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计划生育高潮（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说法，现在叫计生服务月）来了，镇府里一片忙乱。计生办公室主任叫黄国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矮个男人，张东南在他的领导下忙得团团转。

这天，张东南正在办公室里复印计生宣传资料，黄主任找人过来叫他，让先放下手里的活，到办公室集中。张东南赶到办公室，见里面已坐有约三十个人，书记、镇长都在，忙蹑手蹑脚进去，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之后又陆续有人进来，最后的是计生主管领导，手里拿了许多文件类的资料，径直走到书记、镇长的旁边坐下；书记叫点点人数，之后顿了顿，说声会议开始。

计生主管领导叫刘天昆；父母都是小知识分子；当初他母亲生产前一晚的时候，梦见了泰山；根据这个典故，为出生的儿子起名叫天昆。刘天昆后来曾多次问母亲，说为什么长在南方，从没到过北方，没见过泰山，却能梦见。一辈子教书育人的母亲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含糊地说大概在报纸上看过。母亲的回答没有契合刘天昆内心的想法，刘天昆有点失落，但想，梦见泰山，总归是个吉兆，也许这就叫事出有因吧，于是没再追问。刘天昆听书记说会议开始，摆弄摆弄资料，开口说话：

“计生高潮开始至今，我们一共完成了“四术”任务29例，其中结扎12例，上环14例，人流引产3例。可以说在全镇范围内，并没有兴起高潮，这离上级下达的任务还有很大的差距。为此，今天召开计生专题会议，研究部署如何推进计生工作，尽快在全镇范围兴起计生高潮。下面请书记、镇长指示。”

镇长吴德敏听刘天昆说完，把头转向书记，书记不说什么，点点头，镇长转看了开会的人一圈，说：“好，我说两句。我觉得现在之所以没有兴起计生高潮，原因在于干部，在于工作作风不够扎实，在于畏难情绪严重，在于没有办法总比困难多的解决问题的信心和决心，浮在上面和停留在口头上的人多，真正实干的人少。要把计生工作做好，一定得真抓实干。”镇长思路清晰，说话狠，办法准，很有可行的操作性。镇长大概说了十五分钟。

镇长说完后，会场突然变得格外肃静，张东南知道书记要说话了。每次开会，只要书记发表讲话，会场秩序一定是好得出奇的。人们都说书记是天生的领导，往台上一坐，便把场子镇住了。张东南不明白究竟，但几次会议之后，渐渐悟出了其中的奥妙。原来，书记讲话的时候，中气十足，会场外几十米的人都能听闻，尽管人们听不太清楚书记讲些什么，但仅那把声音，便足以让下面窃窃私语的人噤声。而且书记天生高大，颇有南人北相的风范。更为紧要的，是书记说话算话，哪怕是一件小事，只要他说过的，绝不失约。“为了迅速兴起计生高潮，如期完成上级政府下达的任务，会议后，所有开会的干部立即到院子里集合，准备突击，抓典型，具体任务再行详细布置。散会！”书记说完，站起身来，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