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镇赉县公干,一行十人中午启程,车上有人说:路过农安,去看看古塔吧?
众曰:喏。
农安是吉林省的农业大县,不知道外省的朋友是否听说过她的名字。如果您真的一无所知,那她的另一个名字您一定听过,那就是“黄龙府”。
黄龙府这个名至少有1000多年了吧?
两汉至魏晋(公元前206年—公元420年)时期,在今嫩江中下游、北流松花江以及拉林河、阿什河流域有了地方部族政权“夫余国”, 汉昭帝时(公元前86—前74年)迁都至现在的农安城命称“夫余城”。史载“夫余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方可二千里,户八万。
至于弱水是不是甘肃那个叫作弱水的河流我不清楚,可号称二千里,也真够大的,尽管那时的一里比现在大约少了五十米。
夫余国史称历世2000年,到公元494年被满族人的先祖勿吉人所灭,在农安就得有500多年,应该建设了很繁荣的国都的。后来历经辽、金的持续建设,“人烟稠密,工商繁荣,凡聚会处,诸国人语言不能相通晓,则各为汉语以证方能辨之。”黄龙府成了重镇之一,城垣周长3840米,四面除有大门外,在南、西、东三面还各有一个小门,四角各有一个高大的角楼。
今天走进黄龙府,没有城垣,更没有角楼,一如在中国北方随处可见的小城市,宁静而安祥。
对于我来说,这是第二次去农安看古塔。2004年有过一次,细细地看过所能看到的一砖一瓦,那深灰色的记载清晰地展示了它的古老,紧封的拱门仿佛凝固了某些神秘。请兄弟县的同行拍了几张照片,可惜至今没有收到这哥们儿的来信。今天匆匆忙忙地来到农安,蜻蜓点水式地补照了两张照片就出发了,回来细看自己那古塔下的尊容,突然发现自己比这古塔衰老得更快。

好多城市或者建筑都是靠名人和英雄传扬的。就象毛爷爷的一句“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让那条湘江中不起眼的隆起地带成了令全世界瞩目的风景。
可惜农安好久没有叫作黄龙。
其实真正让黄龙府蜚声古今的还是南宋岳飞收复失地时对部下说的那句:“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可惜,这位爱国名将由于“其事莫须有”之罪,只活了39年。
而河北乐亭出生的李大钊,作为党的创始人之一,也曾在日本江户的一个不起眼的酒店“神田酒家”向同志者吟出了“何当痛饮黄龙府,共筑神州风雨楼”的豪迈诗句。
李大钊也许从未到过黄龙府,可他与这黄龙府却最终有了一种牵连。黄龙府在他的心中俨然就是旧世界的代称,他立志要直捣黄龙,建设崭新的中国。可也就是从黄龙府黑土地上崛起的一个近代不二枭雄张作霖,踏过长城直捣北平后,将李大钊这个年仅38岁的革命家绞杀在西郊民巷京师看守所内。
39,38,英雄的情怀总是相似的,可为什么许多英雄的遭遇也要相似?这个让人扼腕的历史特性,终于汇成了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的长叹。
历史永远是一本残缺的书,它最擅长的就是用殷红色的血记载下永远残缺的故事。而这残缺更以实物的残缺为特征,总是让人除了文字,再也找不到更多。即便是那万幸遗存下来的东西,也一定是残缺不全的,人们不忍注目它的悲惨,往往会为它披上现代版的古装。
古称黄龙府的农安也是如此,仰望那座经过两次修缮又巍然屹立的辽代古塔,仿佛听到了它在寒风中,在苦雨里,一直无声地吟诵着:
古来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