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警官泽别格涅夫。 2月初随伦敦欧洲台记者同事,在华沙做了三天的采访,行程很满,收获颇丰。采访结束后,在华沙机场道别各自回营,在飞机上小睡2个半小时,就带着对波兰的回忆降落在了巴黎的ROISSY机场1号航栈楼附近的跑道上,自从波兰进入申根协议区域以后,就比照欧盟内部航线免除了办理入境手续,但是从一号航栈楼坐城铁回城,要转乘一次机场内部快线有轨电车,去三号航栈楼换车,对于初来乍到的外国人,无疑又增加了一道麻烦。 一个头发不多,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跑来用英文向我问路,他还真找对人了,法国人都不太爱说英语,因为法语中H不发音,R发“H”的音,这也是法式英语不像法式面包一样受人欢迎,让english native speakers和把英语当第一外语的国际友人们都一头雾水的原因。 他住的旅馆在巴黎城东,老城墻外的Porte de Montreuil,那个区份地铁能够坐到,但是略嫌荒芜,是个便宜旅馆的聚集地,这位老兄嘟嘟囔馕着不太流利英语,一个劲地为口音欠佳道歉,并说是第一次出远门来法国出差,根本就找不着北,而且最短也要换两次车……虽然我跟他目的地南辕北辙,一时心软,还是决心帮这个老实人带带路。 凑巧他也是从波兰来,看到我口袋里掏出来的,买纪念品剩的几十个兹罗提的波兰纸币,他像孩子一样地开心欢呼。买票时他没有用信用卡,从背包夹层里废了老大劲掏出纸币,(看得出也是废了老大劲藏的)这让我想起,当年咱们中国人出国,也是揣着大小面额的纸币,还有在裤衩、腰带里缝夹层之类以策安全的发明。现在很多法国购物免税商店都能刷银联卡,让我们的同胞免去了这重尴尬。实在笑不起来,因为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我出国时,带的是一把现钞,去商店想换个零钱,掏出一张五百欧元的票子,店员居然没见过,还差点把警察招来;到留学的城市,学校秘书处放假关门没人开证明,银行无法开户,也不能办保险,没有熟人代管,一个多礼拜时间里,都只能揣着全年的生活费在身上四处溜达…… 领着他坐车、买票,再转快线列车,再转地铁,路上无聊,英文加比划扯上了闲话。 这哥们和一位波兰裔音乐家同名,叫泽别格涅夫,居然是位警官,在华沙警察局负责调查通讯和互联网犯罪,来法国是受邀参加翌日的一个欧盟执法部门跨国协调会议,讨论与西欧同行,合作打击在波兰的保加利亚假信用卡犯罪集团,他有一个简短的发言。他甚至掏出讲话稿给我看,短短的一段,主要是自己的职位介绍。泽别格涅夫,是个非常典型的波兰人,托运的背包里放着好几瓶易拉罐装"TATRA" 牌啤酒,估计又是个喝啤酒当白开水的主儿。当年租住的地方,房东曾派来一个水管工帮修理热水器,是波兰人(好像巴黎的水管工9成都是他同乡),闲聊时看到我楼里一个男人路过,断言此人也是波兰人,我问他为什幺,他说“那人的鼻头通红,一看就是常年喝酒,波兰很多这样的”,后来一问,果然,真是神了。 泽别格涅夫告诉我,他的局长允许他每周有5个小时用来学习英文,因为他的技术工作有很多和西方同行的交流,而他生于1964年,他们当年在学校都是学的俄语,我告诉他50年代长大的中国人,也有类似的经历。 泽别格涅夫掏出一罐"TATRA" 塞给我,表示对我帮忙的谢意,我回赠他一小盒在机场免税店买的糖果。相互熟悉了一点以后,他又好奇地询问法国的平均工资,他不像法国人很忌讳谈论这些隐私,并主动摊牌他的工资底数,在波兰,他这样的工程师一个月收入一千欧元,普通受薪者大概500-600欧元左右,但是他由于是公务员,生活质量还是很高的,住宿有公屋,乘车不买票(因为有警察证件)。他似乎有点腼腆和不好意思,“我们波兰还很穷,华沙的电话程控交换机还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法国产品,在西欧都换全数字设备了。以后按照欧盟的要求,必须换设备,我们原来的调查技术手段要全部重新学。” 其实波兰也没那幺穷,国民教育水平,和人均生活水平要高于大多数中国的内陆省份,而且加入欧盟后,得到了先进国家的支持,无论基础设施还是管理系统,都有长足进步。相比起某些世界最大发展中国家官员,来欧后表露出的“树小墻新画不古”做派,和大手笔撒钱搞活动炫富,并冠以“传播软实力”之名头的做法,波兰人很有节制,甚至有点谦卑。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的话题从新时代的犯罪特征,扯到华沙中央车站的醉汉,从他出生的波兰北部山区老家,到相互的家庭状况。在巴黎人习以为常的冷漠目光中,两个外国人话题热络不断地从戴高乐机场一直聊到北站。 送他到去Porte de Montreuil的地铁站台,泽别格涅夫我住我的手,有点感动,“朋友,我祝福你全家幸福,等我回波兰后给你发我们全家合影的照片,我妻子对我出差法国有些不放心,多亏了你的帮忙。” 我也有些感动,我和他陌路相逢,他却向我叙述了这幺多自己的生活和烦恼,托付信任,得到信任,在今天的社会,是多么宝贵的财富。 也谢谢你,警官泽别格涅夫,祝你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