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

    昨天傍晚响了几声闷雷，以为有雨下，就静静地期待着，希望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可是半天又没了动静，干打雷。

生活的这座都市蓝天白云，阳光沙滩，干净整洁，常年绿树成荫，花团锦簇。除了台风以外，这里下雨很少，一旦下起来就是那种短促急切的大风大雨，而且常常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几乎很少有那种让人的思绪随绵绵的细雨纷飞缠绕的日子。望着窗外被阴霾笼罩的高楼大厦，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绪颇为紊乱。此刻却不由得想起了斜风细雨缭绕，空气清新，四季分明的家乡，想起那老宅屋檐下滴滴答答作响的雨声。

家乡地处湘西南，掩映在黔、桂、湘边区的莽莽大山之中，层峦叠嶂，山色凝秀，巫水和沅水从此交汇而过，这里气候温暖湿润，空气清新，长年沉浸在烟雨之中，显得幽远而神秘。

关于家乡，作家苏叶有一段如梦的描述：“那条碧清的沅江，那条溜平宛转的巫水，那木排上的鹭鸶，那云遮雾绕的山峰外传来的云遮雾绕般的山歌，还有哥哥手中的柴刀，密岩尖上汩突的泉眼，包括沁甜的柚子，辣牛肉巴子，隆冬时窝坐在火箱里的炭热，霉天里踩断雨丝的钉鞋，八街九巷十道坡的青石板，还有灶前的吹火筒，庵庙里的红烛高香，以及家里请人打糍粑时那嘭嘭的舂米声……全部细细密密的排列在我的梦境中。”在这片土地上，民风朴实，人们心境宁和，情调恬淡，脚踏实地的以自己的方式过着闲适的日子。

依稀记得，即便是雨天，每天蒙蒙亮时，也总有一个吆喝着“豆腐、豆腐......”的声音从远处渐渐传来，穿过窗户，将我从酣睡中叫醒。之后，挑着担担卖新鲜蔬菜的、卖甜酒的其他小贩陆续登场，叫卖声此起彼伏，唤醒了古城，人们开始了一天的悠闲生活。小城很小，一两条街上的人们相互都很熟，有时跟菜农说，明天我想吃菜苔或什么的，第二天一早卖菜就会准时送过来，遇到这家人还没开门，卖菜的就将菜放在你家门口，什么时候收钱或给钱都不要紧，相互信任，简单朴实。记得音乐家谭盾说：“什么是宏大？朴实就是宏大，简单就是宏大。”

有太阳的天气是奢侈的,除了夏日里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记忆最深的是多而漫长的细雨蒙蒙的日子。由于雨多，人人总是有一双半长的套鞋，读小学的时候，喜欢穿着套鞋故意在雨水里荡来荡去，碰到积水较深的路面尤其兴奋，总是偏要踩着雨水过去。童年的冲动，少年的梦想，年青的爱恋就是这样在细细密密或劈哩叭啦的雨雾中悄然而过。

冬季寒风凛凛的霪雨中，天色暗暗的，柔柔的毛毛细雨飘洒在天空，悄无声息的下着，轻轻地落在青灰色的瓦片构成的屋顶上，滴落在青石板上，使古老的小巷的路面总是显得那么明亮和洁净。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脸上也没有丁点儿忧郁的情绪。漫步在高低错落、左拐右弯、曲折蜿蜒的古老的小巷中，可享受到音乐般起伏的节奏。登高望远，只见雨中点点滴滴晃动着的五颜六色的布伞，油纸伞，仿佛一串串音符缓缓的荡漾在青瓦粉墙的窄窄的小路中，也好似在迷宫里萦绕盘旋来来往往的彩云。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屋檐下悬挂的红灯笼，贴的红对联，更是使这座古老的小城暖意浓浓。

如今，虽然往日蒙蒙细雨中的梦想和浪漫的情愫不再，但对雨的眷念却依然如故。在异乡更是渴望听雨，看丝丝细雨飘落的轨迹。也许是心中的尘念未绝，想借雨来冲刷内心深处的尘埃，净化灵魂，让自己有片刻的安静。禅师说，心中有佛，观万物皆为佛。我也知道心是一切烦恼杂念欲望的根源，虽渴望有这样一种豁达的心境，但无奈我终究难以脱俗，忧郁和伤感之情便时常不离左右。顺心的时候看一切都是阳光明媚，即使是细雨蒙蒙的阴天，脚下的路也就会渐渐地变得明朗起来。不顺心的时候心中就满是阴霾，内心会随之变得忧郁起来。

蒋捷《虞美人．听雨》中末句“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似乎已心如止水，波澜不起，但其彻夜听雨本身，也表明他并没有真正进入超脱的大彻大悟之境。又何况今人身临乱象丛生的社会，要做到远离尘嚣，“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什么都可以充耳不闻恐是难上加难耶。

所以喜欢夜里听雨，是想思绪随着细雨飘落放飞，是渴望让单纯的，来自天上的淅沥的雨声挤走心灵里那些虚幻的东西和欲望，求得些许的孤寂和静谧，然后好好思考一下自己。

（文/腊月二十九 24/10-2006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