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协常委谈春晚的低俗化有感之二

       冯守卫

刘泽彭常委认为：近年来中国文化正在‘迷失方向’，走向低俗。这方面的问题可能更多，并更值得探讨。原因也可能是极其复杂深刻的。《阳光卫视》上北大钱理群教授和主持人陈平先生曾谈到鲁迅批评过三种不好的文化传统，大意可能是：一是媚（或崇）权（名），二是媚銭，三是媚俗。即以《百家讲坛》上刘心武的揭秘红楼梦来说，尽管许多专家都指出刘的所谓“秦学”和“揭秘”，几乎全是主观臆想。然而《百家讲坛》栏目编导却似乎独具慧眼：六年中七次予以亮相，并通过旁白大加吹捧宣扬。另一方面一些批评的文章却即便在《百家讲坛》的论坛上也不许发表。也许他们认为要讲求收视率和面向大众，也许认为有脖子上挂着“骨灰级粉丝”牌子的粉丝支持。但是面向大众就可以忽悠大众么？像《红楼梦》这样宝贵严肃的文化遗产，也可以戏说吗？现在特别是在青少年中“星迷”、“粉丝”群体似乎屡屡可见。但这究竟是媒体忽悠鼓动的结果呢？还是所谓“明星”“著名作家”们的光亮真的照耀了天空呢？温总理说：“要创造条件让人民批评政府”，对毛主席的一分为二看法现在也可以说了。但在文化领域，真正的文艺批评，特别是对一些“名人”的批评却似乎难乎其难。一般的刊物和媒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大约都有一些“三媚”“三忌”的影子吧。近年来中国文化走向低迷，是否与多栽花，少挑刺的潜规则也有关呢？

中国文化走向低迷也可能与文化的商品化有关。2008年初笔者曾在《〈雪山飞狐〉取代〈阿Q正传〉，与时俱进还是开历史的倒车》一文中说：

——鲁迅作品的最大特点就是严格从客观实际出发、认真“按迹寻踪”、深刻“实事求是”。而目前一些以商品金钱为主要目的、天马行空、肆意编造的影视武打剧等，不过是人造喷泉的商品文学而已，是不能与鲁迅的血管之血的人生文学相提并论的。余秋里先生说，当前中华文化的致命缺憾是虚假，这的确像癌症一样致命而又顽固。然而特别是在影响极大的影视文化中，一些作品却在太虚幻境里虚假得热闹非凡。描神画鬼的天才加之舆论界的追捧，行业的特殊性加之金钱的魅力，造成了明星满天飞，大师遍地跑的现象。耀眼的光芒直令家家少男少女心，人人都想上星空。然而真正有现实人生意义和深刻内涵的善画犬马的血管之血有多少呢？何况一些影视剧的消极副作用也是不容忽略和低估的。例如为了追求离奇而搅浑水，抹杀或混淆是非界限。让魔鬼振振有词、慷慨激昂，把其正义化、英雄化；让第三者大言不惭、歪理连篇，使其合法化。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却扭曲为一个滥杀无辜杀人如麻的恶魔，然而他却又是为了报仇的英雄，但最后却又与罪大恶极的真正的仇人都立地成佛相安共处。还有让女儿硬要嫁母亲的老情人这样的荒诞变态情节。我们确实佩服作者的扭曲变化善翻筋斗的能力，在电视里也可以看得津津有味。但如果设想这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或亲人身上，是否会像吃苍蝇一样。至于那种杀人如刈草，处处三四角的手法更是一些作者的葵花宝典。被二月河先生认为就是写了一个小流氓的《鹿鼎记》，却被有人说是金庸先生最好的作品。金庸先生自己也说过武侠小说主要是娱乐性的，而某些学者却把它吹得天花乱坠。甚至连那些武功似乎也煞有其事的真有玄秘奥妙，说什么最厉害的武器是最原始的树枝，最高的武功是什么武器都不用。讲得学生们一个个伸着脖子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但义和团的刀枪不入神功不是早就有了并试过了么？结果又怎样呢？我们既反对那种脸谱化、简单化、绝对化的正反、好坏人物写法，也反对这种否认相对界限、混淆是非香臭，一味搅浑水和一味在荒谬虚幻超人里天马行空的新潮流。也反对这种大加吹捧、误导青年的倾向。试把这些作品中的人物与《红楼梦》及鲁迅小说中的人物做一对比，真假优劣当会一目了然。当前社会上的一些青少年犯罪现象恐怕与此类影视剧不无关系。大约2006年12月，电视上（可能是中央12台）曾报导了一个真实案例，大概是：一个女孩被一个流氓所骗，遭到摧残并被逼卖淫，但后来却爱上这个流氓。当流氓被抓后民警问女孩时，女孩竟说：“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这个女孩并没有什么文化，然而却说出了这种貌似哲理的影视语言。此亦可见某些影视文化影响之一斑。其行为如加以演义改编为电视剧，也可能非常叫好卖座。但家人民警及我们能肯定认同现实中的这种现象吗？然而在这个圈内圈外，却只是一片吹打捧颂之声，不知这中间是否也有着阿Q的气息。当然这个行业本身有着游戏娱乐和商品化的特性，我们也不应过分苛求。对大多数从业人员及其特殊才能，也应当受到尊敬和钦佩。但既然不能过分苛求，也就不应过高定位；既要高度定位，也就应该高度要求。尽管人造喷泉也具有相当欣赏价值和营造水平，但并不等同于血管之血。如果把这种商品文化捧到天上，吹得天花乱坠，似乎都含有深奥哲理、文化底蕴和民族精神，并大造明星巨星，或大摆明星大腕架子。那让星腕们仅仅去走红地毯实在是太委屈了，他们应该去走真正的星光大道一一天上的“牛奶路”一一银河才对。对某些专门追尾跟踪打探明星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的记者们，是否可分些精力和费用去关心一下“百姓人生”呢？难道是因为那里没有好处吗？

也许人们会说，影视界的这种阔气热闹景象是因为“现在什么都与国际接轨了”。但我国大多数人民特别是农民的生活水平恐还远未与国际接轨，这个非大款们的基本国情似乎不应该“被遗忘在角落里”。另一方面，国际（外国）的任何轨道是否就都是最标准的呢？即以瑞士国际喜剧电影节认《阿Q正传》为喜剧电影而论，笔者却“独不表格外的崇奉”。结论只有两种：要么笔者是阿Q；要么凡是认以为是者或引以为荣者，就都有着阿Q的影子。另外，电影《人生》似乎并未走大片巨片国际路线，但却曾得到美国大使馆两个官员的高度赞扬。

随着电视的普及，影视文化和镜头人物的影响越来越大，只要进了镜头，也就相当于上了星空。但这种影响很可能也是双刃剑。因此无论是镜头内还是镜头外的人们，是否都有一个正确认识和定位的问题。当前的一个问题可能是：镜头内需要更加谨慎和注意社会影响，不要误认为自己真的就在天上。镜头外也不要盲目崇拜和拼命去追，要看到镜头里也会有低俗的东西或表演。比如拿一些经典悲剧去随意开心开涮，把杨白劳演成死皮赖账者或者像小炉匠一样的滑稽者，李逵探母前说要先给老娘打一个手机。这种完全不顾原作背景情感，忘乎所以、随心所欲的窜改表演究竟算什么样的艺术？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中央电视台上。而无论镜头内外的媒体宣传上，也均有一个注意正确导向问题。

——记得去年曾粗略看过两部电视（剧名忘记了）。一部主角是一个汽车肇事致死人命并逃逸的罪犯，另一部的主角是一个偷抱医院产妇婴儿的罪犯。但整个剧情曲折离奇、同情赞颂的却主要是这两个主角，编导们别出心裁的本领也确实高明。

那末是不是现实生活中没有可写的有意义的真实素材呢？但仅从凤凰卫视《拍案惊奇》、《社会能见度》中的一些报道来看，难道不够触目惊心吗？又为什么这方面的血管之血鲜有可见，而那些虚假商品文学却热闹非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