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飞按:以下为洪定国教授所译“Albert Einstein给David Bohm的三封信”
Albert Einstein给David Bohm的三封信
洪定国译
Einstein的第一封信
1953年2月17日
亲爱的Bohm:
十分感谢您对我的小文章的迅速反映。当然,我本并不期望您同意我的观点。因为几乎没有谁会愿意放弃一项他已经付诸巨大劳动的事业。
我不打算详细答复您的信,虽然那是很值得的;我只想对于Born立场的诠释问题简短地谈点看法。
根据Born的观点,波函数的物理意义在于:它确定着种种几率(例如,各种脉冲值的几率)。仅当脉冲是独立于数学理论而由某种可行的测量加以定义时,这才是有意义的,而这种定义只能基于经典力学才能办到。例如,如果人们根据一个波函数计算一个束缚电子的脉冲,那么这结果并无可控制的意义,因为不存在作这类测量的的可能性(那怕近似地也没有)。然而,如果人们必须同一个至少暂时地近似自由的宏观物体打交道,人们就能够实验上确定(至少是近似地)它的脉冲(例如,利用两次相继的快速拍照,或利用雷达)。如果可以赋予Born诠释以任何意义的话,那么,其几率在Born理论中出现的脉冲,必须视为就是这样测量所得到的脉冲。可是,脉冲的经典(近似)测量(在我的例子中),是无需先撤除器壁再等待片刻就可极易实现的。因此,Born几率要有任何意义的话,它必须相对于这样测得的脉冲予以解释。
“结点”位置几率为零,确实排除了把这过程解释为严格字面意义上的一种运动,但这不会产生困难,因为实际过程只是近似地可描述为一种运动(这类似于气体对器壁上一个小部分的作用只是近似地可用压强概念来描述)。
关于在献给Born的文集中登载您的评论一事,我有点顾忌。理由是这样的:我给您寄了一份我的文稿复印件却没有给de Broglie寄去,这是出于避免在他面前显得自命不凡。因此,如果您的评论和我的文章一道发表,而又不给de Broglie这样做的机会,他可能会觉得那是我对他的不尊重。
如果您把我的文章与您的评论一起寄给de Broglie,并说明我同意这样做,那么,上述所顾忌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如果您这样做了之后,又收到了他对此的答复——那样,Born文集的编辑们就可以处理这件事了。我会认为这样做是合理的和正当的。
顺致敬礼!
A. Einstein
Einstein的第二封信
1954年10月28日
亲爱的Bohm:
要是我能以您所讲的方式帮助您的朋友Burge博士的话,我是会高兴的。但是,要把我写过的全部东西重新出版,这个想法是我难以承受的。您清楚地知道:即使那些论著在发表时是有价值的,但随着尔后科学的进展,它们已经失去了其实际的吸引力。您们的想法使我相当为难的理由就在于此。我知道我的有些著作已经用西班牙文出版了,我将另外给您邮寄一本来。
从来信得知您身体很好,并且得知我们的努力似乎是成功的。感到非常高兴。
跟您一样,最近几年我的大部分努力都花在完备的量子理论上。但是,在我看来,我们离问题的完满解决还相当遥远。我本人一直试图通过推广引力定律去接近这一目标。但是,我必须承认我未能找到一种方法来说明自然的原子特征。我认为,如果以场作为基本概念的客观描述是不可能的话,那么,就得找到一种完全避免连续统(连同空间与时间)的可能性。但是,这样一种理论中可以使用什么样的基本概念,我没有一丁点儿主见。
顺致敬礼与祝福!
您的A. Einstein
Einstein的第三封信
1954年11月24日
亲爱的Bohm:
对于您必须从这样一个观点出发,我十分理解。在这方面,当您假设存在着一个无止境的微观结构及其所遵循的定律的序列时,您是同今日大多数物理学家一致的(尽管他们也许没有您走得那么远)。
我的本性不允许我追随这个总的发展,尽管这一发展预示了一系列令人难忘的经验发现,并为它们所证实。我并不相信微观定律与宏观定律,我只相信普遍严格有效的定律。我相信:这些定律是逻辑简单的;而且,对这种逻辑简单性的信赖乃是我们的最好向导。因此,从多于相对少的经验事实出发,是不必要的。如果自然的安排同上述信念不相吻合,那么,要更深入地理解它是全然无望的。
逻辑简单性作为一个向导,也可能是不可靠的。就是说,如果人们不是从正确的基本核心概念出发的话,例如,如果实在不可能描述为一种连续场,那么,即使结构定律具有可思议的最大逻辑简单性,我的全部努力还是不会有结果的。逻辑简单的场方程必然是非线性的;一个协调的场论不可能允许种种奇异性。这些事实使得在目前不可能从这个理论中作出可供经验检验的任何结论来。然而,这并未使我信服这个理论的不正确性。它只表明:我们今日的数学方法不足以作出一种判决。
这不是要对您作任何劝说。我只是想向您表明我的态度的来由。利用半经验的方法,人们永远得不到空的空间的引力方程。对于这种实感,我有着特别强烈的印象。在这里((对称)张量场的最简单的相对论场定律),唯独逻辑简单性的观点才是有裨益的。
顺致敬礼!
您的A. Einstein
注:以上三信收录于洪定国的“论Einstein与Bohm之间的学术关系(附他们之间的六封通信)”(大自然探索,1987,6(1)159-169)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