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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课重读:从《秋兴八首(其一)》看杜甫的炼字功夫

2017-01-12 08:42:23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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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课重读

从《秋兴八首(其一)》看杜甫的炼字功夫

四川省绵竹中学  龚志华

杜甫曾在《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中,用“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来表白他对诗歌艺术的追求。他如此说,也如此做。我们就以他的《秋兴八首(其一)》为例来谈谈他的炼字功夫。

《秋兴八首(其一)》全诗如下: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从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首联用“萧森”来总起天地景象。为何用“萧森”而不用“萧瑟”呢?从字面上看,“萧森”除了“萧瑟”义,还有“阴森”义。怎样一种“萧瑟阴森”呢?长江沿岸繁茂的枫树都在秋天茫茫白露中凋落衰败,这何止“萧瑟”?这怎不“阴森”?诗人之所以选取成片枫树林,既有前人的影响(《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而阮籍《咏怀》又有“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更有表达诗人充溢心底郁闷情绪的需要。说到底,只有成片的枫树在江边白茫茫的寒露中的景象才能显露秋天的萧瑟阴森。可以说,“萧森”这个词极为形象地概括了巫山巫峡江边山间气象的总特点。

再看颔联,一个“兼”字,一个“接”字同样炼得相当好。“兼”是“连”的意思,“兼天”即“连天”。“接”是“盖”的意思,“接地”即“盖地”。这一联上句写江间波浪连天涌起,写的是巫峡;下句写塞上风云盖地,写的是巫山。波浪在地,却说连天而涌;风云在天,却言接地而阴。诗人纵目驰骋,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生动地写出了巫山巫峡的萧森气象。

可以说首联寄寓杜甫在垂暮之年依然遭受凄风苦雨吹打的伤悲,巫山巫峡的萧瑟阴森气象而成了充溢于诗人心头的郁闷的象征。颔联描绘江间波浪、塞上风云,着意强调动荡不安和阴晦,表现的是诗人在动荡社会中的惊魂不定和忧思不散。

前两联,写景是为了显情,景与情和谐地融为一体。

颈联“从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更是讲求遗词造句。上句之“两开”,既前应“丛菊”,表明客居夔州已两度春秋;又下启“泪”字,暗示两年之中时时都向着东门故园,然而心愿始终无法实现,每见菊花开绽就潸然落泪。若将“他日”释为“往日”,则可知杜甫昔日境况:去年秋天在云安,今年此日在夔州,均对丛菊。去年对丛菊掉泪,今年又对丛菊掉泪,足见羁留夔州心情的凄伤;如将“他日”解作“将来”,则更有归乡后痛定思痛、为今日之流离失所伤心再三的意味。“故园心”,实乃思念长安之心。“系”字也是双关词语:孤舟停泊,舟系于岸;心念长安,系于故园。从云安到夔州苦苦挣扎了两年,孤舟不发,见丛菊再开,不禁再度流泪,心总牵挂着故园。“丛菊两开”说的是花开有时,“孤舟一系”则是慨叹伤归无期;“他日泪”是果,“故园心”是因。两句诗词语平易而蕴涵丰厚,句法奇异而旨意错综。

尾联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一个“催”字,一个“急”字,用得极好。西风凛冽,傍晚时分天气更是萧瑟寒冷,意味冬日即将来临,人们在加紧赶制寒衣,白帝城高高的城楼上,晚风中传来急促的砧声。此尾联两句,关合全诗,回到景物,时序由白天推到日暮,客子羁旅之情更见艰难,故能结上生下,一气蝉联。这尾联两句,貌似纯粹写景,实则苍凉的暮色秋声,使人隐约感受到的仿佛就是诗人阴沉苍凉的心情。

由杜甫炼字,我们可以看出,炼字,既是炼“意”,也是炼“情”,是一项将语言文字与思想感情完美融合的重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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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志华

龚志华,绵竹中学高级教师。四川省特级教师,德阳市语文学科带头人。 想说的话: 语文写作,或许是语文教师的另一种生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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