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画如其人，其人如画，赵先生的人品就象他的画风一样，淳朴豪迈却又坚韧不拔，正是他超然的人品从根本上影响着他的追随者和他的儿女们。有人说他就像一个酵母，只要取出一小块，就能得到很大的发展。在历史上，我们看到很多中国画的大师就像一座高山，而且是一座无路可攀的绝壁山，他的弟子为了征服这座大山，一生都在绝壁前徘徊，而赵望云不是，他更像一条路，走上这条路并不需要跨越多高的文化和技法上的门槛，但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可以越走越远，越走越宽敞。那么赵望云先生到底为他的学生开出了一条怎样的康庄大道呢？

主持人：一般讲到您父亲的时候，往往会和这么几个学生联系起来，黄胄，方济众，徐庶之，人们都觉得就是是您父亲和他的几个弟子实际上撑起了后来所谓长安画派的一根主要的支柱，而且这些弟子一个个也都非常争气，都成为了我们中国当代中国画坛中间的一些大师级的一些人物，大家就想您父亲到底当时用什么方法培养的这些弟子使他们一个一个获得这种成功。

赵振川：其实我父亲培养他们的方法也正是他自己能成功的方法，那就是什么呢，面向生活，

主持人：面向生活，热爱生活

赵振川：热爱生活，想尽办法去表现生活，而不是回避生活，回避困难，回避不好表现的东西，那时候最早在我家来的是黄胄，那时候我刚生下来，1944年，黄胄在我家来的时候我父亲对他讲多画写生，画完写生回家拿毛笔去把写生的东西再把它表现出来，通过毛笔再去表现，再有一个就是你画写生的时候要认真的观察社会各阶层的形态，商人是什么样，农民是什么样，小买卖人是什么样，赶脚的什么样，农田里的人什么样，他特别重视社会各阶层之形，之状态，心理状态，和外形的状态，实际上就是我们用现在来说就是要把握特征，

主持人:对

赵振川：所以这几个人都是速写高手，都是速写高手，尤其黄胄速写高手，大量的速写，说回来也是生活的素材的积累，没有这样一个大量的素材的积累，没有这样一个大量这个

主持人：这么多的形象记忆

赵振川：形象的记忆，不要谈画画，

主持人：对

赵振川：你仅仅在家里去临摹，想成为一个有出息的画家是不可能的。

主持人：就是说他对弟子的这种教育其实是一种道的教育，

赵振川：是的

主持人：技的东西，只是要他们掌握一个原则就行了，这就和我们很多其他的一些画派很大的不同就是，那些画派的老师总是要求自己的弟子，一个点，一根线条，一个皴法都亦步亦趋的学自己或者学自己这一个门派，不能越雷池一步，就把这种符号的东西，这种技法的东西当成了一个道。结果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赵振川：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就是美术教育上问题，因为现在大家不可能像以前师带徒，师带徒，带出徒来没地方要，没学历，没那个章子盖，

主持人：不好分配，

赵振川：不好分配，没人要，但是盖出章子的人什么都不会，中国画的传承应该是亲授，齐白石、李可染都讲亲授，亲授是什么，我老爹画，比方说，他的学生就站在他跟前看，长期的看，长期的看，跟着他下乡跟着他创作，跟着他这种就是一种磨合式的教学方式

解说词：赵望云是一个成功的师长，同时也是一个成功的父亲，他的儿女们也都功成名就。长子赵振霄，作曲家、大提琴演奏家，次子赵振川，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现在是长安画派的领军人物，三子赵季平，著名作曲家，曾为陈凯歌、张艺谋等导演的多部电影谱曲，在作曲界享有盛誉。

赵季平：我父亲这种艺术上的这种追求，他从四十年代面向大西北，他这种艺术上的特色，实际上对我的这种艺术上的（创作）有着一种直接的影响，你像我的这种在艺术上音乐这块，我的这种音乐的风格，坚持民族的道路，用这种质朴的音乐语言，让传统的东西和现在结合以后，产生一种动律和一种新的感觉，这些东西艺术上这些东西都是从我父亲的艺术追求中间过来的，实际上我父亲在美术这一块，美学上感觉对我有直接的影响，实际上我的音乐上，实际上是我父亲这块一种艺术的追求一种延伸，从音乐里面延伸出去的。

解说：赵望云生命的最后十年，恰恰是文革十年，动乱期间，他受到了残酷的凌辱和折磨，不得不放下画笔。1970年重获人身自由后，他的健康状况极差，已无力再到生活里去体验创作，只能靠记忆去回味曾经走过的山山水水。在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前夕，他拖着病残之躯画出了一批晚年的代表作品，如《深夜行》、《平湖秋月》、《幽林麋鹿》等，在艺术创作上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赵振川：晚年我父亲画了一百张画，就是他临终的前几年嘛，就觉得是他也预感到人嘛总得离开人世嘛，我母亲还问过他你害怕死不害怕死，我父亲说我不怕，然后就是给我母亲说是我给你画一百张画给你留下来，那个意思就是什么呢，你的生活上就有一个至少有张画吧，赖以糊口吧，就画了一百张画，但是这画，我们也一张也没有出售，靠这个画吃饭，总算是把那个困难度过了，但是这一批画应该说我父亲晚年在艺术上一个新的高峰。

主持人：对

赵振川：对待中国的返璞归真。

主持人：一种天籁了，我觉得是，

赵振川：一种天籁

主持人：看这批画完全是一片，一种天籁

赵振川：一种宁静，这个叶浅予先生说过，这才叫炉火纯青啊，说是老人家到最后在艺术上又登了一个高峰，它主要是我父亲晚年的画我觉得我们去体会它的时候还有很多精神的，内在的，它不是表象的东西，它是生命的一种，生命的一种升华的外化。

主持人：对，我觉得这批画好像是您父亲晚年啊用自己的灵魂出壳，重新把自己过去写生时候走过的这片山川用灵魂再去游了一遍。一种这种感觉。

赵振川：他那时候走不动了，出不去了，

主持人： 走不动了嘛，对阿

赵振川：但是他非常热爱生活啊，他1977年初，也就是我父亲离世的前几天，我们的单位派我要到乡下去蹲点，我那时候就跟我父亲说，人家叫我蹲点去，我自己心里不愿意去的，因为我父亲已经病了，很厉害，我害怕我一走就有人照顾他，那时候晚年我和他住在一起，但是我父亲说你有机会能下乡赶快去，这是好事情，他没有一点说你不要走家里没有人照顾啊，什么，没有，他那时候还是以一个艺术家的那种真诚，对待谁去表现生活谁去下乡谁去写生，他到那时候还是这一套。

主持人：把这个看成艺术家的生命。

赵振川：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这是最厉害的事情，你应该去，赶快去，好事情，没有说你别去，留在家里，给咱们买菜买东西抱孩子干什么没有这个事，这一点我特别觉得感动，他到这时候依然是一种童心的，依然还保存着 年轻时候对生活的热爱和憧憬。

赵望云曾在《农村写生集》的自序中写道：“我是乡间人，画自己身历其境的景物，在我感到是一种生活上的责任。此后，我要以这种神圣的责任，做为终生生命之寄托。”正是这句誓言成为了赵望云一生的座右铭。祁连雪山放牧牦牛的藏民，戈壁沙漠中的驼队，穿行山麓的赶毛驴的老汉，风雨中的牧马人，黄土原上春耕的农民，秦岭林场伐木的工人，赵望云以中国美术史上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同情和分外细腻的关注，表现着这些从不入画、被排斥于高雅艺术殿堂之外的真实的一切。他画的是中国大地上最真实的山水，以及山水中最真实的劳作着的人民，他说：我的画，从不画不劳动者。的确，纵观赵望云一生的画作，不仅人物全为劳作者，连动物也都是劳作的牲口，甚至山川林木，也统统是劳动的场所。他是中国美术史上第一个真正以劳动者为对象的画家，是一位真正的人民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