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一年的自由与龚刚模的免死

郭恒忠

    依照他的性格和以往的表现，二审期间，李庄突然认罪，让声援他的法律人大跌眼镜，在许多人指责他软骨头的同时，他服务的康达律师事务所虽面上沉默，私下也有律师怒其不争，动议把他开除：不坚持法律原则，有辱康达的名声。

    可以讲，每一个法律人都很关注李庄的案子。在我接触的人中，绝大部分是在看重庆方面如何收场。案件的进程，不亚于演义小说，险象环生，环环相扣。在前，法律出版社的编辑约我写重庆打黑纪实，字数限在30万字，我说服编辑，想为重庆咏唱高歌。李庄被抓，我看不清楚重庆打黑的目的与方向，要与出版社签订的合同也一直拖了下来。我虽所学不精，但依据“重庆媒体”的报道，就所涉及的所谓证据，实在得不出他所涉及的罪名成立，不明白重庆为何拿律师开刀，更不明白李庄为何突然“讲政治，顾大局”。北京律协张学兵会长坦然相告：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有“诉辩交易”的说法，李庄认罪，换取缓刑。

    但凡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在运动中被认为有某种嫌疑了，那就是被认定的事实，更何况“反右”与“文革”的噩梦过去不久，许多人还是其中的害人者与被害者，李庄被动员成了识时务者。革命时期的革命者变节，也并非给个甜枣就招供的，必有大刑伺候，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碎筋断，生不如死了，才苟且偷生。有人曾担心，李庄弄不好被“捉猫猫”，媒体对此也有报道。有知名学者就说，这么大的动静，李庄被咋样的可能性小，判了实刑以后必在重庆服刑，那就说不好被“割腕”抑或“跳楼”的。作为刑辩律师，李庄大概清楚一些内部的规矩，断然不敢亲历亲为，才不得不明哲保身的。事实证明，他在二审宣判的抗议无异于哀鸣，透露出来的“交易”内幕，也佐证了在前一些人的猜测。

    只是，龚刚模被判了无期徒刑超出了大概许多人的猜想。在前，贺卫方先生曾有博文专示此题，我见许多人的说法是死缓。举报李庄不算大功，但又不能不认定立功，立了功又不能灭口。当然，留着也是一个祸害，说不定哪一天良心发现了——从目前看，他的良心恐怕在很多年前就丢了，或是根本就不曾有过良心，这对诉方来说毕竟是个活口，也是潜在的危险。这次被判无期徒刑，说明了龚刚模先生政治觉悟的高超，也说明了商人的奸诈。即便李庄的案子翻过来，龚刚模先生也是“被”咋样的，追究的有可能是那几个具体办案的警方人员，对他也不会损害毫毛。

    李庄被“认罪”之后，我的同学，连续三届的全国人大代表迟夙生律师义愤填膺，拟提案把龚刚模砍了。举报自己的律师，背信弃义的危害远远大于检举揭发，且破坏法治。徐家力博士、徐兰亭博士则晕头转向，感慨以后律师不能尽责，刑案必将缺失制衡，嫌犯的合法权利不能得到有效保障。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法治理念，在重庆的打黑风暴中被摧毁了。北大的付郁林博士更是痛心，法律权威的倒塌距离政权倒塌仅是一步之遥。当家不知亡国在即，隔墙犹唱科学发展。痛哉！惜哉！仅拿出证言，还是罪犯对眨眼、努嘴的解读，就可以作为定罪的证据，这与“文革”时期对付刘邓等人的手法无二。

    对此，法律人不该沉默，并非为了被“嫖娼”的李庄。昨日，我拜见康达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傅洋未果，就给全国律协和北京律协的头脑发信息，建议律协公开发表声明，表示自己的看法。有回应说：“律师难，律协亦不容易。我们离法治还远。”这使我想起了可怜的汉献帝。据《三国志》载：（伏皇）后哭谓（汉献）帝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曰：“我命亦不知在何时也！”甲士拥后而去，帝捶胸大恸。见郗虑在侧，帝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