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6日播出

刚刚上学 却被退学 谁来保证孩子上学的权利

因为校长，校长一直说了，你有乙肝病，得退学。

不要歧视 偏有歧视 谁来关注乙肝歧视的问题

如果孩子长大了成人了，知道自己因此而受到的歧视，因此而改变了自己的一生的发展方向

中国有1.2亿乙肝病毒携带者 如何对待这个庞大的人群 使他们能像普通人一样 享受平等的受教育权利 工作权利恋爱与幸福婚姻的权利 不仅关乎这个人群的生活质量 也关乎全社会每一个公民的生活质量

2006年9月新疆乌鲁木齐市面向全区边远地区招收了两千多名初中班的新生但在开学还不到一个月 其中有19名学生被学校强制退回原籍 原因是这19名学生被查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曾子墨：新疆这19个孩子被退学的事情是怎知的。

    常坤：10月1号我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就是当时一个母亲，一个女士，因为当时我正在学习，然后就说我说你到我的学习的那个地点，叫中心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呢，中午的时候我们见了一面，见了一面

    曾子墨：她是怎么向你叙述这个事情的过程。

常坤：然后就是简单的提到这个事情，她的孩子，因为她重点是讲述自己的孩子吧，自己的孩子在家里边通过学习努力，被新疆初中，内招班，内招初中班，招到乌鲁木齐市第十五中学上学，但是体检呢，他们经过他们地区的审核的时候是合格的，就是说，就是通过了，因为她已经到这个学校里面了，在这个学校里面进行复检之后认为不合格，要求把他们撤回去，就是说返回原生源地，就读治疗

这19名学生中有10名是乌鲁木齐市15中的学生 另外9名是66中 67中 58中的学生 这是学校开具的退学证明 上面写着 确认学生患有传染病经上报批复后 同意将学生退回原生源地治疗就读

曾子墨：什么样的传染病说了吗？

    常坤：没有说，所以我在那篇文章里面说，最后一条我明确说，直接的启示，可恶的证明，这个证明将导致这些学生无学可上，他说这些学生身体有异常，有传染病，而且也没有提到什么传染病，拿这个证明之后，哪个学校也不敢接收啊。

经过多方打听 记者与已被强制退学的19名学生中的15中学生阿努尔和58中学生美莉莎取得了联系 据了解 自从被学校退回原生源地以后 她们至今没有上学

曾子墨：从你们家里面到乌鲁木齐路上面要走多长时间呢？

    阿努尔：三十小时。

    曾子墨：三十个小时。

    阿努尔：是。

    曾子墨：你是怎么考上乌鲁木齐的中学的呢？

    阿努尔：我的成绩，我的学习成绩好，班里有，我的学习成绩第一名。

    曾子墨：考上乌鲁木齐的中学是不是特别地不容易。

    阿努尔：是。

    曾子墨：那你得到这么好的成绩，是花了很多的努力吗？是很困难吗？

    阿努尔：我好好学习，还积极努力才能考上乌鲁木齐。

    曾子墨：多乌鲁木齐去念书你高兴吗？

    阿努尔：很高兴。

美莉莎与其他的孩子一样，是怀着希望来到乌鲁木齐求学的 她的家在南疆 距离乌鲁木齐1600公里 她也是因为学习优秀被乌鲁木齐的中学破格录取的现在回忆离开学校的情景 对美莉莎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曾子墨：那你是怎么知道你不能够在乌鲁木齐的这个学校继续读书了。

    美莉莎：10月13号上午，我们正在教室做眼操的时候，十五中的，十五中学的一个老师叫我出教室，把我领到了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了我们小学的校长，在等我，他跟我说，你把东西收拾好，跟我来，我问校长到哪里去，校长说，回到家乡的学校去念书，于是我带衣服书包跟校长走出了校长大门。

曾子墨：听到老师跟你说你要回到家乡的学校去念书你心里面想什么了？

    美莉莎：我很伤心，当时就哭了。

    曾子墨：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美莉莎：因为这样别人看不起我。

曾子墨：你为什么担心别人会看不起你呢？

美莉莎：因为校长，校长一直说了，你有乙肝病，得退学。

曾子墨：你知道什么是乙肝病毒吗？

    美莉莎：不知道。

关于乙肝 人们所知有限 只知道它是一种传播很广的传染性疾病 但几乎没有人对它的传播途径有清晰地认识 “肝胆相照论坛”是一家关注并维护乙肝携带者正当合法权益的乙肝公益网站陆军是这个网站的负责人之一

    曾子墨：乙肝病毒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毒呢，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害怕。

    陆军：乙肝病毒应该是呢按照我们国家卫生部，九月份刚刚发布的一个乙肝防止宣传教育要点，这个，这个文件规定呢，乙肝它是一种通过母婴传播，血液传播和性传播来传播的一种病毒，它不会通过日常接触传播，因此它不会对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群产生威胁，所以卫生部在这个文件里面写得很清楚，乙肝携带者是可以正常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的，但是呢要由于在社会上，很多人是没有把这个乙肝和甲肝区分开来，所以呢把乙型肝炎，经过血液传染的乙型肝炎，和通过饮食传播的加型肝炎，所混淆，尤其是在八十年代后期，在上海曾经发生过甲肝流行的情况，给国人心理上带来了极大的统计，所以认为甲肝这么容易传染这么恐怖，可能对其他的肝炎也这么容易感染，这是一个无意之中的错觉

根据中华医学会2000年修订的《全国病毒性肝炎防治方案》 明确说明肝功能正常的乙肝携带者不按现症肝炎病人处理除不能献血及从事直接接触入口食品和保育员工作外 可照常工作和学习 而新疆高中班 区内初中班招生体检标准也明确规定 对检查发现乙肝病毒携带但肝功能正常的学生 不属于招生不合格的范畴

曾子墨：那携带乙肝病毒是不是意味着它是一种传染病呢？

    常坤：是，但是它传染途径有限

    曾子墨：据我所知被查出携带乙肝病毒的一共有45名学生，为什么仅仅是这19名要求退学呢？

    常坤：根据教育厅的解释是这19名的病毒在活跃期，就是可复制性，传染性强，这一系列理由吧。

    曾子墨：但是这份证明应该和学校的体检结果是相矛盾的是吗？

    常坤：应该，也不能这样说，因为他，他这个，他这个传染病他这个说他可能夸大了这个孩子们的危险，危险性，他仅仅只是一个乙肝病毒这个携带者，他尽管他是说冰毒比较活跃期，但是他并不影响到他的就读学习，不影响他过这种群体性生活，但是学校呢这个证明呢，却给人的感觉是非常恐怖的，向很多人证明是很有杀伤力的，很多人看了之后会很受伤害。 

乌鲁木齐的几所中学在做出退学决定后 先通知学生当地的地区教育局 又通知县教育

局让他们派人来接走学生 大部分的学生因此已经离开了学校 极个别没有走的 学校表示将派人把学生送回家

孩子正当上学的权利 因为被检测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而被强制退学 19名学生的家长心急如焚 他们纷纷从新疆各地赶赴乌鲁木齐希望能够挽回孩子上学的权利

曾子墨：19名孩子都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呢？

    陆军：据我们了解呢，这些孩子就是应该是按照成绩选拔出来的，所以呢他们是来自于各种各样的家庭，他们的父母是从事于各种职业，有一些呢学生呢他们家庭是非常困难的，在求学的过程中呢，也有着非常大的坎坷，其中有一个学生呢，他们在得知他们的家长在得知自己的孩子被退学之后，那么希望到乌鲁木齐来了解情况，同时来和校方进行交涉，从而争取能够使学生留在学校，留在学校继续受教育，这样就有一位家长把他们家唯一的一头牛都给卖掉了，然后拿着这笔钱从非常遥远的外地坐车来到乌鲁木齐，然后非常不幸的就是他在路上，他所卖牛得到这笔钱又被小偷给偷走了，所以现在应该说这个家长到乌鲁木齐来为他自己的学生，为他自己的孩子，挽救这样一个受教育权，应该说现在已经是非常地困难，非常地借据，应该说是不名一文了。

    曾子墨：这样一头牛能卖到多少钱在当地。

    陆军：据我了解的话他是卖了1200块钱，在路上被偷走了900多块。

然而校方的态度异常的坚决 没有回转的余地 尽管家长和孩子做出了各种努力 他们依然没有办法取得留在乌鲁木齐继续接受教育的机会

   曾子墨：家长有没有向学校询问过这方面的问题呢？

    常坤：家长刘女士，她始终不敢直接面对学校，甚至包括刘女士在一个去看她的孩子的时候，她的孩子和母亲在一块，老师见到这个孩子，问这个孩子说这位是这，孩子说这是我姨姨，老师说到底是你阿姨呢，还是你姨姨。说是我阿姨，那学校老实说到底是你阿姨呢，到底是你姨姨呢，还是你阿姨，孩子说那是我阿姨。阿姨和姨姨是两个概念，姨姨就是妈妈的姐姐或者妈妈的妹妹，阿姨呢肯定就是说自己的就是说认识的。   

    曾子墨：没有血缘关系的。

    常坤：对对对，这种情况下，你想想，儿子和母亲在一块见面，说几句话，为了迫于当时那种压力，孩子都不敢承认这是自己的母亲。

    曾子墨：孩子为什么不敢承认她是他的母亲

    常坤：如果承认这是我的母亲的话，那个老师肯定要说，肯定要跟家长说你孩子出现问题，根据教育部门学校有关决定你要把孩子带走，会强行要是她把孩子带走的。

19名孩子在乌鲁木齐市的求学之路可能就此停止 这让孩子和家长都极为不理解 为了考取在乌鲁木齐上学的新疆内招班 孩子们除了要学习好之外也经过了繁琐的体检程序 才获得的录取通知书

　  曾子墨：当地的体检当中包括乙肝病毒这一项吗？

    常坤：因为这个区里，因为区里关于区里招生办有一个体检标准，体检标准里面有这么一些说明，我们应该从此推断呢它应该有这个检测。

阿努尔和美莉莎都是怀着希望来到乌鲁木齐求学的 可现在随着希望的破灭 在乌鲁木齐上学似乎正成为了她们的记忆  

曾子墨：你能告诉姐姐你为什么那么想上学吗？

    阿努尔：我回去以后，爸爸来了乌鲁木齐，爸爸说，孩子，你别痛苦，你一定要上学。

曾子墨：爸爸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一定要上学，为什么你们全家人都那么想让你上学呢？

    阿努尔：因为上学，上学，上学有，能教我知识，未来好的，我很想当医生，因为我妈妈已经是病得。

    曾子墨：你想学好知识将来当医生，给你妈妈一家人治病是吗？

    阿努尔：是。

 曾子墨：那老师和同学对你的态度和以前一样吗？美莉莎：老师和小朋友知道我有乙肝病以后，对我有点态度不好，老师叫我退学，小朋友不热情。

曾子墨：那你为什么想留在乌鲁木齐继续上学呢？美莉莎：学好汉语，掌握知识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在乌鲁木齐上学是我最大希望。

记者多方了解的情况是 8名已经从乌市15中退学和9名从另外三所中学退学的学生 在返回边远家乡之后 大都辍学在家 何日能够重新走入课堂 对于他们 已经成了奢望

 曾子墨：孩子们在被查数乙肝病毒之后，在学校的生活，学习，有没有什么变化？

    常坤：学习应该是。学习没有一些变化，他们被隔离就餐，当就是说十五中十个学生，有八个学生被迫李小，还有两个学生留在学校里面，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这两个学生的就餐呢就是隔离就餐，学习呢就是参与正常的学习活动，但是孩子受到很大的压力，所以说他们只有初一，十三四岁，但是很多同学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们一块吃饭，很多问题，他们自己也无从解释，等等。

    曾子墨：怎么样被隔离就餐呢？

常坤：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不是和其他学生一块吃饭。

这是其中一位同学的乙肝DN阿努尔检验结果 根据校方的解释 这个小箭头就代表着体内复制病毒 具有传染性 并表示如果家长不相信学校的检查结果可以再去医院复查 但前提是必须有学校的老师陪同 家长自己做的检查 学校是不认可的

    曾子墨：学校要求这19名孩子退学，真实的理由真的是因为乙肝病毒吗？

    陆军：是的。因为从新疆有关部门，在11月12号召开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上，已经明确地说了，说这些同学呢，是因为携带乙肝病毒，病毒正在复制，所以具有传染性，所以把他们退会，这个是已经得到了新疆教育主管部门的确认。

病毒正在复制是否就一定具有传染性呢 学生家长向记者提供了另外一份证据 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根据学生的乙肝DN阿努尔检验报告做的医疗证明书医生在该书的治疗建议里写着 肝功正常 无症状 可以正常学习及集体生活

    曾子墨：但是新疆教育主管部门在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是明确表示他们这样的做法是负责任的办法，是带病毒的学生本人负责任对其他的学生负责任。

    常坤：那这样的话一个病毒性感冒也是很厉害的，一个传染性疾病，但是你说因为这个学校里面突然一个学生得了病毒性的感冒，就把这个孩子送回家吗？

    曾子墨：家长们会明显感觉到这是一种歧视吗？

    常坤：应该是的，应该是的。

    曾子墨：不得不带孩子离开学校的时候这些家长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常坤：心情很痛苦啊，对他们讲心理上是一种创伤啊，一个烙印啊，也会因此改变他们的，对国家，对政府，对我们这个社会的态度啊，如果孩子长大了成人了，知道自己因此而受到的歧视，因此而改变了自己的一生的发展方向，或者说人生的那种价值走向的话，那么这对他的世界观人生观的影响那也将是很危险的。也许他们就会走向另一个对立面。

目前 已有七名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向校方提起了诉状 但所有人更关心的问题是 退学之后 这些学生的上学问题怎么解决 既然在乌鲁木齐因为传染病不能上学 回到原生源地怎么就可以上学就不怕传染给原生源地的同学呢

    曾子墨：教育法当中有没有明确提到，如果一个学生携带了乙肝病毒会怎么样。

    陆军：教育相关的法规里面，在中小学，以及幼儿园这些阶段呢，都是没有任何限制的，目前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里面只有一个在高等教育过程中，对于乙肝携带者，存在着部分的限制，也就是说在高等教育，在由卫生部等几个部门联合制定的，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录用标准里面，就规定了对于乙肝携带者呢，有少数几个专业是不能录取的，当时这少数几个专业呢按照现在的医学观点来看呢其实也是完全不必要限制的，但是即使是它做了限制也仅仅是少数几个专业，而对于像幼儿园，中小学，完全是没有限制的，所以任何对乙肝携带者进行教育的歧视都是没有法律的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 新疆的这件19名学生被退学的事情发生以后 原来活动都很正常的志愿者行动 据说因为积极支持孩子们而碰到了一些阻碍  

    曾子墨：学校老师希望你不要再介入这个事情。

    常坤：是。

    曾子墨：为什么？

    常坤：学校认为我做这个事情呢就是说，给学校带来很大的被动，他们受到了上面的很大的压力。

    曾子墨：什么样的压力呢？

常坤：不清楚。我们学院党委书记就是这样说的。

    曾子墨：党委书记找你谈话你觉得意外吗？

常坤：我觉得通过媒体的报道我觉得找我谈话是必然的。因为这个影响面很大了。

曾子墨：谈话过程当中你都在想些什么吗？

常坤：没有什么可想的，谈什么我就说什么，我们也没有做一些特别的事情，有啥说啥吧，但是令我非常失望的就是说在第二天中午呢，我就被我们当地的有关部门，当地的公安局带去问话了，长达七个小时，这是令我很惊恐的。

美国太空总署生物科学家布林伯格博士于1976年在世界上首次发现了与肝炎有关的“澳大利亚抗原” 现称为乙型肝炎表面抗原这一发现为人类诊断 预防和治疗乙型肝炎做出了巨大贡献 因此在1976年被授予了诺贝尔医学奖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用于治疗的检测方法在中国已经被滥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入托要检测 上学要检测 工作要检测 通过一个检测将乙肝病毒携带者筛选出来 抛出求学和工作行列的案例比比皆是.

   曾子墨：什么时候是第一次感觉到乙肝病毒会对你的生活带来影响的。

    杨先生：应该是到天津去工作的时候，因为我才真正，真正意义上理解到了什么叫做被歧视。

    曾子墨：能给我们具体讲讲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尴尬的滋味。

    杨先生：是反正我是觉得，人家在那一起很正常的吃吃喝喝，然后你自己去拿一个饭盒，然后带着，就我们几个人嘛，然家就，当然他们不知内情的人就觉得你好像，好像什么很严重的一个病，好像什么什么的，自己觉得就，我都不好形容的一个感受，反正就是很不自在，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