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三角地区在遭遇到比较严重的用工难问题之后,关注农民工、反思相关政策、给予农民工更为公平待遇的声音渐次强烈起来,越来越多的官员、企业主、市民迫切地认识到,必须优待农民工、吸引农民工、留住农民工,保障经济社会发展持久的动力。
这样的反思是必要的,但我也注意到,这种反思的迫切程度与用工难的严重程度成正比。也就是说,在目前用工难业已十分严重的情况下,各方对于改善农民工生存条件的呼声最为强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在用工不那么难,或者说农民工供大于求的时候,优待农民工的反思及相关政策就可以暂缓一步甚至束之高阁呢?不幸的是,这至少部分是事实。金融危机寒潮袭来,农民工找工艰难,出现返乡潮的时候,实施合理的公共政策,留住农民工的声音几近于无。种下去跳蚤,绝无可能收获龙种,今天的用工难,何尝又不是当日冷漠的结果呢?
由此看来,关于农民工,必须超越解决用工难诸如此类的实用思维,站在更高的高度来思考问题、制定政策。农民工对于珠三角、对于东莞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他们绝不是提升GDP的工具。从个体来看,他们每个人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从群体来看,他们是一个社会阶层,一个对社会有巨大贡献,却仍然处于弱势的社会阶层。政府部门出台合理的公共政策,维护他们的权利,实现公平,以维护公民权利。唯其如此,对农民工权益的保护才能是长效的,而不会随着各种客观条件的变化而伸缩。
在农民工亟需实现和维护的各种权利中,教育公平首当其冲。现行的教育制度加上户籍制度,使农民工时时刻刻都会产生“身在异乡为异客”的疏离感。虽然农民工在异乡的城市日夜劳作,为城市的繁荣贡献着自己的一分力量,但他们的子女却无法公平地享受到各种教育资源,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无力承受高昂的借读费用,只能让子女在原籍就读。由此,又引发了留守儿童、留守少年等严重的社会问题。
社会学意义上的“社会排斥”,是指社会弱势群体因不公平的社会政策等因素被主流群体所排斥,权利受到侵害,在社会上日益趋于边缘地位。大量的研究表明,社会排斥,损害的不仅是弱势群体的利益,那些试图藉社会排斥维护自己利益的群体,只可能在短时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从长时段来看,社会排斥会危害整个社会。改革开放以来,农民工进城务工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农民工群体是遭受社会排斥最为严重的群体,权利的被侵害引发了这一群体对主流社会的疏离,进而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用工难问题只是这一系列问题中的一个。试想,一个自己子女都不能受到正常、公平教育的城市,怎么可能让农民工产生认同感?因此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
相比较其他许多城市,东莞在对待农民工问题上,无论在理念上,还是实践上,都是比较好的,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如“新莞人”概念的提出,就是促进外来务工人员与东莞当地人相互认同的有益尝试。在实现教育公平方面,在兴办农民工子弟学校、推进农民工子弟就读公立学校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距离真正教育公平的实现,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东莞是一个农民工高度集中的城市,从人口上来讲,农民工早已是这个城市一部分,因此他们应该成为包括教育政策在内的公共政策实施的主要目标人群。具体而言,在实现教育公平方面,最现实、最迫切的目标就是让农民工子弟享受《义务教育法》赋予的各种权利。如果农民工的教育权利和其他权利都能够得到保障,东莞就不再是一座异乡的城市,而是其生活、工作的第二故乡,农民工对东莞有了这样的认同感、归属感、稳定感,用工难的问题应该不会再是一个大问题。
本文发表于2010年3月8日《东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