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世,你是观音大姊掉落人间的一滴泪,感受了观音的慈悲愿力,在《大悲咒》的感召下,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
于是,你极力放发光芒,以你所受的慈悲,观天下人间世上所有的桎梏。
你看天空蔚蓝就联想到人间快乐,你看碧水沧莹就庆幸着众生平等。
你看春风和畅就欣喜若狂,认为牛羊可以暖腹。
你看阳光明媚就开怀大笑,认为这人间世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你可以凭借你玉的光辉与温润而让人间的人们将你捧在手心,供在祭堂。
你也可以看到人间世里最执著的虔诚。
然而,经历了十二万五千四百劫,你却依然在山间岩石的细缝间,饱受着日月的侵蚀,任虫子从身上过,任风霜雨雪消磨着你的光芒,任青草长在你的身旁,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你的光辉渐渐暗淡。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早上,天那边打出了一个惊雷,将山角的岩石裂缝劈开,你随着山洪也滚入了河中,从此,你淹没在了洪水中,过着了随波逐流的存在。
你庆幸:十二万五千四百劫以来,你最想的一件事就是动一动,今天,你终于于愿以偿。
你庆幸:水温柔地将你身上的污垢洗净,你还是那样的晶莹剔透。
你庆幸:水的柔力将你变得更加圆润,你的身躯,变得更加精巧。你终于借助外力将自己变得更加完美。
于是,你渴望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你想看到人们眼中的惊喜,你多少次梦中都梦想着那一双双贪艳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
你明白自己,在这人间世,你是一颗不可多得的珍宝,这点,你从来没有过怀疑。你虽梦想着发现,但是你知道你迟早得被了解和发现。
你快乐,你的快乐来源于你对于发现的从不怀疑。
你快乐,因为你前世看到了太多的眼泪,所以,这一生,你发誓自己一定要快乐,并要将这种快乐传播到你的周围。
因为,你天生就是一个乐天派。
河里流浪的日子开心而浪漫,你想,你简直就可以写一部流浪的浪漫史。
那些其他石头对你简直就是崇拜,因为他们没有你的光泽,也没有你的圆润。
他们有的白有的黑,有的甚至破旧和残缺。
你和他们一起流浪,随着河水起伏,时急时缓,时奔时息。
有时,你想象着走出河流被发现的那一刻,你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看天空,你想看看天空还是不是你记忆中的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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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继续着你的生存,你继续着你自己的生存哲学思考,也继续着你的随波逐流。你和其他的石头在河底有过碰撞,但你依然完好如初。
有几次,你居然蹦出了河水的面皮,你狂喜,你十二万五千四百劫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天空,天空还是那样的蔚蓝。可是,当你还想看看周围的景色时,你却迅速地下沉了,又沉到了河底。
你的蹦出河水面皮的经历让其他的石头雀跃,他们谁都也想看看河床以外的世界,看看你所描述的阳光和嫩绿,看看天空与白云。于是所有的石头都随着流速起落,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你也一样。
终于,不幸发生了,你被一块超出你体重五百倍的石头撞击,你的身体被撞得散了架,你粉碎了,粉碎成了满河的璀璨。
你所有的思索都化成了虚无。所有的哲学都成为了梦幻泡影。你从未有过如此的悲哀。
你成了细沙,随河水迅速地流走,沉甸在一片低洼地,你和其他的细沙一道,凝聚成一片细沙地。终睛有一天,你被卷进了扬沙机,在皮带传输的中途,你看见了蓝天,你看见了绿草,你看见了你想看到的一切。
你被装进了汽车的车厢,倒在了一个空旷的地域,从此,你不再动,你和其他的沙粒一起,拥挤成小小的山堆,任太阳晒,任大风吹。任野狗在身上洒尿,任顽童抓成一个一个的坑。任雨水在你身上放肆地痛击。
你毫不起眼,你只是一粒细沙,风可以将你卷去任何一个空间,变成尘埃。水可以将你冲去任何一个角落,变成污垢。你从此沉默,不再有哲人般的思想,也没有想看世界时的那一股冲动。你以你的沉默来对待上天对你的不公。你对前途已没有了任何幻想。
你不再是玉,你连石头都不是了,你只是一粒沙。你想象中的那一个嫦娥一样的少女你见过了,可她从来从你身边经过时都是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你被大风刮起,击中了她的眼球,让她为你流了一地痛苦的泪。从此,你和她不再有任何纠葛。那只是一次误会引起的邂逅。天地间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之后,你被装进了绞绊机,和其他的沙粒一起被变成了路基,你从此被固定在了一个永久的墓地,任千百万车辗,任千百万脚踏,在这里,你可以继续你的沉默,或者,你可以继续你的哲学思考。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看到那一双秀丽的脚,它会踩在你的身上。给你留一段温馨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