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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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加入TPP前夕的国内大争论

2015-12-10 05:42:0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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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加入TPP前夕的国内大争论

加藤嘉一


“我担任议长的APEC首脑会议上将建立与美国、韩国、中国、东盟、澳大利亚、俄国等亚太诸国共享发展与繁荣的环境。作为其桥梁,EPA(经济合作协定)和FTA(自由贸易协定)很重要。作为其一环,我们将考虑参加环太平洋经贸协定(TPP)谈判等,努力构建亚太自由贸易圈。着眼于东亚共同体构想的实现,开放国家,尽量推进具体的谈判。”2010年10月1日,时任日本首相菅直人在国会发表就职演说时这样表述。此前7个月,由新加坡、新西兰、智利、文莱、美国、澳大利亚、秘鲁、越南发起的TPP 开始谈判。

  在笔者的印象中,民主党在日本政党政治史上首次以政权交替的形式夺得政权(2009年9月)后一年多的时候,正是日本国内掀起TPP大争论的开端。随后,无论是政治家、政府部门、经济学家、企业家,还是普通老百姓,对于“日本是否参加TPP”的立场与看法以比较快的速度和动荡的氛围形成TPP“推进派”与“反对派”。

  一开始,民主党内关于要不要参加TPP的立场不是完全一致的。例如,2010年10月24日,菅直人召开关于TPP的“集体学习会”,让所有阁僚务必参加。从保护国内农业和农产品的角度倾向于反对TPP的农业水产省大臣鹿野道彦主张“强行推进TPP,内阁要倒下去”。对此,把TPP视为仅次于明治维新和太平洋战争战败之后的“第三次开国”的官房长官(内阁里的二把手)仙谷由人反驳说“如果往后退,内阁就要倒下去”。两者之间的立场形成完全的对立。菅直人只好总结说“我们要认识到,如何处理10年后的农业和内阁高举的‘开国’,这两者是可以并存的”。

  2011年3月,经济产业省的精英官僚中野刚志在其出版的《TPP亡国论》(集英社)中主张:TPP的实质是把日本的市场出卖给美国;所谓自由贸易不仅不带来出口的增加,反而引起通缩和就业的进一步恶化,对日本经济毫无好处;从医疗到金融、保险、食品安全等,国民生活将崩溃,等等。

  该书作者是负责TPP政策之部门的在职官员,虽然其时日本还没有正式表明要参加谈判,却不难看到TPP在日本政策界与舆论界的争议性有多强烈和深远。从此开始,“TPP亡国论”成为了颇有影响力甚至杀伤力的“流行语”。

  对于来自“官方”的“亡国论”,在与经济、能源等领域的大众、网络舆论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经济学家池田信夫在自己的博客上进行了反击(2011年4月29日)。他主张说:“该书的作者主要提出两点:一,TPP实际上是与美国的FTA;二,TPP将带来进口的增加,这将导致通缩。关于一,TPP实际上等于日美FTA,有什么不好吗?作者就是从陈旧的保守主义措辞而已;关于二,贸易自由化导致进口额下降属于相对价格的变化,而不是货币上的通缩。”

  池田认为,TPP的关键不在于中野使用大量的篇幅说明的农业问题,而在于金融、电信等服务贸易之自由化,以及就业、环境等规则的国际标准化。日本的服务业始终被复杂的管制保护着,其劳动生产力很低。废除保护,并实行国际化标准是很重要的。

  11月上旬,隶属于《日本经济新闻》的Nikkei Business Online做了一个专题叫“TPP亡国论的谎言”,邀请各界的“推进派”讨论日本为什么要推进TPP。其中,农业水产省前事务次官(官僚的一把手)高木勇树说:“过去,我们省对农业的保护方法是错误的。根据我省的试算,若日本参加TPP,农业生产额将减少4.1万亿日元,但实际上过去20年该额减少了4万亿,农业所得减半,……这样下去,日本农业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并主张把加入TPP作为振兴农业、改革农业的战略契机。

  2011年11月11日晚,时任首相野田佳彦在位于东京永田町的首相官邸召开记者招待会正式表明:“着眼于参加TPP谈判,我国将与有关国家进行协商”,并表示在由次日开始的夏威夷APEC会议上向美国奥巴马总统等TPP有关国家的政府首脑传达日本的立场。当天晚上,对参加TPP谈判持有反对态度的农业水产省大臣鹿野道彦对记者表示“首相没有表明参加,我的理解是,他没有把参加谈判当做前提”。

  根据2011年11月12日和13日朝日电视台实施的舆论调查,支持野田内阁的有39.5%,不支持的有29.5%,不好说和不回答的有31%;支持日本参加TPP谈判的有45%,不支持的有32%,不好说和不回答的有23%;另外,认为参加TPP将成为振兴日本农业的契机的有37%,将打击日本农业的有27%,不好说和不回答的有36%;认为为了发展日本经济,认为需要扩大自由贸易的有62%,不认为的有15%,不好说和不回答的有23%;最后,关于日本参加TPP谈判,认为野田首相为解释得清楚而做出努力的有9%,不认为的有78%,不好说和不回答的有13%。

  由此可见,在日本还没有正式参加TPP谈判的环境下(后来,日本正式表明参加TPP谈判的是执政权回到自民党、安倍晋三内阁时期的2013年3月15日。而TPP谈判告一段落,12个参与国之间达成基本共识的则是2015年10月5日),公众对TPP整体上还是看好的,也把它视为有可能振兴日本经济的一个契机,但同时要承认的是,来自官方的信息和说明之不足,导致公众始终看不清它究竟给日本社会和百姓生活具体带来什么,其中的得和失分别是什么。这一情况持续至今。

  2011年,笔者在东京参加了几场关于“日本要不要参加TPP?”的讨论会,均有企业家、经济学家、政治家等参加。总体的感受是,推进派和反对派的比例为6∶4到7∶3。来自经济相对落后,老龄化程度严重的地方,从事农业、医疗等人士基本表示反对,其主张趋于情绪化,抱怨说“TPP要把我们弄死”;而推进派则比较团结地主张TPP是日本推进“改革开放”、让祖国高举“平成维新”这一第三次开国的战略需要,不可回避,只好向前。

  当然,与此同时,TPP毕竟是日本的最大盟国——美国在重返亚洲、亚太再平衡的语境下强有力推动的战略产物,关于这一点,不管是日本的政治精英还是知识精英,都很清楚,愿意也好,无奈也罢,战后日本的发展与日美同盟密不可分,是无法摆脱的。

本文刊登于《学习时报》2015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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