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和财神的游戏
公元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叶,七月份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传来很响的锅碗瓢勺那“叮叮咚咚”交响曲,把
孩子要这个月的“给养”,对于一个教师,就这么一个孩子,全家又俭省,本不该犯难的。偏偏在举国上下重视教育的大好形势下,精英们勇于创新,把农村教师工资改为乡镇统筹。这一统筹,就“统”成每年十个月或九个月的工资了,而且不能按时发放,或三个月或四个月发一回。这已是三个月没开工资了。尽管妻每次做菜都尽量把豆油瓶底压低,不用酱油只用盐,不用花椒味素用大葱,还是捉襟见肘。手里的钱,一个不能见到另一个。东挪西借,也不是就借不到。西院
就在
“什么破逼乡长?要是不能干就别干。‘丧家纳’不好坐,还要换‘学不来’。还有什么他学不来的?就是搞好乡里厂子的道道他学不来,挣钱的道道他学不来,逛窑子的本事他一套一套的……”
屋里就说,“我气还没气完呢,哪有功夫累?我没看见,可有人看见。要不怎么都那么说他呢!就是不要那个死脸!缺八辈子的德了……”
屋里就说,“就你胆小怕事,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烂你那破JB脑袋!我怕他?怕他个球?”
…………
就在一个非说不可、一个劝也劝不住的“呛呛”中,可就惊动了一个——人。谁?土地,人称“土地老”的那位。土地清晨起来,刚刚打了半套“太极拳”,就被二位的争吵打断了,赶忙侧耳静听。三听两听就听明白了——原来二位被钱所逼。土地也是大有恻隐之心的,也为他们着急,急得团团转。转啊转,就是转不出法子来。要是土地手里有个三头二百的,这时非送给他们不可。可是土地没有啊!正在土地一筹莫展的时候,偏偏财神路过,就是人称“赵公明”的那位,手里还捧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明白人一眼就会看出来,那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儿九九九……纯度的,上面还明明刻写着“足一千克”。土地一看,眼睛就发亮。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该然不死有救星!今天就打你的主意,谁叫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忙赶到跟前,故作神秘地说,“呦!我正要找你呢。有件儿大事和你说。”财神心里就纳闷:你当你的土地,我当我的财神,咱们各有所司,找我会有什么事?就说,“哦?说。”土地把嘴凑近财神的耳边,说,“你就没听人家老是说,‘财神不是人,财神不是人,不帮穷人帮富人’吗?”财神恍然大悟,原来为的这个,就说,“知道知道。怎么了?”土地说,“那你就不好帮帮穷人吗?”财神微微一笑,说,“老兄啊,你有所不知,哪里是帮和不帮的事儿?”土地就说,“拉倒吧,你说说,那是什么事儿?”财神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说了,就没有人给我供奉和香火了。”看来土地不达目的不罢休,紧追一步说,“别卖关子,你帮帮看。我就不信,世上还有帮不富的理儿!”财神让他缠得没法,就说,“好好好,让你见识见识。你说帮哪一位吧?”土地一看,有门儿!忙说,“咱也不用远走,今天帮帮这位怎么样?他也真怪可怜见儿的。”财神话已出口,只好说,“行行行,你说算!”
从家里到乡集市大约十多里路,还有个小山坡,坡度大约也就四十多度吧,没人认真测量过。昨晚没睡好,今早又没吃饭,力气显然不济。小山坡还没上到一半儿,已是汗津津的,口里还喘起了粗气。心里想:我一个男子汉,人也没老,就不信推不动百八十斤的。一边想,一边努力。两手死死地攥住车把子,腰弓着,头昂着,几乎和地面垂直。两眼直视前方,仿佛目测剩余坡路的长度。两脚轮换用力蹬地,一步步挪。大清早的,村路上也没一个行人,连一辆来往的车也没有。忽然,觉得前轮被一块石头或别的什么东西卡住,车子不动了。他赶紧扭动车把子,自行车才又艰难地向坡上移动。又走了一步,刚才那卡住前轮的东西,又将右脚绊了一下,也没细看,只是想,“谁将石头扔到路中间来,一会儿学生上学会碍事的。”顺便儿将那东西踢了一脚。那玩意也就“骨碌碌”地滚,滚到路边草丛中去了。
这一幕被土地、财神极分明地看在眼里,把个土地看得目瞪口呆。
放下
至
这后一幕也被土地、财神极分明地看在眼里,土地的嘴张得大大地,半天晌还是合不拢。财神转身要走,土地拉住他问道,“这是为什么呢?同样是在一所学校当教师,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财神又是微微一笑,说,“这就叫‘命中注定’,知道不?姓赵的教历史,姓钱的教英语,这也是‘命里注定’,知道不?不过,今天你知道这个理儿,拜托你千万可别说破,断了我的供奉、香火。”
20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