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的社会分工是一个国家进入现代化的重要标志之一，但我没想到日本政府会委托民间企业代办自己的一部分工作，这与我所经历的中国官方的做法很不一样。二十多年前，我曾在北京参与安排日本三千名青年访华团中两位新闻界团员与中国同行的交流活动，并作为中国记协的英语翻译接待过一些访华的外国新闻代表团。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中国官方部门都设有外事局、外事处，专门接待外国宾客或处理涉外事务。

抵达日本后才知道，邀请我们来访的日本外务省委托私人公司Erklaren来接待我们，可能是因为外务省不想常年维持一个庞大的接待部门，以免在没有外宾来访时出现资源的闲置与浪费。日本的服务业很先进，不同企业各司其职。Erklaren接下项目后，又将租车、订机票、订酒店等工作委托给顶级旅行社JTB。陪同我们的JTB的塚原俊男先生始终彬彬有礼，细心周到，极具专业精神。

东京的Erklaren公司主要从事书籍与文件的翻译业务，并为国际会议提供同声传译。从社长到公司职员，我们接触到的几位均有较高学历，且曾就读于名牌大学。精力旺盛的女社长吉川明希性格爽快，热情诚恳，嗓音清脆，中气十足，可以穿著高跟鞋一路小跑。在向我们介绍情况时，每讲完一段话，她总会习惯性地右手向右下方一挥，示意身边的下属给我们作翻译。这干净利落的动作让我联想到手持马刀、高声邀请国家领导人检阅的三军仪仗队队长。

日本外务省要求，在接待中国记者团的过程中要保证安全，这是我从陪同那里得到的第一个重要信息。大概是习惯于翻译官方文件，不敢有一丝“走样”，接待我们的人完全按照“字面意思”解读外务省的这一要求。我们的全部行程被安排得“滴水不漏”，可以算是“准军事化”的集体行动。每天一早在酒店吃完早点就出发，直到晚上九点以后才返回酒店“解散”。这当然减少了发生意外的机会，因为每天返回酒店时，除了便利店之外，街上的店铺全都关门了，我们只能各自回房间。访日十天，我们连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都没有，因此我无缘知道东京著名百货店圣诞促销的情况，也不知道日本的超级市场是否仍在出售从中国进口的冷冻饺子。

抵达东京的第二天早上，我们被安排参观东京都议会，其办公大楼与我们下榻的新宿京王广场饭店仅隔一条马路。接待我们的清原明辉先生介绍了日本“一都一道两府四十三县”的行政区划，即东京都、北海道、京都府和大阪府以及四十三个县，并简单分析了都议会与都政府之间的关系。看完纪录片、听完简介，我们开始向清原明辉发问。他面带笑容有问必答，不仅详细说明本届议会的组成情况、各党派的实力对比，而且还点评了现任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任内的作为。清原直言不讳的作风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进一步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曾经是都议会议长的秘书，难怪对都议会的内部运作了如指掌。退休之后回来做义工，向国内国外来访者介绍东京都议会，对他来说是晚年的一大乐趣。

站在清原身边的讲解员目黑惠理子也不是都议会的职员，而是与都议会有合约的一家专业公司的雇员。看来与外务省一样，东京都议会也把接待来访者的工作委托给私人企业，避免资源浪费。假如今后再多几位退休职员像清原明辉那样回来做义工，目黑小姐即使能保住饭碗，恐怕也要被派到别的地方去做讲解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