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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引春风至玉门

2016-08-06 16:37:48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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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引春风至玉门

彭玉宇

嘉峪关,巍巍矗立在茫茫戈壁中,扼八面来风。远眺逶迤祁连山脉,恰似一脉淡蓝色的细线在天尽头飘动。

盛夏到戈壁,但见天高地远,白云悠悠,阳光烤热了风儿,吹在脸上,灼热。可走进嘉峪关下树荫里,清凉缕缕抚面。

送来清凉的是左公柳。

左公柳,应该是这戈壁中声名最响的树了,丛丛簇簇恰如挥洒在戈壁天际一抹绿云。

“左公柳”出处,缘因一百多年前的那位戍边大将军——左宗棠(18121110188595,湖南湘阴人)。

18669月,年过半百的左宗棠由浙闽总督调任陕甘总督,从东南海疆走马西北边陲,至1880年离任的十四年时间里,这耿介刚烈的湖南书生,率一彪湖湘子弟,抬一口漆黑棺材,由陕西进甘肃、驰骋天山南北,立下了赫赫战功。平叛成功,收复实地后,左宗棠又力陈在新疆设省,此前朝廷在新疆只设军事单位。

这些年间,左宗棠从五十四岁到六十八岁,正由壮年步入老年。他沙场点兵,浴血奋战,壮心不已。军功战绩自是无可否认,可最让人难忘的却是“左公柳”。

左宗棠初到戈壁,满眼皆是“土地芜废,人民稀少,弥望黄沙白骨,不似人间光景”,当他离开时,祖国西北边陲这片贫瘠干旱的土地上已赫然出现了一条绵延千里的绿色长廊。“自嘉峪关至省道旁所种榆柳业已成林,拱把之树接续不断”。“兰州东路所种之树,密如木城,行列整齐。”

鏖战西北边陲之始,左宗棠的军队用脚板和马蹄在戈壁中踏出一条大路,路宽三到十丈不等,东起陕西潼关,横穿甘肃河西走廊,旁出宁夏、青海,到新疆哈密,再分别延至南疆北疆,全长四千余里,被后人称为“左公大道”。为了让道路具有生命力,左宗棠令将士一手刀枪一手镐锄沿途种树,少则一行,多达四五行。

在干旱戈壁上种树当然不似江南那么容易,这个自号“湘上农人”的书生对栽树或不陌生,但这是大西北,植树之难出乎想象。经过摸索,终于发现柳、杨、榆树适合此地生长,于是他将这些树苗作为军需从江南运来。左宗棠把栽树好处及注意事项编印成册,广为宣传,凡部队扎营之处,“严令以种树为急务”,第一件事就是种树,而且要包种包活,并颁布保护树木规定。后人统计,左军将士种树达120多万棵,这是个匪夷所思的壮举。但不知有“今亮”之誉的左宗棠是如何激励下属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了下来?

西北某县县志记载:“种树十余年来,浓荫蔽日,翠幄连云,六月徂暑者,荫赐于下,无不感文襄公之德”,褒其为“手泽在途,口碑载道,千年遗爱”。

千里柳荫成了戈壁人们心目中圣地,为了更好保护,官府告谕:“昆仑之阴,积雪皑皑,杯酒阳光,马嘶人泣,谁引春风,千里一碧。勿剪勿伐,左公所植”。文告简明扼要,朗朗上口。

站在嘉峪关敌楼上,但见行行柳树列队走向云深处,仿佛叠印了百余年前十万边陲征战将士的背影。

我这个后生,坐在关前那棵巨大的老柳树的柳荫下,仰望硕大树冠,听风吹柳叶飒飒响,似乎在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保国戍边、战功赫赫的战将,已活成了一棵参天柳树,巍然屹立。战功卓著,却以绿荫遗爱后世而令人缅怀,左宗棠或是亘古以来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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