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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这支队伍的主题词便是翻越。翻越的对象是一座座终年积满冰雪的高山,翻越的工具是用碎布、棕毡撕成条包裹的草鞋和穿在脚上带钉子的土制登山鞋,翻越的条件是每人山脚下喝一碗热姜汤,揣在怀里的几个小红辣椒。
现在回头看,雪山只不过是一个统称,是红一方面军翻过的五座雪山,红二方面军翻过的十座雪山和红四方面军前后三次累计翻过的二十多座雪山的总称。
由于气候的变化,如今的夹金山已不复当年的模样,一年中大约只有四个月会有积雪。而我们去的时候是8月中旬,只能看见绿茸茸的草甸和漫山遍野的鲜花。...
前人的遗体铺成后人的路标
其实,只有先行通过草地的几支红军队伍才需要向导。一望无际的大草地里沼泽密布,只需要短短一两天的时间,粥一样浓稠的沼泽泥炭土便会把前人踩出来的小路彻底抹平。但随着红军伤亡数字的增加,即使大自然的力量再雄厚,也无法抹去地上惨绝人寰的路标了。
“后边的人无需向导,顺着络绎不绝的遗体,就可以准确找到行军路线。”黄克诚将军曾这样描述他所看见的一幕,而这还是在红军沿途不断掩埋战友遗体的前提下。
一军团政委聂荣臻和军团长林彪到达班佑的前一天,给在他们后面的三军团团长彭德怀拍发了一份电报,上面写道:“请带一些工具,沿路帮助掩埋。”一军团沿路已经安葬了一百多名战友,但和伤亡人数相比还是太少了。
十天以后,聂荣臻收到了周恩来签署的一份报告:三军团找到并埋葬了四百具尸体。
草地独特的地貌给红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原红30军88师的失散红军徐国富把草地形象地叫做“土布下裹着的豆腐”,看上去是硬的,踩下去却是软的。每一脚都有可能陷落泥沼。红军只能沿着前一个人的足迹,踩在草丛根部,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掉进沼泽。夜晚,战士们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坐在某个小土丘上过夜,连腿都伸不直。
荒无人烟的草地上,气候格外寒冷。根据历史记录,当时整片大草地全年只有五天无霜期,在红军经过的七月,白天的最高气温是十摄氏度左右。
最先走过草地的人可以沿着先头部队标出的小路走。每过一天,路都会变得更加模糊难找。战士们必须时时留意要向哪里插脚。“就像走在一条走不完的浮桥上,每挪动一步都摇晃。”在大渡河畔参军的老红军刘天佑形象地说。
每一脚都必须踩在土地或者成丛的草根上,一旦踩空就会很快地陷进沼泽里,越陷越深,越挣扎陷得越快。71岁高龄重走长征路的刘国宝,延安八一敬老院的老红军刘天佑、邬家珍,都曾动情地回忆起渐渐陷入泥沼的战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子慢慢地沉下去,又没法过去救,真揪心,真折磨人啊!”他们说的话和所用的语气都惊人地一致。
即使不被淤泥吞没,草地上的水也是一个大问题。沼泽里的积水经过多年腐烂动植物的沤泡,大都有毒。很多战士都因为患上急性痢疾而掉队。而身上的伤口一旦浸泡到污水,就会很快大面积溃烂,无法收拾。
86岁的老红军孟克说起当年战友的遭遇,依然十分痛心。
在草地的一个小坡上,孟克和战友们度过了难熬的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发现许多伤员一夜之间变胖了。“我和几个战友觉得蛮好玩,笑个不停。”孟克说。
没过多久,这些变胖的人纷纷死掉了,原来是他们的伤口不小心沾上了草地里的毒水,感染导致肿胀。后来,孟克再发现有人一夜之间变胖了,就再也不作声,因为变胖就意味死亡。
上世纪60年代,包座乡三大队老村长降措在挖贝母的路上,走过草地上一个叫罗玛龙沟的地方,看到1公里长的沟里,三个一起、五个一堆地散落了许多人骨。
老村长发现的遗骨不过是九牛一毛。在红二方面军的作战史中记载,仅7月中旬噶曲河的一次雨雪天气,就使得140多名红军战士冻僵而亡。阿坝自治州党史研究室也曾调研出一个数据,红军三大主力在两年内三过雪山草地期间,非战斗减员在万人以上。
英雄的泪水能积成海子
“你们无非就是怕我死在路上。如果我真死在路上了,就当作是陪老战友去了。”93岁的老红军刘国宝摔下一句狠话,终于说服了家人,踏上了重走长征路的旅程。
那一天是2006年的正月十五,天上浑圆的月亮和刘国宝老人突如其来的泪水就这样深刻地印在了蒋桂花的脑海里。
半年之后,当蒋桂花接受县委的任务,沿着广袤的大草地一寸寸地寻找当年红军的遗迹和史料时,才真正明白了刘国宝老人泪水背后的沉重。“红军战士在草地上留下的泪水,能积成一个海子。”蒋桂花动情地说,“但是,这只能更加证明,他们是英雄。”
随着伤病员不断地增加,红军队伍里执行着一条既无情又无奈的规定。它被战士们开玩笑叫做“八块钱”。
指导员腰上缠着一根手臂粗的布袋,袋子里卷着白花花的大洋。如果有战士真的伤病过重,走不动了,战友们就会咬紧牙关把他抬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指导员解下腰间的布袋,数出八块大洋,揣在战士的怀里。
“不掉队、不带花、不当俘虏、不得八块钱。”红军们互相鼓励着。又是一天黎明。“我又没机会得八块钱了。”战士们开着玩笑,顽强前行。
能够被“八块钱”安置的战士还算是好的。黑夜行军的时候,躲避泥潭的时候,大雨冰雹的时候……几乎在草地上行走的每一个时候,部队都会发现,有的伤员不知在什么时候掉队了。
为了生存,红军被迫违犯了纪律。他们割下田野两旁已经成熟的青稞,留下了钱和借据,多年以后,毛泽东依然对这次“不告而借”耿耿于怀,他在延安对斯诺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外债。
带着没有研磨过的原始稞麦,红军走进了荒凉的大草地,他们嚼着没有煮过的硬麦粒,不少人患上了足以致命的痢疾和便血。
走在后面的红军沿途查找着前人的遗迹。整颗整颗的粗糙谷粒镶嵌在前队战士带有血污的排泄物中,后面的部队便耐心地挑拣着这些谷粒,再把它们冲洗干净后吃下去。
即使这样,带的粮食也很快就吃完了,有的人杀掉了陪行了上万里路的战马,有的人学着从各种野草中试着找到能吃的种类,有的人开始煮自己的皮带和皮鞋……所有人类能够设想的求生技能,在红军过草地期间都能够原样找到。
血沃荒沼黄花满天涯
“山前有条弯弯的小路,/路边开满金色的花。/红军伯伯从这里经过,/动人的故事传遍天涯。”穿越草地时,这首儿时听过的歌始终在脑海中回响。
当年,在很多牧民废弃的毡房前,或是水草丰美的小溪边,经常会看见三五成群的骸骨。很多红军战士,抱着求生的渴望,咬牙走到本以为会有人烟的地方。失望之余,一坐下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当地人告诉我们,在草地上的小河边,野花往往开得更盛更艳——那是烈士鲜血浇灌的花朵,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凄美。
人性的光辉也在困境中绽放开来。红三军团某连炊事班9名炊事员一直轮流挑着一口沉重的铜锅,背着它,战友们就能喝上开水不生病。这个简单的工作变成了至高的理想。于是,9名炊事员相继倒下了,那口沉重的铜锅,是这个炊事班里唯一走出草地的成员。


忽悠忽悠
富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 山水花竹无恒主人得闲便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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