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中的民工——代课教师悲情落幕》

 PART1：

字幕：二十年时间，他每个月工资只有40元。
杨贤玺：是40元，我一直拿了就是20年40元的。
解说：二十年时间，支撑他的只有一个信念。
杨贤玺：人熬到这一天的关键的一点就是盼望着有一天能够转正，这是一个最大的希望，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
字幕：2006年，领到800元的补偿金后，他被清退……
杨贤玺：尤其每天夜里，我都能梦见，我还在给学生上课。

片名：《教师中的民工——代课教师悲情落幕》

主持人串1：新年伊始，有关全国几十万代课教师面临最后清退的消息铺天盖地。虽然教育部新闻发言人已经澄清，并不会在2010年将代课教师全部清退。但是清退的洪流似乎已经不可逆转。那些已经被清退或等待被清退的代课教师，他们的人生经历了怎样的清贫与付出，他们的现在和未来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解说：杨贤玺，甘肃省渭源县人。1983年高中毕业，1986年通过县教育局招考，成为一名民办教师。在这之前，他已经在村小学教了一年的数学课。从1985年到2005年，二十年的时间里，杨贤玺的工资每个月只有40元。

子墨：当时给您的工资是多少钱？
教师：1986年到2005年全都是40块钱，40元钱，到2006年就涨到120元。
子墨：你们当地的公办教师呢？
教师：1994年这时候，人家就已经拿到一千过了嘛，和我在一块儿进修毕业的，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在一块儿的时候，人家就拿个一千二三，那时候我拿40元钱，这时候就有差别，已经就是几十倍了，可能是30倍已经过了吧，到后来慢慢的就是已经到40倍，甚至于是，现在到2005年这时候，可能就已经40倍过了。
子墨：你不会对工资不满意吗？
教师：当时自己抱的一个希望就是说，很可能有一天就是会转正嘛，人熬到这一天的关键的一点就是盼望着有一天能够转正，这是一个最大的希望，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

解说：代课教师是指在学校里没有事业编制的临时教师。上个世纪50年代，随着建国后国家对教育加大投入力度，民办教师成了中小学教师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1986年《义务教育法》实施以后，一两年的时间全国各地就招聘了20多万民办教师。杨贤玺就是在这一年通过了县教育局的招考，成为了一名民办教师。

子墨：当时是为什么会选择教师这个职业呢？
教师：那时候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学校，在家呆了一年，后来招考老师，我就报了名，考了老师。录取了特别高兴，感觉就是很有希望，将来很可能就是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

解说：储朝辉，中央教育研究所研究员。多年来从事代课教师的调查研究工作。经常接到全国各地代课教师的求助电话。

储朝辉：1980年的时候，那么当时也就采取了一个措施，这个措施就是说，各地这个教师，原来的公办教师如果是自然减员了，我们就要在民办教师里面招聘一些优秀的来补充，那么当时采取的这个措施呢，应该说是适合当时的实际的。但是接着下来就引发有一个问题，就是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我从民办教师这个队伍里，有可能是进入到吃国家粮这样一个队伍里去。这个口子就吸引了很多人去当民办教师。

解说：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民办教师是倍受尊重的职业。除了每个月的定额工资以外，村里对他们还有其它的补贴。

解说：寇倏茜，渭源县民间作家，一直关注代课教师的命运。几年来，他走访了渭源县几百名代课教师，撰写了一部报告文学——《乡村代课教师》。

寇倏茜：最早的时候，当个代课教师也是，在这个每个村子上来说，也是要去竞争的。因为当时公办教师也就是拿着50多块钱，一个代课教师拿着40多块钱，村子上还要给补偿一些粮食米呀，补偿三百斤到八百斤不等的粮食，还有多分一些地，这对一个农村人来说已经是很大很大的荣耀了，他拿的钱也很多了。

杨贤玺：家人很高兴，尤其是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家中的一些农活，全靠父母还有兄弟姐妹，我们弟兄姐妹几个嘛，六个嘛，所以农活这一块呢我就几乎不管什么，全力投资到那个教育上。
子墨：除了教课，要管这些学生们的生活吗？
杨贤玺：常常一些，远一些的学生，到下雨天或者下雪天，他不能回家吃饭，我离家近，有时候我也离家近，我学校，常常不回家，在学校呢做点饭，其他学生就是少了少，每一个学生吃一碗，中午不能吃饭的学生吃一碗的话，当时解决一些问题，他不是说挨着饿上学嘛，这样和学生建立了感情，学生也感觉到好，学生家长也常常说这个，当学生不能回家的时候，老师给他做点饭，你哪怕一碗饭，你做了吃，他也不能挨着。

解说：几年之后，公办教师一次次提高工资待遇，杨贤玺每月40元的工资却丝毫没变。他家里的经济状况也逐渐变得拮据起来。

子墨：在你们村里，像你们家的经济水平，大概处在什么位置？
杨贤玺：我们那边，就是农民也收入不是太高的，但是他必定是他有一个收入，那么种地的，他也收入一些，就像其他农民家庭呢，女的在家务农，那么男的他起码到外面务工，这样一年下来也有一部分收入。作为当代课老师，每年收入只有几百元钱嘛，那么就像我呢在20年这中间呢，每年只有480块钱么这就，不够，可以说不够你们，到城里来的话，不够城里人吃一顿饭。
子墨：那您感觉生活困难吗？
杨贤玺：生活条件也挺艰苦的，家里农活我几乎就不干，因为没时间干，常常在学校，带毕业班是全天也就几乎在学校，晚上到别人下班之后，我还要给毕业班还要补课，星期天我还照常要补课，
子墨：你妻子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杨贤玺：老婆就不愿意了，你干的这个，不但是自己过不去，连一家人都养活不了，你干它干什么，你快回来还是到外面打工去吧。
子墨：她可能会觉得说，你有高中的文凭，如果你出去打工，家里的生活一定不是这样？
杨贤玺：也想过，也想过是，因为那时候呢我已经就是，十八九年二十年的时候呢，我感觉丢不下来，要说我也抱有一个希望，就说要说自己刚刚离开那个教育阵地，那么别人要是再坚持一年或者两年的人能转正的话，自己感觉到很可惜，那么这就一年就慢慢地熬，一年一年慢慢熬一年，逐渐地时间熬长了。

解说：寇倏茜曾对代课教师做过深入调查，在他的报告文学《乡村代课教师》一书中，他这样写到：走进任何一个村子，假如村子里有代课教师，那他准是村子里最穷的人。

寇倏茜：就是我在他们家里去的时候，明显能看到那个区别了，它那个炉子，就是蜂窝煤炉子，铁皮的，烂掉之后，又用一个废旧的筒子，箍到那边，筒子一烂掉之后，外面又扎了很多铁丝，一圈一圈的，你一看就知道了，许多人家已经现在，农村，随便你去看一下，许多人家用的都是那个很大很漂亮的那种烤箱，他们家仍然用那个很小很破那个蜂窝煤炉子，一看那差别就很大的，一个蜂窝煤炉子，像他那个蜂窝煤炉子，卖的时候，新的也就是卖十多块钱，破了几次，又用铁皮箍了几次，那一个烤箱，随便也就是三百块以上，两三百块

子墨：那从绝对的数字来讲，像中西部的代课老师，他们平均一个月能够拿到多少补助？
储朝辉：一般就只有两三百块钱。
   子墨：直到2008年，2009年还是这个水平？
   储朝辉：对，正常情况下就是两三百块钱，就是说真正的西部就只能拿到这么多钱。
   子墨：这个钱是谁来发呢？
    储朝辉：这个钱还是政府的来补贴，到2000年以后，因为宣布解决了所有的代课教师的问题，就是这种聘用的代课教师，就由当地的财政来支付这个钱了，不是中央的统一的这种补贴。

解说：在农村，无论是在家务农还是外出务工，都要比杨贤玺的收入高很多。到了2005年，杨贤玺的工资仍然是每月40元，而同校公办教师的工资已达到两千多元。杨贤玺成了村里最穷的人。随着两个妹妹的出嫁，杨贤玺的哥哥提出分家。多年来一直依靠父母兄长接济的杨贤玺一家，分家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杨贤玺：那分家的时候，当时就挺困难的，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房子，租了别人一间房子，破烂的房子，因为自己没地方，也没钱盖房子，还有两个孩子也小，那个时候就挺困难的，好多年生活过得特别困难。后来那房子，租的房子，他一家人最后迁移到其他地方去了，迁移到新疆去了，那个地方，他把那个房子就便宜卖给我了，因为破烂房子嘛，卖给我的时候，我住到1998年，1999年，那个房子塌了，没钱嘛，当时也没办法盖，人在里面住着，它上面那个椽子已经就断了，还在里面，后来那一年不行了，最后就是，因为房子墙也已经不行了，就塌了，最后就是，向当时我们那儿的校长，他有钱，我要求说给我借些钱，还自己贷了些钱，就简单地又盖了个房子，到现在呢这个房子还是比不上其他人的。

解说：为了盖房子，杨贤玺一共借了六千元钱。这六千元钱需要他十二年零六个月，不吃不喝攒下来的工资才能偿还。转正没有着落，又背负了巨额债务，杨贤玺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未来。

PART2：

主持人串2 ：全国民办教师人数最多的时候，曾经达到五百多万人，占全国教师总人数的60%。最初代课教师与公办教师的工资相差无几，是由中央和地方两方面财政拨款。2000年以后，随着教育部逐步对代课教师进行清退，代课教师的工资逐渐由地方财政独立负担。由于教育经费连年不足，加上贫困地区财政能力有限，很多代课教师的工资十几年甚至二十年都没有过任何变化，最低的甚至不足40元。而此时公办教师的月工资已经达到了两千多元。

解说：2005年一月份，杨贤玺的工资依然是每月40元。就在他还没有还清六千元债务的时候，13岁的小儿子因为冬天受冻着凉，被查出患有急性化脓性关节炎。因为收入微薄，杨贤玺一家五口过冬的棉衣都是别人救济的。他在那天的日历上写下了八个字：难忘今日，难忘今宵。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杨贤玺挨家挨户地敲着邻居家的门，最终借齐了手术费用，同样是六千元，同样需要他用十二年零六个月去偿还。

杨贤玺：借别人的六千元钱的话，这就感觉到债务就很大了，他都，原来借的时候，他就不敢借，说你现在每年才能挣四五百元钱，你六千元什么时候能还给我？那没办法就说托人贷了，信用社贷了一部分，从别人身上借了些。

解说：为了更早还清债务，杨贤玺在学生放寒暑假的时候，开始到城市里去打零工。

子墨：做什么工作？
杨贤玺：给工地上推砖，和水泥
子墨：原本是一名教师，应该是站在讲台上的，心里能接受吗？
杨贤玺：那个我们是，利用假期时间呢做一点，只要谁付些钱都可以，因为我收入低得很，你出去，别人也不知道我是个老师吧。
子墨：像做这样的苦力活，大概能给您带来多少收入，能缓解家里的一些经济状况吗？
杨贤玺：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说每天给40元钱，我感觉到40元钱，足够了，因为我一个月在学校才挣40元钱，他每天给我40元钱，那可以呀，挺好的。
子墨：那在这样的时候你退缩过吗，想我不如换一个职业？
杨贤玺：因为我始终一个信念的东西，就是自己是老师，那么既然花费了那么多的，一个是时间，一个是财力，把自己所学的东西，应该就是毫无保留地教给学生，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我最荣幸的就是说，当学生，我的学生能考上学校，他们在请我喝他一杯礼酒的时候，这是最荣幸的，也是我最高兴的

解说：早在村小学代课的时候，杨贤玺就开始为了取得教师资格证而奔波。1989年他考入了职业进修学院，开始了两年的专业学习。这次进修他取得了专科文凭。到1991年，他已经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必需的三个证件：专科文凭、普通话等级证和师范专业培训证。

子墨：那为了这三个证，您算过吗，您自己已经花了多少钱？
杨贤玺：那几次培训，几乎也就是把我20年来挣的钱，几乎花光了，然后平时生活，这全靠家里人来，就是养活，后来结婚之后呢也就靠家里人，父母亲，还有老婆养活我，供我教学，这样，自己也没什么收入。
子墨：现在拿到了这个教师资格证。
杨贤玺：教师资格证有了，普通话也过关了，反正教师行业的这个证件我已经都拿齐了，就是总的来说还是提升自己的知识，目的是做一个更为合格的老师，这样，都是自费的。

解说：教师资格证是代课教师转正的敲门砖，它的考取大约需要六千元到两万元不等，大多数代课教师在取得教师资格证的时候会债台高筑。但是，为了转正，他们依然选择义无反顾。

子墨：那对未来的生活呢，代课教师们会觉得很渺茫吗？
    储朝辉：那么他们都有一个期待，就是能都够转正，如果没有这个期待，我相信很多的代课教师他就很早就离开这个岗位了。我参与了比较多的这个代课教师的调查研究呢，所以我的，现在我的手机几乎成了全国代课教师都知道的一个手机号，大家经常打电话来就问我们到底怎么弄，有没有什么新的政策，有没有什么新的一些做法
    子墨：代课教师们给您打电话，除了关心新的政策出台，还会向您倾诉些什么?
    储朝辉：有一次接到有一个电话，我觉得心里就是一直都不太安的，那么有一次我就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里面就说了两句话，他说储老师我们来反映问题的，他们把我抓起来了，然后再接着后面就断掉了，我就不知道这些教师，我就感到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可能是这些教师到当地政府去反映问题的，然后呢他电话里就说的这么多，两句话就，后面就打不通了，就没有了。

解说：1991年，考取教师资格证之后，杨贤玺被调到大安乡中心小学。这个学校一共有27名老师，只有杨贤玺一个人是代课教师。同工不同酬让他感受到了公办教师与代课教师之间的巨大差距。

杨贤玺：人家的收入高，我的收入低，人家的工作量小，我的工作量大，还有尤其是学校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那些工作，那常常就派我去，尤其那苦的和累的一些。后来老婆也感觉到没意思，让我不要去了，我还是坚持去，我说必定再过多少年肯定会转正。

解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家关于代课教师的转正政策出台，以1984年为界。杨贤玺仅仅因为晚了一年，而错过了这次机会。虽然没有成为一名公办教师，但是杨贤玺认为他的教学水平与公办教师之间并无差距。

杨贤玺：代课老师老一点，年龄大的，这些当然有些差距了，后来年轻人，尤其他拿到文凭，通过进修这些，学了一些专业的那个知识，在教学上面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子墨：那您怎么评价这些代课教师，在基础教育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我们会看到有人说，他们发挥了巨大作用，但也有人会说他们本身的教学质量，可能因为学历的问题，会比较差，会担心影响孩子的教育？

储朝辉：在这些代课教师里面确实有一些可能比较差的，但是总体来讲呢，从我们普及义务教育这样一个过程来看，他们起了一个其他的教师没办法起到的作用，起到一个独特的互补作用，尤其是在那些偏远的山村，公办教师派不进去，这个问题很大。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代课教师发挥了独特的作用，如果没有他们，这些农村的孩子就没办法去完成自己的义务教育。

解说：杨贤玺在大安乡中心小学带了两个毕业班的数学课，同时还要兼顾学前班的数学课。十五年的工作中，他多次获得学区的嘉奖和荣誉证书。但是，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的学生能够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子墨：您教过的孩子，有走出大山的吗？
杨贤玺：有有有，有这样的，这样的有好多位，因为我的学生也很多了，21年嘛，他们远处的也有到青海那边工作的，还做得比较好一些。青海的，还有甘肃的，陇西的，还有我们渭源的，我们渭源就是光教育，我的学生做老师的也好几位，现在都到重点的一些学校里面。
子墨：他们回来看过您吗？
杨贤玺：都有有有，这样的，我去年去广州的时候，有一个学生，他说我要到广州去，他给我买了一双皮鞋，他说老师要到远处去，你的鞋不好看，太烂了，他给我买了一双鞋让我穿上，并且给了我500元钱，他说你拿回去，在路上花费嘛。

PART3：

主持人串3： 2006年3月，中国教育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为了提高教师素质和教学质量，将对剩余的44.8万代课教师进行清退。据不完全统计，截止到目前为止，中国还有代课教师31万左右。也就是说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将被逐一地清退。

解说：2005年下半年，渭源县代课教师的工资从40元涨到了120元。二十年中唯一的一次涨工资，被杨贤玺称为“回光返照”。2006年9月13日，在领了一年每月120元的工资之后，正在教室上课的杨贤玺接到了清退通知单。

杨贤玺：我还在继续上课，学校领导他让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去的时候，他说上面已经下文了，让我不要再来了，我一看文的时候，上面我和其他还有几个人被清退。

解说：清退通知单来得迟缓且突然。这一天，杨贤玺已经做代课教师21年半了。距离他取得教师资格证也过去了15年。

子墨：感觉委屈吗？我为什么要这样？
杨贤玺：没有，我当时也感觉到，我可能就说，干了这么多年，最后没有一个结果，我很不舒服当时，但是也没说什么，那天已经是天快黑了，然后到放学之后，我就和其他学生一块儿回家了，再就没去。

解说：没有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没有享受过任何社会保险。一纸清退通知单，杨贤玺就告别了三尺讲台。回家之后，他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妻子。

杨贤玺：老婆她问我，说你咋不高兴，我跟她说了谎，我说我喝醉了，其实我是不喝酒的，我说我今天喝了几杯酒，喝醉了。过了，到早晨，第二天早晨，我才跟她说的，那是那个13号，13号他跟我说，说不要来了，14号早晨，我才给老婆说，我说不去了。

解说：学校距家只有十分钟的路，但是被清退之后，杨贤玺一年之内，都没有再踏入中心小学半步。

杨贤玺：早晨人家上学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口也转一转，看着人家上学，看不见学生了我才进去，中午学生吃饭，我也到那里看一看，当时好一段时间，我就是说对这个家庭的，呆在家里这个，我就不习惯的很，我始终，尤其每天夜里，我都能梦见，我还在给学生上课这样，当看到他们，我刚到家里的时候，我特别急，那学生上学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话声音，走到路上说话，看到他们的话，我就很难受，有时候，我就流泪，我说为什么这样的，我多少年过来了，为什么最后搞成这样一个结果，我也自己责怪自己，心里感到特别不平。

解说：一年之后，杨贤玺接到通知，到县里领取800元的补偿金。

子墨：那在具体的补偿标准上，现在我们各地有类似的政策吗？
储朝辉：没有这个统一的标准，各地的财政状况不一样。有些地方它经济条件比较好，实际上呢我们现在经常反映问题的，都是那些经济条件不好的，
寇倏茜：我们县上就是，一次性给了，20年的给800块钱，16年的给600块钱，10年以下的给300块钱，好像这样的。

字幕：从2006年到2010年
约有14万的代课教师被清退
他们中年龄最大的65岁
有着44年教龄

解说：1994年，中国师范类院校取消了分配制度，毕业生可以自主择业。在这之后师资力量便不能有效补充到农村的基础教育中去。此时代课教师的工作显得尤为重要。他们虽然拿着极其微薄的工资，但却对中国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储朝辉：曾经有一个国际的教育组织，那么刚刚到中国来的时候，他看了一些资料，他看到中国农村教育的一些资料，当时他就讲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些没有资格的，或者是不正式的这些教师辞掉呢？但是他到这些乡村学校看了以后呢，他就说的是，意见呢就完全相反了，他说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些教师给辞掉，他们是真正地关心孩子，又能够安心地留在农村，比那些仅仅有一纸文凭，但是到了农村以后，心不安，天天想走的这些教师要好得多。

子墨：那很多人都担心一旦我们所有的代课教师都被全部清退之后，农村的基础教育会怎么办？特别是中西部偏远的地区，公办教师不愿意去，那那儿的孩子谁来教？
储朝辉：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我其实前几年我有一个想法，就是讲定岗招聘，比方讲我这很偏远的乡，我这里我设置一个教师的岗位，这个岗位一年多少钱，我就定好，然后再公开地招聘，这种方式来解决这样一个问题是比较好的。
子墨：那您认为在目前中国的中西部基础教育可能还相对落后的情况下，代课教
师有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性？
    储朝辉：对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尤其是在那些公办教师一下子还没有办法派进去，也留不住的地方，我认为不要急着把这个代课教师就辞退。是吧，尤其是对那些课程教得很好，很优秀，当地公认的这个是个很优秀的教师，这样的人，我们应该有变通的办法，不要一概而论，不要一下子就说要彻底地怎么就解决这个问题

字幕：2008年，44岁的杨贤玺开始自谋职业。他联合另外四位被清退的代课教师，贷款15万元左右，开办了一个养殖场。但是到目前为止，养殖场还没有开始盈利。

子墨：我们还采访到了一位与杨贤玺有着相同代课经历的老师，他来自甘肃西部雪山上的小学，目前还没有被清退，工资从最初每月一百多元，涨到了五百元，2003年他的女儿出了车祸住院，因为拿不出一千元的押金，他曾经在医院门口嚎啕大哭，现在为了个女儿买件新年礼物，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他坚持在冰冷的河水里面挖沙子，在工地上挖石头拉水泥，但是在节目制作的过程中，这位老师受到了来自地方政府和教育部门的压力，请求我们不要播出他的采访，他现在对转正已经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他说，他做好了随时被清退的准备。

字幕：
在中国
代课教师人数最多的时候曾经达到了五百多万
占全国教师总数的60%
占全国小学教师总额70%
截至到现在 随着连年清退
代课教师人数还剩下30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