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中独独没有读过水浒,似乎从小就很本能地将它排斥。对它的记忆模糊而昏黄。
印象中,那是一群盘踞在梁山上元气淋漓的大汉们,带着颠覆专制社会的幻想掀起一阵高潮,然后败魄,最终招安,一切归于平静。
一个定格的无奈,丝毫改变不了无赖社会不公平的现实。残酷的无助,依然是:官官相护,你死我活,强权有礼,胡乱杀人,赢家通吃。
在一个没有文明的时代,带着匪性和奴性的标签,你别无选择,无法真正拥有什么,支配什么,甚至是自己的身体也不过是他人案板上一块任由宰割的肥肉。不平等的社会,所有的人对强权都有一种仰视,生存的艰难,抵触和反抗,寄望于夺取皇位,一场革命,看似豪情万丈,不过是井底之蛙,不过又是一场轮回。
少不读水浒。然而六百多年的历史,传承下来,仍然经久不衰,很多青少年都是在水浒中你死我活的杀戮中完成启蒙仪式的,在这样的启蒙仪式里,很多人都被那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仗义和豪情所感动,认为那便是义。
那便是义吗?不错,宋江密告晁盖等人生辰纲事发,冒犯朝廷,丢掉乌纱帽,那是“义”;林冲武艺高强,众多胜仗,却把晁盖推向首领之位,不计个人名录,这也是“义”;武松惩治潘金莲,为其兄武大郎除心头之窝孽,这还是“义”;李逵遇事急躁,不分青红皂白,却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更是“义”。水浒中一百单八将,各个个性鲜明,敢报天下之不平,的确令人敬仰,这许是众多男儿心中奉为的“侠肝义胆”。
水浒城中男子一百零五将,女子屈指可数 ,孙二娘,阜三娘,顾大嫂,不是相貌丑陋,便是家庭不幸。在那个极具男权的社会里,女子卑微 ,似乎忠义便是与她们无缘。没有母性的滋养怎能承载暴民们的夺取幻想,没有柔和的慰籍怎会有刚烈的勇往直前,没有女性的宽博怎能成就所谓的忠义?
然而,作为女子,我却从未认为那群大汉所体现的便是真正的忠义。革命的小团体,你死我活的争夺,热血沸腾的口号,满足的却仅仅是那些暴民的阿Q心理。难道不是吗?在一个个忠义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梁山领导者身在曹营,心在汉,看似占领着道德的至高点,却无法超越其平稳为官的卑微起点;梁山英雄们疾恶如仇,反对官吏,却使用着和当权政局不相上下的无所不能的厚黑手段;兄弟们不畏生死,驰骋沙场,却不能隐藏着对金钱和权利的原始渴望。
我们不要这样的狭隘,更不要这样的忠义。如果在今天的文明时代,从小就习惯水浒中的打打杀杀的场景,血肉横糊的两肋插刀,把它视之自然和麻木,甚至于时尚的模仿,那才是真正的残酷,真正的悲哀。
那个远离现代文明的水浒时代留给我们的只是一个揭竿而起的精神幻象,只是一个宋朝无能的时代尴尬,只是一部淋漓尽致的“成人童话”。起义的农民终究不会成为时代的领袖,一时的酣畅淋漓终究不会换来永恒的平静。
在现代文明的时代里,那些在港台片,战争片,暴力片中继承水浒“兄弟情”,用暴力和凶残图一时之恨的人们,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忠义?你争我夺,你盟我派,拳头和刀枪,最终是高墙和锁链,泪水洗不尽心底的阴霾。忠义的扭曲,年少的悔恨。
这不是我们要的忠义。
和平年代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揭竿而起,没有“革命”的精神幻象。人们更为平等和自由,用民主去赢得权利,用踏实前进的脚步去迎合不断发展的国家大军,用不畏艰险的勇气去抗击灾害和疾病,用凝聚的团结和冷静的智慧去礼遇他国之妒,用包容和博大去追逐最终的统一文明。
真正的忠义是深藏在更为博大的无形之中。
祖先留给我们的水浒是一个精神的反面镜,照射出那个年代的世间无奈,照射出后代应该珍视的平等和祥和。
思想的远大,才能走更远的路。
人心的博大才能称得起真正长久的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