都要多挨几针,一家人彼此讲着不雅的笑话而毫不避嫌,更有她一家人朗朗的哈哈声,和病人们被吵醒后痛苦的笑。20床的瘦老太是一个多子多福的命,三儿三女,都争着来床前伺候,大儿的憨厚老实,二儿的爽朗直接,大女的满面辛苦相,二女的温柔体贴,三儿在外地,也都是电话不断。唯有最小的女儿,整天呆在床前端屎端尿,细心周到,但她就像一只秋天里的小麻雀一样,整天是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不是提醒母亲要这样要那样,就是和护士争论不休,要不就是嫌这儿不对啦,那儿不正确啦,总之一个是,她永远看不惯,也永远不习惯。我听着她叫我们这里的抄手为混饨时,一种发霉变质的感觉老是涌上我的心头。终于,一个电话的原因,小麻雀飞起走了,我从瘦老太的眼睛里又读出了另外的一种感觉:一种得到解放的自由,一种轻松,那声目送小女走后轻轻的一叹:“唉……”恐怕只有我这个痛苦的无聊者,才能听得到。再后来的日子里,我终于搞懂:那胖大嫂是人民医院旁边的搬迁户,刚刚得到了一笔好大的补偿款,还修了六层高的小洋楼,现在一家靠出租都吃喝不愁呢!而瘦老太那只爱叫的小麻雀,原来是清华毕业的,现在南方某高校任职。我不禁在心头自嘲:“原来,爱叫的小麻雀也不一定就没有二两重啊!”
医院,大多时候还是静静的,生命都在顽强地和痛苦搞抗争,虽然这种被药水熬得苍白的安静中充满了焦心的等待,无奈的选择,更多的却是一种健康的希望。是的,正因为有了希望,我们才能忍受这么多的痛苦。不管是暴发的搬迁户,还是挑剔的小麻雀,还是我这个沉黙的观察者,希望无处不在,希望无时不在,我们就是永远地在希望中守盼,盼望着这苍白的岁月里能早日抹上一点红。
当爱人的病加重时,那种撕心的痛苦,会让你觉得过去的争吵简直是多么的可笑,有时会想能有争吵是多么的幸福。当爱人的病情得到缓解时,那种美好的感觉,胜过一切,真想把身上的钞票统统甩出去,只要能换得爱人归。生活在这里给我顿了一下足,我蓦然间发现:生命原来是多么的短暂、脆弱和无奈,但真情毕竟还是在牵着我们的手。
终于出得医院,呼吸着那没有药水的空气,看着爱人日渐红润的脸庞,你会觉得有一种新生的感觉。你的心胸会变得更加宽容,人生是如此的苦短,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只要开心就好,健康比什么都好。暴发的胖大嫂,因为有钱而快乐,我也就为她快乐;爱叫的小麻雀,因为叽喳而快乐,我也就为她快乐。
健康就好,快乐就好,但愿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