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也猛一些。我清晰地感受到冬天的来临,曾经的青春浪漫像飘零的落叶纷纷在寒风中瑟瑟而下。几年前,我就发现张老师双鬓染上了霜雪的冰寒。我一直觉得冬天就是这个样子——树全掉光了叶子,寒风凛冽,雪花飞舞却不够绵密,随后总有一段时间充满彻骨的寒意。只有冷了,才会感觉到温暖。在这个早来的冬天,华中师范大学教授文学院张永健老师迎来他的七十寿辰。
与张老师的相遇,是我的人生中最大的际遇之一,我的人生道路也因此有了些许改变。
张老师是一名典型的大学教师,从讲师到副教授、教授,从一般教师到硕士生导师、博士生导师,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他人生的顶峰。张老师的事业与时代紧紧联为一体,有着那个年代抹拭不去的深深印痕。张老师靠着扎扎实实的勤奋努力一步步跋涉在教学和科研的园地,直到他生命中最辉煌的位置。那些年,张老师让每一位如同我这样的弟子弟子扎扎实实学了几手绝活,也留下几段至今让学生引以自豪的回忆。
十五年前,张老师将我领入门下,他并未给我们这样的学生讲授太多的理论,而是将一本本的文学作品交给我去阅读,要求根据作品的内容写一篇篇评论。不知不觉中,我逐步学会了仔细研读作品,慢慢地练就了较强的阅读、感悟、分析作品的能力,而这种较强的阅读分析能力为日后的学术研究奠定了扎实的基础。即使是现在,我已经从文学研究领域转入了新闻与传播学领域,依然改变不了当年仔细阅读与分析作品的习惯,在研究传播现象时,喜欢把相关的新闻作品或者个案拿过来反复分析,最后才表述自己的看法。倘若没有相关的案例阅读作为支撑,或者说没有接触到相关的材料,我绝对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观点。张老师做学术研究并不局限于从理论到理论,他所关注的是一些有重大影响的现实主义创作倾向的诗人,如艾青、臧克家、田间、贺敬之、李瑛等等。诗人艾青是中国新诗史上产生过重要影响,具有独特风格的现实主义诗人。艾青的诗把个人的悲欢融合到时代的悲欢里,反映自己民族和人民的苦难与命运,反映现实的生活和斗争,从而比较鲜明地传出时代的呼唤和人民的心声。《大堰河──我的保姆》以真挚虔诚的赤子之心,赞美养育了自己的农妇,为她的凄苦命运而抒发悲愤与不平,表达了诗人对中国广大衣民的遭际的同情与关切。抗战时期的重要诗作《北方》、《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手推车》等诗篇,记录了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的灾难与不幸,为社会的底层和人民艰苦的斗争染上悲壮的色彩。《我爱这土地》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更是把个人的情感、命运都赋予时代、人民、祖国和土地的明证。艾青作为现实主义的诗人,他的作品中紧密结合现实、富于战斗精神的特点又同完美的的诗美艺术结合在一起。他曾写道:“一首诗的胜利,不仅是那诗所表现的思想的胜利,同时也是那诗的美学的胜利。张老师的研究领域无疑影响到我日后的关注面,我虽愚钝,做学术研究却不脱离现实,尤其是中国的现状,这倒真是得到了张老师嫡传。再如诗人田间,他始终坚持新诗创作的人民性,不断地探索着,并且获得了卓越成就。有关田间诗歌的评价,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到八九十年代,各个历史时期大不相同,折射出了文艺批评和诗歌美学领域一条时代性精神曲线,张老师一直推崇田间诗歌的人民性、革命性和崇高性,从未跟风改变。近年来,文学创作的崇高性已经减弱,人民群众对文学的敬畏早已不复往昔,平庸、消极、怪异的作品随处可见,人们对这些作品的厌倦也日趋明显。当此之时,重读很多老作家的作品,令我们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这种崇敬来自于他们作品的人民性和崇高性。张老师一以贯之的研究态度影响到我的研究兴趣和态度,我这几年始终关注的是有关国家的重大民生问题,从新闻学和传播学的视角去破解一些当下的难题。
有些同行指责张老师的论文和专著显得太“左”,没有新意,没有新的理论内涵。这种指责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尽然。张老师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毛泽东思想的基本原理真诚信奉且始终坚守,他并没有因时地的变迁而违心地迎合,他的所有著作和论文贯穿了对马、列、毛原理的理解,而绝不像当前许多著述打着某种时髦理论的旗帜却贩卖着生吞活剥的“二手货”。虽然对于张老师的某些指责也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学术理念,然而,无论是谁,他也不能因此而拒绝异己的学术观念。
与张老师的相遇,我的人生也因此变得丰富而温馨。
张老师的学生很多,各种类型的学生都有,其成分的复杂性在当前大学里不可多见:有的是张老师亲手教的;有的父母是张老师的学生,父母又把自己的孩子带来张老师家里;有的是学生的同窗,同来张老师家里拜望或者做客;有的是张老师学生的学生……张老师对各类学生不分彼此,均当成他自己一手教过的学生。很多学生多年以后依旧不能忘怀当年在张老师家做客的情景,满满的一桌子人,年纪各个不同,相互之间有认识的也有第一次见面的,大家有说有笑,似乎早就在一起。很多同学曾“嫉妒”我有这样的好老师,常常夸奖我的“运气好”——碰到了好导师,我也常常因张老师而感到幸福温馨。张老师每学期之初都要请学生吃饭,这样的情景也成为华中师大中文系一些学生的共同记忆并传为美谈。张老师对于学生的关爱超乎人的想象,他不单单从精神上关爱学生,还从物质和金钱上慷慨赠予,以至于非得要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收下才满意。一位外系的同学很羡慕地对我说:“你们遇到张老师这样的好老师真是你们的福气。现在大学里的老师绝大部分都是‘只进不出’,只有学生请吃饭的份,哪有像你们张老师这样反反复复掏腰包的,不仅经常请学生吃饭,还给学生钱物!”事实如此,现在的大学校园,学生对老师的态度算得上是毕恭毕敬,那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虚浮的表面。更确切地说,师生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你帮我做事,我给你好处。这样的环境下,师生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的几率想必是微乎其微的。在高校,尤其是在研究生教育这块,部分导师只负责招而不负责教。学生愿意来找就找,不来找也不过问。这还算好的,还有的是从不主动找学生,没有任务,没有管理,没有要求,没有交流,让学生自生自灭。张老师对于我和其他学生的关爱致使我们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的这一做法深刻影响了我对待我的学生,我也从心底遵照张老师对待我的样式去对待我的学生,我的精神世界也变得丰富多彩。
十五年,春天说走就走,冬天说来就来。值得庆幸的是,我始终有着与张老师的这份师生之情,在这个虽然寒冷但也不乏温暖的冬天显得更加温馨。
张老师的过去七十年没有戏剧性的惊人壮举,但他无疑是教师的育人楷模和道德楷模,他有着最朴素的善良和最传统的美德。我憧憬着张老师的八十、九十寿辰,我甚至期待着我七十岁生日的时候,我还要为张老师庆贺百岁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