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慢慢淡出了我们的生活,听父亲说:他关在一个叫“白湖农场”的地方。
我们的生活仍旧在裕丰圩继续着。
有一天,隔壁的小伙伴拉我去看一个抽水站的抽水机。
看完之后,他说:“去看看我三哥在干什么?”。他的三哥是个“赖利头”,就在附近的一个学校念书。我们找到了他三哥的教室,趴在木窗前,看他们摇头晃脑地跟在老师的后面读书,觉得很是好笑。
一下课,“赖利头”第一个冲出教室,带着一帮孩子追来。我们在麦地里疯跑,最后,小伙伴被他们嘻嘻哈哈地抬到了学校。
中午,他乐滋滋地拿出几本新书说:“我念书了,你看,这是课本”。我急了。
母亲正在门边借着日光在踩着缝纫机。我闹着也要去念书。母亲说:“那好吧!我给你做个书包”。母亲给我做了一个蓝色的书包,右下角还缝了三道白色的斜杠。她叫来“赖利头”,给了他几块钱,就打发我上学了。
老师是个腰上插着烟袋杆的。满脸络腮胡子,很凶。他的办公桌就摆在教师前面的一个角落里。他常常是听到上课铃声响时,才从水田里赶过来,卷到膝盖的裤腿上还沾着泥,也来不及放下,就拿起课本教我们“A、O、E ......”
他是一个很悲剧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的打饱嗝和牛的反刍一模一样,这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形象。脾气暴躁,遇到不听话的同学,不是拧耳朵就是那烟袋杆敲脑袋。有一次终于敲破了一个同学的脑袋,鲜血直流。他也害怕了,就我们不要声张,慌里慌张地用烟盒里的旱烟丝敷在伤口上,让我们说是“跌倒的”。
洪水暴发那一年,他家出事了。村里一个长得十分标致的小伙子被他从他老婆的床上逮了个正着!羞愤难当的小伙子回家就喝农药自杀了。将自己收拾的很干净躺在床上,书桌上留着一封遗书,钢笔就摆在旁边。他在读外面读书,放假回家,不知怎么被那个女人诱惑了。
小伙子是那户人家的独子,结果:那户人家要以命偿命,找来一帮亲戚,带着铁锹、洋镐地来寻仇。当我看见这位往日里望而生畏的老师躲在草堆里,被找到后追得哭喊着在河堤上狂奔时,我的心里酸酸的。对他的一切怨恨和惧怕都化为了眼泪。
我不知道那时的眼泪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一个心智尚不健全的孩子的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