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实对于情感有一种追逐的嗜好,虽然人总在追逐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忽视它,以逃避来满足与其发展的机会,但终归不能否认它的存在,也不能否认这是一种人性的嗜好。情感的追逐能带给人出奇不意的想象力,体现着一种渴望理想与批判现实的激情。尽管对于情感里所蕴含的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恶丑,尘世众生的意见未必一致,甚至可以为之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但无可置否的是,其中一些性情中人的确做到了一种先行者、殉道者的悲壮与执著。当然,也有许多人努了半天力也达不到如此的境界,因此只能摆出温柔的叙述者,平和的见证者,优雅的观赏者这样装模作样地、乃至做伪的姿态来,并以随缘二字将这样的姿态得已合理化。尽管这样的姿态在真性情面前显得有些不尴不尬,但至少也相当有意识地强调着本身的趣味、雅致、教养和洁净;哪怕不是雅士圣女,至少也是绅士与淑女。
承认不承认,高兴不高兴,出镜不出镜,表态不表态。这就是尘世间对待情感的浮世绘。谁也无法视而不见。情感生活的曲折过程带来了曲折的思维方式与某种精明的消解与倦怠,理想主义受到了现实主义的清洗,情感功能被滥用从而产生了抵触和怀疑,一生相携的情爱使命被同床异梦的生活所嘲笑,一些不同式样的因唯美唯心而膨胀的梦想气球或飘失或破碎或慢慢撒了气。而造就这样结果的原因只是活得太沉重太责任了,早已不会“梦”也“梦”不起来了。不过活得太沉重不等于活得不真实,昔日虚飘的理想已在真实的世界中一丝一丝化为碎片,只能以回忆来拼凑这些破碎的美丽,并从中得到许久未曾有过的快感。
当为回忆所起的功用而骄傲时,回忆表现出了多少有些暧昧的态度,只承认回溯是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而却不会对逝去的过程多加评论。这样的回忆当然是值得骄傲的,既赢得了对美好的追挽,又疏离了无法正视的残缺,使心绪在每一次的重复回味里,都可得到耳目一新的感觉,虽然这新字很难说成是清新,那就不妨随了大俗认作“浊新”。不染片尘脱离现实的唯美情缘若是大贤,那么这大贤自然是隐于世外仙朝;既有真情挚爱又脱不了烟火气的自然就是小贤了,这小贤则隐于农家田园;那么这真实又脱不得如梦一场的回忆呢?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只能在田园与市井之间不尴不尬的矛盾徘徊了罢?而其身却很难达到“隐”的境界,因为这隐很难适应熙攘红尘的万千流变和无常。
这真实又脱不得如梦一场的回忆该如何来诠释来捏拿呢?若无法隐去,就随了缘么?随缘是什么呢?是一个很容易让心感受到威胁力的人么,每个人都受它打击,许多人还被它推倒。因此在跌打滚爬里学会了避而不抗的策略么?是生活的荒谬亵渎了其本质的神圣,演出了一场拙劣倒胃口的闹剧,理想、忠诚、真挚和错合的命运之间阴差阳错吻合的玩笑么?还是现实无法提供其存活的精神土壤时,以一种随顺的姿态赋于情爱生存和精神新意义,以种最无奈的方式作为自我拯救的最好途径么?
不管以上所言诉的无可排遣的困惑有无令人满意的答案,即便求索出了更令人满意的答案。我也没有如此宽裕的时间和闲情去逐一求索。钝化了的,已经非常务实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焦点,我要让此刻的状态和心情挣脱出窘境。万物都如过眼云烟,只有自身的存在是真实的。比漫无边际毫无意义的求索来得更重要的是,从生存的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被现实淘汰出局。损耗的只是时间,生命般的时间,再有就是些如零星点无法燎原的思索火星。
我宁肯用赤裸一无遮掩的文字毁坏着曾经心目中永固的情缘绝美造形,宁肯抛弃掉唯美的笔锋。没有什么,一切都是可以放弃的,包括我的水平和能力,放弃或许就是另一种随缘罢。洋洋洒洒的絮叨之言像潮水般退去,生活本来的面目在这洋洋洒洒里浮出,寒光闪闪,尖锐无比,如同闪电把丑陋的面孔裸露出来一般。我站立其上,以美思维遮掩丑陋,获得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