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省 者

[2004年12月05日]

 吴智鹏
  
    有时，自由飞扬的清气充满天地之间，启发尘封已久的万物和人的心灵。于是，自省者走出薄暮深沉的境地，释放内视的目光，站立在大地之上，仰天长嘘，一轮金黄的月亮就升起来了。
    他与月亮一见如故，相对无言。沉寂良久之后，自省者面向月亮，发出一番抒怀。他的声音如风吹过山脉时崖谷的回声：
    月亮！我看着你为我而升起！这澄湛的天宇，空空如也，忽而群星罗列，章法分明。它们安静地等待你的来临，如同布满秩序的人世间，期盼着超越秩序的伟人。你应时而生，从那遥远的东方冉冉而来，丰姿从容，统摄整个天地，金黄色的辉光让人欣喜！
    你的到来，使我所能观望到的一切，都生气盎然，活灵活现。万物的天性原来如此融洽，我优游其中，流连忘返。
    夜的气氛弥漫了岳峙川流，时序流转衍化了万物的气象繁复，我感怀这无边洋溢的时空，在此回旋聚集，让我们得以相遇。
    这一相遇，为我从前所预料不及。从前，我孤守一隅，思绪纷纭，浑忘了身外之物，以及自己的身世。你不期而至，明示了天地之间深沉的含意，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就连我的存在都这般天然。
    无中生有的月亮！你在茫茫天宇之中幻然出现，妙不可言，我们在此相晤，可真是一段奇缘。我们共同联系着曲折微妙的由来，如同你的皎洁之中那婆娑的树影，又如明灭难辨的天河流逝亿万年。
    从前的你即如从前的我，或隐或现，莫衷一是；此时的我即如此时的你，尘埃去尽，察察洞然。然而正因为此时，从前的一切都似变非变，恍惚之间尽显神奇。
    看吧！你圆满如镜，映现我所安身的大地，如同我无喜无忧的容颜。然而只有我来到这大地之上，你才瞬然间灵光耀显。我们何曾能够避开此时呢？
    此时，我们神貌相融，不分彼此。设若我们能够分别，那我们无须经历此时此景；设若不能分别，我们却已经枉负此时此景。因为我们只能相忘，我们即将相忘于此时之外，如同我们从前的似曾相识。
    从今往后，我将无以反省，正如你的无以自照。我们之间了然无疑，在天地间留下了永恒的默契。
    回去吧！月亮。回去吧！我这不可理喻的自省者。我们即将相忘，我们即将流逝，我们在此时之外，一切恢复如初……
    自省者对月亮说完这许多话，发出了长风凛冽般的笑声。这时候月亮西斜，微云轻度，大地上静悄悄的。
                                          2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