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共读卢梭的《爱弥尔》2

——为幼儿教育专业开设的精品阅读课

第一卷

“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东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全变坏了。他要强使一种土地滋生另一种土地上的东西，强使一种树木结出另一种树木的果实；他将气候、风雨、季节搞得混乱不清；他残害他的狗、他的马和他的奴仆；他扰乱一切，毁伤一切东西的面目；他喜爱丑陋和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不愿意事物天然的那个样子，甚至对人也是如此，必须把人象练马场的马那样加以训练；必须把人像花园中的树木那样，照喜爱的样子弄得歪歪扭扭。”（第5页）

 这段话奠定了整部《爱弥尔》这部著作的思想基调的与问题的主线。特别是第一句话：“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东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全变坏了”。这是奠定卢梭在《爱弥尔》所表达的教育思想观点的基石。这里表明的是自然主义、儿童中心主义的基调。说明真正的教育，一定要以不伤害儿童的天性为前提。因为儿童的天性，都是造物主给的，如果出现伤害儿童天性的教育，其实就是反教育。“到人手里，就全变坏”的原因，就是人，用自己的愚蠢残害着儿童的天性。在本书的119页，卢梭有一句话与此相呼应：“你说你了解时间的价值，所以不愿意有分秒的。可是你没有看到，由于错用时间而带来的损失，比在那段时间中一事不做的损失还大，一个受了不良教育的孩子，远远不如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孩子聪明。”教育有好有坏。因此，重视教育的前提是弄清真正的教育究竟是什么，不要一谈到教育，就以为只是投钱出资就能够办好教育，这其实是严重的偏见。教育最重要的是要弄清真正好的教育是什么，我们现在正在办什么样的教育，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教育。否则的话，对错误的教育，我们越是重视，越是投资，产生的社会危害就越大，儿童所受到的摧残就越严重。

在教育这个问题上存在着三种不同的状况：正确的教育（顺应儿童天性的教育）——完全没有受过教育——受到错误的教育（违背了儿童天性的教育）。这里对儿童的健康成长顺序是明显的。第一种对孩子的成长最有利，第三种最有害。如果你不懂真正的教育是怎么回事，还不如让孩子在自由状态中，不去干预好一些。但是，事实上，人是活在社会中的，那种“完全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状况是不太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一个学生只要来到人间进入人类社会，在一间学校里，他其实就是开始了接受教育，或者正确的教育，或者错误的教育，不接受教育的时候，其实也是要接受一种教育。

  这种情况刚好与卢梭的另一本书《社会契约论》的第一句话形成了对照：人生来是自由的，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也就是说造物主造人是好的，但是，人类社会的天然缺陷就是束缚人的自由。而卢梭又认为人的自由被束缚的根本原因就是“私有制”，私有制是人类不平等的根源。卢梭的思想理念是逻辑连贯的，他看到自由、平等、博爱，对人天性的保护作用，但是，看不到真正保证人们幸福的社会，其实是民主法治下的公民社会，而不是卢梭笔下的全民公决形成的暴民社会。因此，有人根据这个判定卢梭的公民是伪公民，卢梭的个人主义也是伪个人主义，最后还是会走到专制与暴民的多数暴政上来。法国革命后来在卢梭的思想理念下，产生的红色暴力滥杀事件是值得反思的。

  但是，就教育来说，卢梭的看法是深刻的，他阐述的儿童中心立场，为后来美国的杜威提供了丰富而宝贵的思想资源。

  卢梭说：人的天性如果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就会像一株偶然生长在大路上的树苗，让行人碰来撞去，东弯西扭，不久就弄死了。也就说，人世间有多少孩子是被借用教育的名义被摧残毁掉的。接受错误教育的孩子不会怀念他的母校，不会感谢他的老师。在中国，很少有成功的人士在他们成功之后感谢他的母校与老师，即使有了钱也常常投给国外的母校，而不给中国的母校，原因就是我们的学校的教育，没有给学生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有些学生回忆起来都是痛苦的伤心事，是被控制、打压与扭曲的心灵。前不久，中国的那个王磊宁愿把888万美元捐给母校耶鲁大学，也不给自己国内的母校。美国的学生成功之后，自然而然地会感谢母校的培养，因为他深切地体验到自己之所以能够成功，与母校的栽培是密切相关的。但是，中国的孩子却被要求要先感谢“国家”，最好的也就是自然而然地感谢“父母”，常常很难想起要感谢学校。人的天性都是相似的，不是说中国人特别不是感谢，不会感恩，而是，我们的学校教育确实很少考虑学生的前途命运，很少想到让他们在学校学到终身有用的本领。学校基本上是被开成了学店，学生只是学校赚取学生学费的工具。错误的教育，再加上冷漠的人际关系，学生出校门后很少有对学校怀念的。这是错误教育所必然带来的痛苦现实。

  其实良好的教育在幼儿园阶段就是最重要的。曾有人问过一个著名科学家，在学校教育中哪个阶段对他的影响最大。他说就是幼儿园阶段。因为，在那里他学会了与人相处，保护了好奇心与求知欲，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这些成为了他终身受益的东西。

  下面我们再看看这段话：我们生来是软弱的，所以我们需要力量；我们生来是一无所有的，所以需要帮助；我们生来是愚昧的，所以需要判断的能力。我们在出生的时候所没有的东西，我们在长大的时候所需要的东西，全都要由教育赐与我们。（第7页）

  这段话说明：人是可教的动物，而且是必须接受教育的动物，人作为社会性的动物，必须在接受完教育之后，才能够真正成为一个社会成员。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教育我们的老师有三位，能够给予我们以上所需要的东西，第一是自然，第二是人，第三是事物，也就是我们的人生阅历与经验。

 良好的教育就是以上三位老师之间的协调一致，而不是互相冲突。最核心的老师就是第一位，也就是自然赋予的那位老师，无论是人，还是人生阅历经验，也即事物，都不能够与人的自然天性发生冲突。所以卢梭说：一个学生，如果在他身上这三种教师的不同的教育互相冲突的话，他所受的教育就不好，而且将永远不合他本人的心意；一个学生，如果在他身上这三种不同的教育是一致的，都趋向同样的目的，他就会自己达到他的目标，而且生活得很有意义。这样的学生，才是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的。（第7页）

  自然教育，也即表现为人的遗传，虽然很重要，但是，这由不了人自己，是完全不能够由我们自己决定的教育，只有服从而不可能改变。好的教育就是在正视人的自然教育的基础上的互相协调一致。所谓的教育艺术，就是要把这三种教育密切配合默契。但是，这不是完全由人所能够决定的，我们在追求正确的教育，拥有教育艺术上面，即使殚精竭虑也无法做得圆满，我们最多能够做到比较接近目标，即使是接近目标，还需要有一些运气。教育为什么要讲运气呢？是因为，我们人的智力与认识水平，无论怎样，都不可能穷尽儿童的自然天性，生命的密码始终是保存在一个暗箱里。我们有时，只能够靠碰运气，把一些我们认识的盲区里的事情做对。这就是运气。在这里，人的理性智慧必须保持对生命暗箱里的未知数的一点敬畏。在儿童生命面前过于自负的人，对儿童的粗暴干扰，常常是伤害儿童天性的元凶。在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理念下，每一步都是违背人的天性，违背自然规律的。在这样的理念下，所产生的教育，只能够是完全违背教育真谛的反教育。只有在尊重：天、地、人三者之间的协调一致，而不是违背他的时候，我们的教育才算是走上了正轨，而不是误入了邪道。

  爱，是教育是核心要求之一。但是卢梭说：凡爱国者对外国人都是冷酷的：在他们心目中，外国人只不过是人，同他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同时，又说，“不要相信那些世界主义者了，因为在他们的著作中，他们到遥远的地方去探索他们不屑在他们周围履行的义务。这样的哲学家之所以爱鞑靼人，为的是免得去爱他们的邻居。”（第9页）这个话告诉我们：爱是重要的，但是爱必须是建立在真实的人的基础上，不要作抽象的爱，爱是很具体的生命，你的爱要从爱自己，然后爱家人，出爱邻居开始，然后才有可能真有爱家乡，爱国家，爱世界。抽离了人的具体感受的所谓爱，常常都是虚假的。

 接下来，卢梭关于一个社会好的制度的解释，是值得怀疑的。这是卢梭的社会思想误区。他说：“好的社会制度是这样的制度，他知道如何才能够使人改变他的天性，如何才能够剥夺他的绝对的存在，并且把“我”转到共同体中去，以便使各个不再把自己看作一个独立的人，而只看作共同体的一部分。”（第10）卢梭之所以这样说，是要为他的公民人而不是自然人作辩护。卢梭要培养公民，但是，是他的那种公民，这种公民放弃独立的自我，而只是将自己作为共同体中的一部分时，卢梭的思想就走向了真正的个人主义的反面。

  后面接着卢梭举了一个例子就很能够说明，卢梭的公民里面所蕴含的暴民因素：“有一个斯巴达妇女的五个儿子都在军队里，她等待着战事的消息。一个奴隶来了，她战栗地问他。‘你的五个儿子都战死了。’‘贱奴，谁问你这个？’‘我们已经胜利了！’于是，这位母亲便跑到庙中去感谢神灵。这样的人就是公民。”（第10页）

  这个小故事很有意思。这次北京召开“两会”期间，周洋夺得冬奥运动速滑冠军，然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想让自己的父母过得好一些，但是，这个回答遭受到了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中国国际奥委会副主席于再清的批评，说要先感谢国家，然后才能够感谢父母。这几天，全国各地的网民都在关注与议论这个问题。其实卢梭早三四百年前就谈到这个问题。只是，由于我们的认识水平与眼界的问题，总也上升不到这个理论层次，大多数人只是作情绪的愤怒，而讲不出其他道理来。

 2010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