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注】世界上最遠的地方，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人心的相隔。當人心中有了一縷溫情的時候，即使萬水千山，無法阻隔……

有這樣的一封信，從中國廣州番禺穿越了奧地利，飛過了曼哈頓，轉回了阿姆斯特丹，最後飄到了香港。逢2005年12月31日到2006年3月30日，前後89天裏走了十幾萬公裏，輾轉中來到我的手裏。收到這樣的一封信，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列不知道面對著字裏行間裏載動著那份深情厚意我該如何去補報。

忙碌的生活早已讓我遺忘了他們的存在，科技的進步與領先早已讓我不再需要每月去查詢從HSBC VIP卡裏轉出的那一筆帳。可是那相隔不遠的孩子們，在他們的心中卻還記住了我這一位普通之極的助教，記住了我那不算什麽的付出。這讓我羞愧，也讓我再次爲自己的冷漠與無情感到悲哀。也許我每個月給他們的錢，還比不上給自己買下的衣服，但那只傳說的鴻雁，卻依舊載著孩子們的關懷與祝福繞著大半個地球飛了一圈，爲我銜來一枚綠色的橄榄枝。

……

尊敬的方老師：

當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是中國的過年了。我和妹妹小玲還有天心的十六個孩子在這裏祝您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我們每一天都會爲您禱告，讓萬能慈愛的主賜予您幸福和健康！

老師，您在奧地利一切都還好嗎？小玲讓我問您，奧地利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爲什麽每次您一說起這個地方的時候都會笑得那樣的美麗？那邊現在冷不，有沒有下雪呢？我們長這麽大都還沒看過雪呢？您能給我們寄兩張下雪的照片嗎？讓我們可以看看在漫天白雪中的老師是怎麽樣的？

老師，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院裏剛發了幾套新衣服，我們都特別的高興。修女告訴我們，這些新衣是用您彙給我們的錢買的，在這個月的彙款裏中您多付了幾千塊。老師，這是您的血汗錢啊！您不心疼，我們可替您心疼著。在即將過去的一年裏，我們十六個孩子的費用有近一半是您支付的，另一半是方叔叔支付的。如果沒有你們，天知道我們的生活將會是怎麽樣？老師，您就像以前的陳媽媽一樣，都是我們這群無父無母的孤兒們心中那最親的媽！

……

夾著香煙的手在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在緊緊的揪著我的心。我絲毫不猶豫小健在動筆時也是噙著淚花的，看那信上有幾處模糊的字迹就知道了。說句心裏話，“老師”這兩個字我是無論如何都當不起的，我只是教了他們十幾天中英文和古文學而已。而這一句“最親的媽”更讓我慚愧，因爲我這個“媽”在海外漂流的這段時間裏，除了惦記著各大指數的起落外也真沒有多少時間去想起他們。逢年過節增加的彙款，也只是HSCB VIP會員銀行小秘書的專利而已。可他們竟然連這些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在他們的心目中，我這個假洋鬼子的“媽”竟有著如此重的地位，這實在讓我無地自容。

……

老師，您出門在外一定要多多保重身子。如果太忙的話，您就不用急著回信了。老師，您知道嗎？年底的考試，我們十六人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績，這都多虧您的栽培。老師，小玲讓我問您，您還欠她一份《紅樓夢》中的《詠螃蟹》賞析呢？我說她是在胡鬧，老是給您添麻煩，但她偏要我寫進去。老師，您找到男朋友了嗎？以前我們一問起這個，您就會悶悶不樂的。其實老師的人這麽好，上帝一定會眷顧您的。

老師，過完06年我就要離開孤兒院了，我一定會聽您的話，做個堅強的男子漢。老師，您知道嗎？您是第一個打我的老師，但我卻一點也不恨您，真的。如果那一次不是您連夜冒雨把小玲送到南方醫院的話，我這唯一的妹妹可能就沒了。老師，您的得對，罵得對。在越是困難的時候就越不能哭，遇到失敗與挫折就哭的人將來一定是個孬種和懦夫。老師，您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在困難的時候哭了，我要學您說的那樣，把眼淚留給成功與歡愉。老師，我怎麽也忘不了那一次您就守在小玲的病床前衣不解帶（不知道這個詞用得對不對，是李神父告訴我的。如果用錯了，老師請不要見怪！）照顧了小玲一天兩夜。當護士問您，我和小玲是您什麽人的時候，您的回答就是：他們是我的孩子。老師，您所做的這一切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會永遠刻在心底。小玲在07年過完後也要離開孤兒院了，但是請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因爲您對我說過：做兄妹有今生無來世，打斷骨頭連著筋。老師，小玲說她愛您，我也一樣愛您。老師，現在我和小玲都會唱《誓不低頭》了，那是您第一支教我們唱的粵語歌曲。您也是第一個跟我們講世界很美好，但人生很殘酷的老師，這是您和陳媽媽最大的不同。老師，我們都好想您，您什麽時候有空回番禺看看我們好嗎？老師！

老師，我們真的好想當著您的面叫您一聲：“媽”，但又怕惹您掉淚。因爲上次在陵園我們當著陳媽媽的面向您下跪的磕頭的時候，您也是哭著跪下還禮的。我們知道老師您不喜歡哭，我們也更希望看到老師笑，因爲老師笑起來好美，好美！老師，我們把那一聲：“媽”留在了心底，以後無論走到哪我們都會記著有兩個媽媽在我們的身邊，我們是那麽的幸福。老師，您就抽個時間回來吧！我們真的想您，真的真的好想您，我們真的好想您再給我們上一堂課，給我們講《紅樓夢》，因爲只有您講得最好。

老師，在信的最後我就用您教我兩句寫信禮儀語來結束吧！這兩句您說只教我一個人，因爲我特別懂事與聽話。但我卻把它教給了小玲與其他的夥伴，老師您不會怪我吧！老師，您還記得嗎？這兩句話就是：

順頌商祺！紙短情長，再祈珍重！老師，祝您平安！

您的孩子：小健和小玲

2005年12月30夜廣州擱筆！

……

一邊讀著信，一邊卻流著淚搖頭笑著，心裏直叫著：傻孩子，你們不怪老師就好，老師怎麽舍得怪你們呢？今晚是個難得晴天，雖然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火紅色的，但卻有幾顆星星探出了頭在凝望著晚風下的維港。我知道那是孩子們在看著我，陪伴著我。帶著從麗都皇宮回來後的微醺心情，我檢查了一遍備忘錄，卻發現行程安排早已到了06年的10月份了。計劃是永遠趕不上變化的，備忘錄的再次修改不知道又會多出什麽事來。對著窗外的星星，我下定了決心，清明節回大陸老家給曾祖父與祖父上墳的時候，一定順道回番禺去看看我的孩子們，去摸摸他們的臉，去給他們上《紅樓夢》，把欠下的功課給補回來。現在呢？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給他們回信，而且把我的美國手機寫上去，這樣在下次我忘了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可以在最快的時間找到我。打開了抽屜，拿出了久違的信低和小楷筆，就這樣一筆一劃的爲他們回信。

……

小健並小玲如見：

惠書敬悉，因我公務繁忙，遲複爲歉！

孩子們，感謝你們還記得我這位老師，衷心感謝。老師在這裏想跟孩子們說，上次在曼哈頓老師碰到了方叔叔，他的一切情況也相當的不錯。當日我們商量好了，只要你們能考上大學，老師和方叔叔就供你們讀大學。孩子們，再跟老師訂個承諾，你們不要急著出來，要參加高考，要考上大學。不一定要清華北大，只要是大學，只要你們用心攻讀，就一定能獲得豐厚的教育的。你們一定要答應老師，任何一個都不許落下，別讓老師和你們方叔叔有錢沒地方花，知道嗎？我的孩子們……

……

公元2006年3月30日星期四淩晨4點50分，殘荷雨聲暫借阿姐的《萬水千山總是情》在中國香港祝天下華人早安，幸福、喜樂，我們再會！

萬水千山總是情

演唱：阿姐（汪明荃）

版權：環球（HK）唱片

 

PS：本貼相關鏈接：

我們這裏還有愛的存在

天心的故事：願主保佑您

陵園夕照

本貼僅爲殘荷雨聲個人書信聯系，與鳳凰博客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