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喜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今在一篇文章里读到一篇这样的文章!读来有茅塞顿开之感,很久没有读到这么好的文章了,这篇文章使我产生了马思洛所说的“高峰体验”,不仅有山回路转,柳暗花明,拨云见日的感觉,而且文中的一些看法也很值得欣赏贺借鉴!特转录全文如下:
因为一直喜欢元稹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所以早就想写一篇关于他和他的诗文的作品,尽管,除了诗句,我对这位诗人不甚了解。最近动笔前,先查了些资料,结果颇为寒心,没想到评论元稹的诸多文章都指出其人格鄙夷、道德低下:为人结权纳贵,遇事口是心非,恃才呼朋唤醉,纵情义寡淫霏……本不忍信,“然而无风不起浪”,何况“三人也成虎”。一度想放弃计划,不过静下心来,反倒觉得:人怎么活,是相对独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方式,尤其古人;我们就算穿越时空嗅到了唐代文人的一点点真实的东西,也应该在他存在着的遗作里,那么说到元稹,他实际留给后人的最贵重的财富,并非那些传闻逸事,而是他的文风、诗意,特别是那句横亘千古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两句诗出自元稹的《离思五首(其四)》,后两句为“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全诗的意思是:经历过大海的广阔无边,不会再被别的水所吸引,经历过巫山的云雨缠绵,别处的景致就不能称之为云雨了……花丛信步,我全无心思看那百花争艳,一半是因为笃佛修道,一半是因为忘不了你……传说此诗是为悼念亡妻韦丛所作。诗人运用“索物以托情”的比兴手法,以精警的词句、挚诚的情感,赞美了夫妻之间的恩爱,表达了对亡妻韦丛的忠贞与怀念之情。元稹的这首绝句,不但取譬极高,抒情强烈,而且用笔极妙。前两句以极至的比喻写尽怀念悼亡之情,“沧海”、“巫云”词意豪壮,有悲歌传响、江河奔腾之势。后面两句的“懒回顾”、“半缘君”,顿使语势舒缓下来,转为曲婉深沉的抒情。全篇张弛自如、变化有秩,形成了一种跌宕起伏的旋律。就全诗情调而言,它言情而不庸俗,瑰丽而不浮艳,悲壮而不低沉,创造了唐人悼亡绝句中的绝胜境界。尤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二句,历来为人们所传诵,不但是元稹诗作中的颠峰佳句,纵观唐诗宋词,咏情之作可望其项背者也少之又少。文学即人学,文学作品除了给人以美感,更要引起人们理性上的思考,从这个角度,抛开元诗悼情的初衷,从哲学层面,它也会给我们一定的价值取向:首先,“曾经沧海难为水”告诉我们一个“经沧海”、“难为水”的道理,需要指出,这并非是元稹首创,早在战国时期,大思想家孟子便有“观于海者难为水”的观点,元稹只是化用其文,不过更通顺,也更通俗。与此类似的观点还有“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可见我们的文化中有这样的观点,经历了大的场面,眼界就得以开阔,便不会把平常的一些事物放在心上。由此我们是否可以得到如下的启示:我们现实生活中经历着的一件件小事,可以喻之为“水”,我们的目标、理想,则是憧憬中的“沧海”——生活里,多数人所希望的,是达成目标,实现理想,但现实中实际做的,却往往是被各种“水”一样的小事所羁绊?如果这样,当我们为此苦恼,或者抱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换一种心态地存在?——如果你不愿意被生活改变,那就抢先改变生活。其次,是关于“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反面意见,即“经历了沧海就真的难为水了吗?”,这与“宁为鸡头,莫为凤尾”或者“宁为凤尾,莫为鸡头”的辨思有些类似。人们所重视的,到底是一个过程还是一个结果?是为了生活而生存还是为了生存而生活?《韩非子》中有这样一句话:“泰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说的是泰山并不因为山石大小不同就选择大石头丢弃小石头,一律收之,所以才高大峻拔;长江大海并不剔除小河汇入的水量,一概纳之,所以才浩大丰瀚。我想,连沧海本身都不自大,仅仅见过沧海的人有何资格不屑旁观呢?——这里是曲解了诗意,从而嘲讽一番社会中的类似现象。最后,是对于“海”和“水”的比较,固然,水是海的基础,但海的内涵却远远厚重于水,这就像做人一样,当本来的覆盖了将来的,人就成长了。海与水有一致性,故而水有成为一部分海的可能,海有还原为一部分水的时候,这个反复的过程就叫做周而复始。生活中的那么多事情,都是这样,我们都是在满足中遗憾,或者在遗憾中满足,不论你在人群中是微不足道的水分子还是举足轻重的波澜沧海,你都有转化的趋势或者转变的可能。而自己想把自己固定在什么位置上,对于个人而言也只能权衡,无法把握。——琢磨一句有意思的名言吧:“世界上没有任何欢乐不伴随忧郁,没有任何和平不连接纠纷,没有任何爱情不埋下猜疑,没有任何安宁不隐伏恐惧,没有任何满足不带有缺陷,没有任何荣誉不留下耻辱……”(德国格里美斯豪森《痴儿西木传》)
以上三个论点从纯文学角度非常牵强,但是我一贯主张——“一篇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要在文学以外感染人!”重新回到诗句本身,元稹的这首《离思》是对爱的一种道白,通过诗句所表达出来的对爱情的执着和对爱人的忠贞不渝,正是这首诗千古所流之“芳”。
第一,名句告诉人们找到真爱时的一种感觉:仿佛经历了沧海一般,感觉之强烈、印象之深刻,前所未有,后继乏人。作者以“沧海”、“巫云”为喻,借沧海之深广,喻爱情之凝重,借巫云之缠绵,喻爱人之娇艳;这并非是诗人借题发挥,实乃是真情实感。这从元稹的《离思五首》之外,仍有证明,比如,元稹为亡妻韦丛先后作过的悼亡诗还有《谴悲怀三首》、《六年春遣怀八首》等等,字里行间既有睹物思人的“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又有深沉悲悼的“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既有触景伤情的“自言并食寻常事,惟念山深驿路长。”,又有顾影自怜的“伴客销愁长日饮,偶然乘兴便醺醺。”……从这些文字中,足见诗人的情之深、爱之切、思之强、痛之烈。
第二,名句告诉人们找到真爱后的一种态度:难以再有其它的情感可以取而代之,这是一种承诺,更是一份责任!诗的后两句,诗人因为这种情结,而“懒回顾”于“花丛”,甚至以“修道”的方式寻求解脱。后人有的评价元稹是矫柔造作虚情假意,并据此二句论述其“夫风情固伤雅道;悼亡而曰‘半缘君’,亦可见其性情之薄矣。”(清·秦朝纾《消寒诗话》)——实际上是没有完全了解到诗人的苦衷。实际诗人那“修道”的选择,实在是心失所爱,悲伤无法解脱时候的一种情感上的选择,即不再选择!这里可以引证一条关于元稹的典故,说的是元稹丧妻之后,欲为其保媒续弦者络绎不绝,元稹一一拒绝,最终为表明心志,才在书房横书“曾经沧海难为水”,以此谢绝各方友朋的好意。——这也是此诗来历的一种说法。
第三,有关元稹为人的批评很多,仿佛是说元稹其人修养与其文境界相距迥异,相差甚远。但我始终觉得,一个人的文风,不会与他的处世出格太远,正所谓文如其人之说。不管在实际生活中的情况如何,起码从文章里,我们可以看到元稹内心深处的一片荒凉。
从元稹之作《莺莺传》来看,有张生之原型即为元稹本人之说。历史上关于元稹花红柳绿的传闻也实在不少,比如双文就是元稹众多情人中比较出名的一个。抛开古代文坛才子风流、红袖添香的掌故不谈,从人对感情的态度而言,也许有的人就是那样,一生中可能对一千个人情深,但无论如何,却只能对一个人情真。
能与元稹相比或者成就超越元稹的诗人大有人在,但是在写情方面,可以堪比的也只有苏轼、陆游、李煜等寥寥几人,其中苏轼的《江城子》、李煜的《虞美人》以及陆游和爱侣唐婉一唱一和的《钗头凤》,都堪称观而落泪、闻而动容的千古绝唱。在这里有必要列举
一下陆游、唐婉二人的倾情之作《钗头凤》:
◆钗头凤◆钗头凤
【陆游】〖唐婉〗
红酥手,世情薄,
黄藤酒, 人情恶,
满城春色宫墙柳。 雨送黄昏花易落。
东风恶, 晓风干,
欢情薄, 泪痕残,
一杯愁绪, 欲笺心事,
几年离索。 独语斜阑。
错!错!错! 难!难!难!
春如旧, 人成各,
人空瘦, 今非昨,
泪痕红悒鲛绡透。 病魂常似秋千索。
桃花落, 角声寒,
闲池阁, 夜阑珊,
山盟虽在, 怕人寻问,
锦书难托。 咽泪装欢。
莫!莫!莫! 瞒!瞒!瞒!
相传,陆游二十岁(绍兴十四)与唐婉结合,不料唐婉的才华横溢与陆游的亲密感情,引起了陆母的不满(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封建礼教的压制下,虽种种哀告,终归走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孰料,情深缘浅的这一对恋人在分别又娶和再嫁之后,竟在绍兴二十年,于城南禹迹寺的沈园意外邂逅,陆游“怅然久之”,于沈园内壁上题一首《钗头凤》怆然而别。唐婉读此词后,和其词,不久即郁闷愁怨而死。比元稹更甚,陆游与唐婉二人可谓先经生离,后历死别,因此愈发郁闷终生,直到陆游六十一、七十三、八十一岁时候,还先后三次到沈园凭兰悼念唐婉,诗作多多,不予细表。从这些诗人词人身上,不难看出他们与元稹有着一样的“沧海情结”。
第四,元稹的这首诗在爱情诗里不是最早的,却是最深刻的,对今天的我们仍有着不减的魅力。在一切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在人与人特别是男人和女人都独立地依附于他人的时候,为了爱而爱是多么难能可贵!——也许很少有人真的做到,但是绝对有人真的憧憬,于是我们最终在文学作品中寻求到这份坚定与执着的时候,我们在几千年后几万里外都能产生内心深处的共鸣。毕竟我们知道,爱情有她最纯洁的一面,哪怕是曾经。
——有关元稹诗句及起引发的索思,到此也该停笔了,有的感觉是写不出的,也有的感觉是写不完的,只能简简单单的抒发一点内心被撞击时的,感动——“斯人化雨长眠,逢缘鉴赐诗篇;灵犀但通一点,笑看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