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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9 16:00:03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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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萨钦哲仁波切谈“见地”

问:大圆满、大手印、道果的见地有何不同?

答:这些都是不同的名字,但它们趋进见地的方法可能有所不同。举例来说,大圆满的教授是为最上根的人而准备,而道果教授的对像是最上根及资质不错的弟子。像道果教授中到的四个共加行,有所谓三种见地或现观,第一种见地是不净见地;大圆满则从来不谈这些,他们只是提佛的境界是什么样子。而道果,却先谈前面的各种见地,然后再谈最后的果;大圆满则只谈最后的果位,不太谈前面的各种见地。

像道果中有顶礼上师传承、礼敬喜金刚等说法;虽然大圆满中也有礼敬,但就是最伟大的礼敬。

大手印主要谈明,也谈空。所以尽管大手印、大圆满、道果见地它们的名字都不一样,其实究竟目的皆是相同的。

问:他们在修法上是否一致?

答:有一点不一样,像萨迦派也许会告诉你,去找找看你的心是什么?而宁玛派则会叫你去研究一下,心的实相是什么?事实上这两个意思是一样的。当然也有点不同,因为有些人喜欢想他的心是怎样的,而不是喜欢想心的实相是什么。

问:格鲁派的见地是什么?

答:在格鲁和萨迦本身,为了要增加彼此的了解,所以有时会辩论,但并不是那么重要。萨迦派认为修行不需另外创造出一个空性来,但格鲁派(黄教),则强调在修定时,应该要摧毁分别见地,造出空;这是萨迦和格鲁主要的不同。

宁玛和萨迦之间,没什么文献记载的辩论,但他们在发展空性见地上,有所谓 “自空见”和“他空见”之不同。如果以自空和他空来说,多半格鲁派是自空见,竹巴噶举也是自空见,噶玛噶举是他空见,萨迦派有的持他空见,如萨迦秋登,另一个萨迦派学者叫都润巴,这个人是持自空见,很多宁玛派持他空见。所谓“自空见”是说佛性本来是空;“他空见”是说佛性本身不空,但对无明来说他是空的。这样子的话,可以说有一种无意识的辩论。

当然噶举(白教)和萨迦也有一点辩论,像止贡噶举派和萨迦派在戒律这方面有辩论。其中止贡派大师说,比丘戒是属心戒,一直到破戒才会消失。

不过这都只是游戏,他们所有见地都是好的,只不过是趋进的方法不同。一个会读书的人,如果读到这些见地,读得愈多信心反而愈强,因为这些见地都很好,可以使你了解佛法;对一个不良的读者而言,当然也会增加他的贪、嗔、痴。

采访、整理:黄英杰

 

班班多杰藏传佛教史上的“他空见”与“自空见” —藏传佛教的思想特点及理论渊源  
  

 “他空见”是藏传佛教觉朗派的独特教义,这已成定论,人所共知。但据笔者的研究结果表明:“他空见”非觉朗派一宗之独唱,在藏传佛教史上,除噶丹派和格鲁派以外的其他几个宗派的主要教义都是“他空见”,亦称“他空了义中观见”、“唯识了义大中观见”等。康区八蚌寺著名佛学大师元丹嘉措即认为:“……若夫随莲师学之旧派后期大德,广慧无垢光尊者,噶举之玛巴、米拉、达波,乃至总持圣教大善知识广慧法德源尊者暨噶举四系八支诸大德,萨迦诸侄叔法王,四龙班禅、博东大师、明显觉朗大师笃波慧幢意旨之多罗那,凡觉朗噶举历代所传大师其所取宗见,皆纯是他空之中见。唯内许宗义差别,略有不同。”(元丹嘉措著:《西藏宗教源流简史》,见《藏史论文集》上册,西藏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02-203页。着重号是笔者加的)这可谓是孤明先发,独见忤众之说了。如果仔细考察一下藏传佛教史,便会发现,此见言之有据,持之有故。但是对元丹嘉措所讲的这种“他空见”必须作狭义和广义的鉴别。
 

一、宁玛、觉朗与“他空见”
  

 宁玛派与觉朗派是用“三性”与“二谛”说来阐释“他空见”的,宁玛派学者郭若扎西说:“遍计执是指虚空等一切无实物,由于分别心上呈现之色等境之现分,于名上贪著其义,于义上错乱其名,名和义之关系,内、外、中、边、善、恶、大、小、方分、时分等,由心所增益之一切所执”。(郭若扎西:《郭扎佛教史》,中国藏学出版社1990年藏文版,第77页)
   

觉朗派著名学者多罗那塔也有同样的说法:“遍计执是指空虚等一切无为法和出现于分别的色境之有,以及名住义,乱义为名的名义关系,内、外、边、中、大、小、善、恶等各方面由心所增益所执的一切。”(多罗那塔:《中观他空思想要论》,见《觉朗派教法史》,西藏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92-302页)意思是说遍计执是表达一种意义而施设的假说,但是人们却把以这种名言、概念表示的一切对象,执为各有自性差别的客观实在,并以此名言、概念对事物和自我作出错误的判断,形成种种自相,其实,这种自相并不能表示对象的客观性,实质上,事物和名言、概念之间没有内在的必然联系,但世俗的人们硬要把它们直接联系起来,认为名言、概念表示了对象自身,这就把概念实体化了。以这种错误的认识指导行动,就会招致种种感情上和心理上的痛苦。
   

其次是“依他起性”,郭若扎西说:“依他起性是指能所二取呈现为法之识,由无明习气而成为依他起,即是所现故”。(《郭扎佛教史》,第77页)多罗那塔也说:“是指能执所执法中的识,即成为无明习气的依他起,故为有”。(《中观他空思想要论》第297页)这是说所谓依他起自性,就是指依托各种因缘而生起的一切现象,人们遍计所执的种种现象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有所依托的,它所依的自性,即是依他起自性,这里所指的“他”,就是“识”。即主要是指阿赖耶识种子,树立了依他起便把一切都系于一心了,这样,各种法的名言种子,即无明习气都藏在阿赖耶识里了,依托于阿赖耶识而存在,从这些种子的现行中产生了一切事物和现象,这样就把一切现象归结为阿赖耶识种子的变化,自性缘起也就演变为阿赖耶识种子缘起,这就使三自性说导向了唯心主义。
   

再次是“圆成实性”,郭若扎西说:“自觉自明而离一切戏论即圆成实的定义。法性、法界、胜义谛均同义”。(《郭扎佛教史》,第77页)多罗那塔说:“圆成实,即指远离一切戏论之自证自明,即法性、法界、性空、胜义谛等名的差别”。(《中观他空思想要论》)安立在依他起上的遍计执当然是不真实的,去掉它(即戏论)就能显出诸法的真实本性来,它便是圆满、成就、真实的圆成实性。
   

他们还把“三性”和“二谛”联系起来了,郭若扎西说:“遍计执于世俗中无,依他起于世俗中有。遍计执是假立而有,依他起是实体而有。①圆成实性则此二皆非有,是无戏论而有”。(《郭扎佛教史》,第77页)多罗那塔也有相同的论述:“世俗没有遍计执,世俗有依他起,世俗也无圆成实,胜义有圆成实,故实有。若尔,遍计执是假有,依他起是实有,圆成实既不是安立有,也非实有,而是无戏论有。进一步说,遍计执是无的性空,依他起是有的性空,圆成实是胜义性空”。(《中观他空思想要论》)这是说遍计所执自性是出于遍计的执着,不是有而是无,所以是世俗中无;依他起性是遍计所执自性生起的依据,是有,故说世俗中有,不过它与遍计执相顺,它的生起是由于遍计执的种子,生起以后又有遍计执的安立,所以,这个有不是实有而是假有,故谓世俗中有,于胜义中则无有,到了圆成实性,则可以说是离戏论而有,即胜义中有而世俗中无,这是说圆成实自性是去掉安立在依他起上的遍计所执自性,从而呈现出事物本身的真实性,这个有便是实有,是实体。这样,宁玛、觉朗用三性和二谛清楚地阐明了“无有”、“假有”、“实有”的关系,即得出了“遍计所执和依他起性是无谛实,为幻有,是世俗虚妄”,(同上)也就是说它是虚妄不真而生灭变化的,它是世俗谛的范围,圆成实性是自性实有而又恒常不变的,它是属于胜义谛的范围的结论,这就为“他空见”的提出作了理论铺垫。 

 宁玛派和觉朗派以此为基础,提出了“他空见”的学术命题。郭若扎西说:“此如来藏圆成实性的自性,任何时候都不空,由世俗之‘他’从无始以来即空,故此圆成实性即是他空而不是自空,所以,诸世俗分由他之自性空之空分上说由自己之自性也空,胜义只是由他之自性空故,说这个理的就叫作‘他空中观见’”。(《郭扎佛教史》,第77-78页)多罗那塔说:“圆成实善逝藏者,任何时候自性都不空,其他世俗从初住空。圆成实胜义谛是他空非自空,这样诸世俗在他空性上自性亦空,因为胜义是从他性空,所以,这种说法就是他空中观”。(《中观他空思想要论》)这些话的意思是说圆成实性是胜义谛,其本身自性不空,它是自性实有、恒常不变的,由于无明习气的作用沾染到圆成实性上的遍计所执和依他起性这些世俗之他物才是自性空,所以,性空不是自空,而是他空。这样,“他空见”的概念便应运而生了。

那么,这个不空而自性实有的圆成实胜义谛指什么呢?很明显,指的是无始以来存在于众生心中的如来藏佛性,不空实有指的就是如来藏佛性不空实有。宁玛派著名学者隆钦然降巴说:“由观待界或如来藏之体性,其污垢及过失等物之有差别相空,而从本以来于自己本身所具有的佛功德则不空”。(隆钦然降巴:《七宝藏论•宗派藏》,德格印经院木刻版,第59叶)②觉朗派著名学者多布巴说:“佛性为无为法,故常,虚空为佛性,佛性为如来藏,如来藏为无为法,无为法为常,常为法,法为僧,僧为无为法,无为法为常”。(多布巴•喜饶坚赞:《山法了义海论》,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藏书,第52叶)这些都是说,佛、法、僧三宝并非是一个孤悬在彼岸的抽象本体,而是存在于众生心中的一个统一的如来藏佛性,它像虚空,是虚空则非因缘和合而成,非过去、未来、现在,亦非内非外,是无生灭变化的、独立的、恒常的、绝对的实体,这个实体实际上就是指一切有情众生的生命主体,是人心中能够产生宗教体认的一种潜质。他们的结论便是:人心就是如来藏佛性,即心即佛,心佛不二,而此佛性则有自性而非性空,常恒坚固而不坏灭,空的变的是佛性以外的世俗之物。这是本来意义上的“他空见”,即狭义“他空见”。
   

据此,宁玛派、觉朗派的“他空见”的特点是,圆成实佛性是实有、本有,而世俗妄心是性空、始有。这就是宁玛派所讲的“罪过倏尔所住,功德自性本有……一切有情众生心相续中无不具足如来藏无量功德,观待其本质时,佛功德任运成就,未沾染过失;观待其表面时,则有烦恼染污,尔后清净”的意思(隆钦然降巴:《七宝藏论•宗派藏》第59、61叶)。觉朗派也有相同的论述:“应了知胜义之心是于本性有之心,世俗之心是于本性没有之心。……他空胜义谛常恒不变,周遍一切情器世界,与如来藏同一意义,在因位时即已本有,……世俗诸分,乃是自空、断空、灭空、少分空,从本即无”。(多布巴•喜饶坚赞:《山法了义海论》,第157叶)这样看来,佛无须从某个地方得来,“佛的功德也不是说从前没有,后来才形成,佛的功德是天然成就”。(隆钦然降巴:《七宝藏论•宗派藏》)这是说佛性是实体,终极、始基,也就是说是先天禀赋、无须雕琢的,而染污烦恼则是虚无、表面、外来、寄存、附属的东西,也就是说是无本无源、临时沾染的。既然如此,成佛便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它无须积聚资粮,甚至亦无须破除障垢,因为在他看来“界如来藏之自性从本以来无有任何所破之垢,自性光明,无有污垢”。(同上)佛自天然、本来清净。这就把真心与妄心、佛性与烦恼、生死与涅槃割裂为体用殊绝的两橛。认为二者在时间上有先后关系,也就是说先有真心、佛性,后来才产生了妄心、烦恼。妄心、烦恼又在真心、佛性之外,如同铁和锈的关系。这便是典型的佛性本有论、实有论。多布巴说:他空见的“这些理论在《如来藏经》、《法鼓经》、《智光庄严藏经》、《胜鬘狮子吼经》、《无增无减经》、《涅槃经》、《华严经》、《宝积经》、《央掘魔罗经》、《金光明经》等中都曾明白讲说。又引解释佛第三时教密意的《宝性论》的本释和龙树的《中观赞》等广为抉择”。(多布巴•喜饶坚赞:《山法了义海论》,第260叶)这就是说“他空见”的理论是来自这些经论。而此经论的思想是如来藏系统,此系统的经论所讲的如来藏具有浓厚的神我色彩和极大的梵化倾向。例如《央掘魔罗经》中一再说:“一切众生有如来藏,如来常恒不变如来之藏”。多布巴在《山法了义海论》中引用《大涅槃经》中的话说:“……无为法是大涅槃、常涅槃,常即我,我即净,净即乐,常乐我净是善逝如来,善男子、我是善逝如来藏义,众生有佛性者,我义……”。可见,这些经论的中心议题是:如来藏就是我,我就是佛性,一切众生都有常、乐、我、净之四德性。这样看来,宁玛、觉朗所持之实有如来藏佛性论来自《涅槃》等经论的“如来藏我”系。

二、萨迦、噶举与“他空见”

很多藏传佛教大师把凡是随顺龙树、提婆、佛护、清辨、月称等的般若中观思想者,均判为“不了义自空中观见”,凡是追随弥勒、无著、世亲之如来藏佛性学说者皆判为“他空了义中观见”。(参看元丹嘉措:《西藏宗教源流简史》)而宁玛、萨迦、噶举、觉朗派的教义亦莫不由此如来藏佛性学说推衍而生了。所以,把这些派别统统纳入了“他空中观”之体系当中。从这个意义上讲,一切持如来藏佛性学说者,都该是“他空见”者。这是延伸了的“他空见”,即广义“他空见”。
    萨迦派认为,众生虽然有成佛的基因在,如果没有修道等条件,同样不能成佛,这有如种子虽能生长,但如果没有土地、水分、阳光等条件,还是不能成苗。对此萨迦派说:“谓因道果无别者,就像因即道,道即果也,因自己不认识因位时分之佛(因自己不认识自己的心就是佛),故被客尘所覆,于道时分中已净治故,远离尘垢,认识了自心是佛,故尔取名为果。此谓因道果三者无别之义。……是故,《根本续部》中说:‘众生即是佛,然由客尘障’,由不认识因位时分之佛,因而不能从事佛的活动,由破除此障垢而净治之道及佛,便显示果位时分之佛”。(贝瓦尔•却美多杰:《萨迦教法史》,民族出版社1989年藏文版,第39-40页)萨迦派所讲的因位时分的佛,指的就是众生有情心中无始以来存在的如来藏佛性。
    在这里,萨迦派表达了这样一个因果观:作为因位的佛性,虽可产生作为果位的圣佛,但原因不等于结果,原因要变成结果,还必须要借助一定的条件——修道,因为众生佛性,本来具有,只是为客尘烦恼所遮蔽,一时不得自见,如要成佛,尚须修道,这是说,只有在修道的条件下,才能实现因道果无别的目标。这里,萨迦派看到了因果转化的条件性,这便是萨迦派“明空双运或生死涅槃无别”(阿芒•贡却坚赞:《萨迦、宁玛、噶举诸宗派见地之差别略议》,北京民族宫图书馆藏,第5叶)的道果法。具体讲佛不是屹立在彼岸的神灯,而是我们自己心的真正的觉醒,若要觉醒,就要做由染变净、从迷到悟、转识成智的修道工作,但此修道是成佛的外在条件,辅助作用,获得佛果的内在根据还是众生心中无始以来存在的如来藏佛性种子。据此,萨迦派从骨子里还是佛性本有论者。“道果法”注重“明空双运”,也就是说萨迦派极看重心性的空分,又不忽视心性的明分,他们既讲“心之性相即是空”,(同上)又讲“心之体性即是明”,强调“以明非断空,以空非断明,明时显空,空时显明,明空双运”。(同上,第8页)即明空二者密不可分。这是用亦空亦明、明空双运来解释佛性,是般若学非有非无、有无相即之中道观在如来藏佛性上的体现。③
    噶举派的教义也是以如来藏佛性为理论基石的,《青史》中说“……达波拉杰曾对帕木竹巴说:‘我们的大手印论典,即是薄伽梵弥勒所著之大乘经典《究竟一乘宝性论》,帕木竹巴对支贡巴亦如此说,因此,支贡巴师徒论著中有许多《究竟一乘宝性论》中的说法及观点’”。(循努白:《青史》下册,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藏文版,第846-847页)这是说噶举派的显教大手印的内容主要来自《究竟一乘宝性论》。此论是专门探讨如来藏的代表性论典,其中以法身遍在、真如无差别、众生有佛性三义来论述一切众生有如来藏的问题。
    达波拉杰在其名著《解脱庄严宝论》中即贯穿了《究竟一乘宝性论》中的这一根本思想,在此书第一章,“说成佛之因”中首先引经据典,论证一切众生皆具如来佛性,皆能成佛之义。他引用了《三昧王经》中说的“一切众生皆具如来藏”、《小涅槃经》中说的“一切有情皆悉具足如来藏”、《大涅槃经》中说的“就像黄油在浮奶中一样,如来藏也普遍的在一切众生中”(岗波瓦•达波拉杰:《解脱庄严宝论》,四川民族出版社1990年藏文版,第6-7页)的话后,便问:为什么一切众生会具有这个佛的内在因素呢?他回答说:第一,法身空性周遍于一切有情众生中;第二,法性真如无差别故;第三,一切众生皆具佛种性故。尔后他又运用《究竟一乘宝性论》中的“圆满佛身放射故,真如无有差别故,众生皆具如来种,是故说佛性常有”。(同上)④来进一步论证此三义。

达波拉杰的这个思想来自《究竟一乘宝性论》卷三“一切众生有如来藏品”,此品中说:佛法身遍满,真如无差别。皆实有佛性,是故说常有。此偈有三种义……,一者如来法身遍在一切诸众生身,偈言佛法身遍满故;二者如来真如无差别,偈言真如无差别故;三者一切众生皆悉实有真如佛性,偈言皆实有佛性故。(《究竟一乘宝性论》卷三,《大藏经》暑大乘宗经论,39)

 我们把达波拉杰所讲的三义与《究竟一乘宝性论》的原文相比较,即可发现有两点重要的不同:第一,增加了两个关键的字,即“性空”,原文说:“如来法身遍在一切诸众生身”,达波拉杰则说“法身性空周遍于一切众生中”。第二,减去了两个关键的字,即“实有”,原文说:“一切众生皆悉实有真如佛性”,达波拉杰则说:“一切众生皆悉具如来种性”。这一增一减,一方面大大淡化了如来藏佛性的“实有”色彩和“神我”倾向,另一方面,又沟通了与非有非无之般若性空学的理论联系。以上这些都说明萨迦派、噶举派所倡言的如来藏佛性学说和宁玛派、觉朗派的如来藏佛性学说有着很大的差别:前者主中道如来藏佛性说,即空性如来藏说,后者倡实有如来藏佛性说。

他们的第三个不同点是萨迦、噶举强调真心与妄心、清净之心与迷乱之心,生死与涅槃的一体化与同一性。萨迦派说:“于明空双运中直指体认本元俱生智慧之心,此心于显密经论中名曰清净性、如来藏、本性光明心、心金刚等,安立多种名言,亦名为因位阿赖耶。自心所现迷乱的俱生之心,则为客尘轮回,是它的所净,也是它的自性,此与本性,无始以来即为助伴,从前未能认识此俱生智则是涅槃,此二从本性上不可分割。是为无别。如是故名因位生死涅槃无别,若能契会此远离能所二取的自心,平等住于明空双运之见,此则许名为道位生死涅槃无别”。(土观•罗桑却吉尼玛:《宗派源流晶镜史》,甘肃民族出版社1981年藏文版,第134、150页)可见,萨迦派主张清净心性与迷乱之心本同一体,真心与妄心无始共存。生死与涅槃与性俱来,这就是“道果法”之义的基本思想

噶举派也从真心妄心即体即用的同一关系出发,提出“心及分别法身三,本来最初俱生起,为由师教合一故,遂有俱生和合称”。(同上书,第134页)对此噶举派解释道:“俱生心性为法身,俱生妄念法身波,境相俱生法身光,心境无别是俱生”。(同上)这是说俱生真心,犹如海水,俱生妄心,犹如水波,水显现为波,波又不离水,无时间上的先后,而是一时俱有,同住共存,不能说先有水,后有波,波又在水之外。这样,噶举派把“真心”和“妄心”同时纳入人心之中,作为人心的本质和属性,认为二者是体不离用,用不离体,体是用的体,用是体的用,体用一如,相互包涵的关系。

从以上论述中可以看出,萨迦和噶举的佛性思想来源于《楞伽经》,《楞伽经》是以他空见系之如来藏与唯识系之阿赖耶识说的统一为特征的。这个特征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提出了“无我如来藏”的概念,这个意思是说《楞伽经》虽然讲有“如来藏”,但并不讲有“我”,也就是说不能把“如来藏”与“我”等同起来,佛之所以要讲如来藏,讲的近乎于外道的神我,目的就是为了诱化执我为实有的外道,为了让那些执我者们不畏惧“无我”之句,并且让他们最终信受佛陀之“无我”义,所以,佛陀讲貌似神我的如来藏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其次,此经明确提出“阿梨耶识名如来藏”,(《大正藏》第16卷,第559页)这样,清净的如来藏与杂染的阿赖耶结合而成为第八识,因此,第八识有净与不净两面,由不净的方面生起虚妄分别之现象界,由净的方面确立法身、涅槃、真如的平等实体界。

这里便出现了“转移”的问题,所谓转移就是从生死而转为涅槃,从杂染而转为清净,而如来藏,则是生死与涅槃的所依体,即依如来藏在缠而有生死,依如来藏还净而有涅槃。自性清净的如来藏,而转化为阿赖耶识,关键在于它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染:“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藏识,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此如来藏识藏,虽自性清净,客尘所覆故,犹见不净”。(《楞伽经》卷四,《大正经》第16卷,第510页)还说:“譬如海水变,种种波浪转,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谓彼识藏处,种种诸识转”。(同上)这实际上就是如来藏受熏亦即真如受熏的思想,但萨迦、噶举派没有将此思想往如来藏思想方面发展,没有由此而发展为如来藏佛性说或真如佛性说,而是更强调杂染方面,就是说萨迦、噶举的阿赖耶识,并不是心性本净,后来才为客尘烦恼所染,亦非清净如来藏后来才为无名烦恼所熏染,而是清净杂染同时本具,生死涅槃无始共存,即它们同时存在于阿赖耶识。阿赖耶识从本以来就具有清净杂染、生死涅槃二个方面、二重属性。在此,阿赖耶识一身而二任,这说明萨迦、噶举派的中道如来藏佛性源自《楞伽》等经论之“无我如来藏”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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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医我心

(一位参与赵城藏电子文本校勘工作的普通志工)标题“佛医我心,佛治我病”中,两个“我”字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前者正常理解成“我的心(如果能找到的话)”就行了;后者主要是指“我执”之病,要把“我执”破掉,包括“我心”,包括这个“破”字。当然也可以理解成“我的病”,只是不够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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