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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要忍饥挨饿的皇帝

2016-08-08 09:49:56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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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有话说:历史上要说忍过饥挨过饿的皇帝,实在不在少数,尤其是开国皇帝。可大清朝有一位皇帝,一不是开国皇帝,不用风餐露宿打天下,二不是亡国之君,不用东躲西逃没饭吃,可就是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没办法解决,而且还要被太监欺负,也是醉了。

“朕渴了。”我说。

太监说:“太后懿旨,皇上须自己倒水。”

我从寝宫,穿越漫长的穿堂,跑到庭院里,跑过养心门,跑到膳房,气喘吁吁,把火炉上的铜壶拎下来。火炉比我还高,铜壶唏唏地冒着蒸汽。我两只小手攥紧提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提下来。我的手不稳,铜壶跟随我的手摇晃着,我不敢撒手,坚持着把它放在地上。铜壶重重地落在地上的时候,有水花从壶口溅出,落在我的手上,我“啊”地大叫,声势壮烈地哭了。

“朕饿了。”我说。

我真的饿了。

对于我日渐壮大的身体而言,许多困难都可以克服,只有饥饿无法克服。肉身的增长不仅没有增加我抵御饥饿的能力,而且事实恰恰相反,饥饿的势力,竟然与我的身体同步增长。我长得越快,胃的欲望就越发放肆。

那个名叫范长禄的太监,对保育员的职位表现出十分不满,作为一种抗议,他对我的胃漠不关心。我喊饿,他不理睬。我继续喊饿,他说,那你给我磕个头吧。我愣了一下。尽管我还是个孩子,我仍然知道这不符合规矩。然而,我的犹疑只持续了一秒,就在胃的催促下屈服了。我跪在地上,给他磕头。邦邦邦。很响。我以响亮的磕头声,表明自己对食物的态度。他理会了我的态度,退出去,没过多久,就用托盘,把御膳陆续端上来,摆满一桌。他上菜的时候,身体还保持着标准的躬姿,不敢抬头,但我能够看到他脸上阴骘的笑容,几道深深的横纹在他的脸上丑陋地拧在一起。我头有些晕,但头的感受无关紧要,此刻,我的动作只听命于胃的调遣。吃一口,是剩菜,冰凉,还有发霉、馊臭的。我挑好吃的吃。不需要训练,这是本能。时间久了,我训练出一种高超的本领,不需要尝试,就知道哪道菜能吃,哪道菜不能吃。

饿变本加厉。我的嘴就像泥瓦匠填抹的一处怎么也填不满的小坑。现在我才知道,死亡在那时就已经发生了。我的身体从来没有获得过正常生长的权利,尽管我是皇帝。我的体质很差,比起我的前任皇帝强不了多少,一开始就受到了病痛和死亡的纠缠。有一天——忘记了我那时几岁,总之还小——我悄悄地溜进李总管的房间。范长禄正躺在床上睡觉,鼾声如雷。我慢慢腾腾蹭进去,蹭到柜子边上。我曾经看见他把好吃的东西藏在柜子里。他翻了个身,没有醒。我就慢慢打开柜门,我的心在砰砰地跳,小手哆哆嗦嗦向里面摸索。我的小手指在一团软软的东西面前停住了,拿出来,果然是点心。我把它放进自己的小嘴里,咽下;又拿一个,又咽。我吃不饱,饥饿把我焊牢在作案现场,直到范长禄在我嘴巴和牙齿的搅拌与咀嚼声中醒来。他盛怒地跳起来,劈手打我。与其说是因为我偷吃,不如说是因为他的秘密被人发现。所以,他的手落下时特别重。十多年后,我的脖根子还隐隐作痛。

我撒腿就跑。他的巴掌雨点似地紧追不舍。突然一个人拦住去路,我重重地扑进她的怀里。抬头,是东太后,是我的皇额娘。范长禄跪下:

“给太后请安。”

我目光战战兢兢,望着皇额娘,嘴部的工作并没有停止。皇额娘抚摸着我的小脑袋,把我抱在怀里。

我看见皇额娘的眼睛里有泪光。她一边抚摸我,一边声音轻柔地说:

“皇上,不怕,皇上想要什么?”

“朕想回家。”我想我的亲额娘。而我娘的面孔,在我的想念中,一天天模糊了。

上百道菜摆在我的面前,我的眼睛都快花了。凤肝龙髓、玉液琼浆,在精美的器皿里泛着光,这实在是天下最美妙的组合。但这种组合,只为皇帝一人呈现。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面对这样的排场。一个坐在这样的排场面前,一种无法言喻的荣耀感便会油然而生。这种权力是天赐的,征服世界的快感,正孕育于征服食物的快感中。或许,正是与生俱来的欲望,为权力欲望提供了生理基础;而作为世界的主宰者,皇帝的权力,也正是通过对天下食物的征用得以完成,最终收束于皇帝的肚腹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御膳的象征意义是巨大的,它表明了世间万物与皇帝之间的隶属关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的理念,正是通过御膳房的柴米油盐,得以实现。

当御膳房的厨役用银器装好御膳,用黄云缎包好,依次呈递上来,又由养心殿的太监一一将黄云缎打开,将银器里的御膳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些精致的食器里,最后由范长禄摆在我的案头,他的脸上都会露出阴翳而古怪的表情。天下最美的食物,像水一样,每天从他的掌上流过,而他,却不能享用分毫。除我以外,他或许是距离那些食物最近的人,同时,他与它们之间的距离,又是无限远。他永远无法抵达那食欲的极乐世界。他用发馊、变臭的饭菜来整治我,以此显示他的权力。他知道,他是亲爸爸亲近和信任的人,即使我到亲爸爸面前告状,也奈何不得他。但我偏不去告状,这或许令他大失所望。他希望看到我的失败,但我不给他这个机会。我的对策,是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大吃,仿佛那些变质的御膳并不存在。我会在成堆的膳食中选中那可口的一道,这全凭直觉,一个孩子的直觉,别人无法明白,连范长禄这样的人都无法明白其中的奥妙。这是我与范长禄最初的战斗,饭桌上的战斗,一种未经宣战的战斗。那时,在这个人面前,我显得很幼小,我没有武器,不是他的对手,我唯一的武器就是胃。我用一个少年茁壮成长的食欲来声援自己的权力。在我的权力面前,或者说,在我的食欲面前,他无能为力。

很多年后,我能够认出所有的宝物——青花山水纹盘,盘子中心,画着清隽的山水;青花缠枝莲纹盘,通体以青花为饰,花色浓艳,胎体洁白无瑕;而那色泽素净又不失鲜明透亮的三彩花蝶纹碗上,两只蝴蝶,正在花朵硕大的枝叶飞舞,最能吸引我的目光。但在当时,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在我的眼中,它们的美都是多余的,只有其中的食物价值连城。它们像一扇扇门,通往极乐世界的门,向我发出召唤。在它们的召唤下,我义无返顾。我那只虽然稚嫩、却饱经沧桑的胃,似乎是专门为它们准备的,我笑纳它们的一切好意,在它们的援助下,我的舌头一往无前。


然而,亲爸爸的到来,使我跃跃欲试的舌头突然安静下来。当我的筷子悬在某个盘子上面的时候,她会阴沉着脸,说:

“祖宗的家法,吃菜不许过三匙。这是第几匙了?”

“第三。”

“范长禄!”她扭头对站在墙角的范长禄说。

“喳!”沉默已久的范长禄,终于又发出声音。

“下回皇上用膳时如不遵循家法,你要及时喊‘撤’!”

“喳!”范长禄的声音亮了许多。

“如有违家法,即使贵为皇上,也严惩不贷!你若姑息他,我便罚你!”

“喳!”这一声底气十足。

亲爸爸扭过脸来,抚着我的头,说:

“你贵为皇帝,不能贪欲,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作为皇帝,时时都走在刀尖上,处处皆需小心谨慎,切勿贪食,这样,就没有知道你爱吃哪样菜,也就不会遭到毒害。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宫殿里的御膳房,位于紫禁城的东墙内、宁寿门的东边,距离内廷十分遥远,原因是厨役不是太监,不能接近内廷。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入御膳房。而御膳房的内部,有着严苛的管理制度,连每个洗菜、切菜、配菜、炒菜的程序,都记录在案,如果发现问题,肇事者将在劫难逃。然后,经内务府检查,这些膳食才能由太监向内廷呈递。所有的餐具,都是银制的,如果菜里有毒,这些餐具就会变成黑色,这是御膳的第二道保险。那些穿着公服、头戴顶戴的老太监,会在李连英的指挥下,排着队,从宫门里鱼贯而入,所有的程序,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这是第三道保险。然而,即使如此,最后的保险,仍然掌握在皇帝自己手里,只要不让太监宫女看出自己最喜欢吃哪道菜,投毒者便无从下手,因为大部分的御膳,皇帝连动都不动就会撤下。各种碗碟在桌案上布下的庞大的阵式,不仅是为了展现皇帝无与伦比的权力,它犹如迷宫,把皇帝保护下来,使谋害者无从下手。

皇帝的起居注里,记录着眼花缭乱的皇家食谱,但从不记录皇帝爱吃什么,谁知道了这一点,谁就得掉脑袋。

从某种意义上说,皇帝被剥夺了喜爱的权力。

食欲的极乐世界,向我关上了大门。它变得可望而不可及。

享乐,变成了折磨。香气扑鼻的御膳,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但它们只是作为观赏品出现的,与那些精美的器皿不谋而合,已经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相反,它们此时已经成为刑具,一种隐秘的、不动声色的刑具,只有我知晓它的厉害。它越是丰盛,惩罚就越是严厉。只有我对此心知肚明。一日三餐,还有下午和晚上的两次加餐,我需要一天五次面对它,我无法逃避。


通过食物来暗杀皇帝的路,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宫殿里,被堵死了。

滴水不漏。

但毒杀的情况,在宫殿里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皇额娘就是这样死的。

以上内容选自祝勇《血朝廷》   (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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