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听到这里忍不住要想开口打断妈妈桑的讲话，做妓女怎么能与做服务员一样呢？这不是我们要歧视她们，是她们自己不自尊、不自爱啊，你向我们的女服务员灌输这样的观点，那不是怂恿、鼓励她们去卖淫吗！可是，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己想得太过了？妈妈桑要求女服务员不要去歧视卖淫女，不管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还是从夜总会管理的角度来说，并没有错。只是万一我们的女服务员真得认可了妈妈桑的这个观点，笑贫不笑娼，冲决了内心的那道自律的道德底线，觉得卖淫与当服务员是一样的，她们还能抵挡得住卖淫的巨额收入的诱惑吗？这15个女孩可是清清白白跟我出国的，一年后我还能保证她们清清白白地回去吗？张建国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地焦虑起来。

妈妈桑的训话还在继续，张建国内心的焦虑也很快被责任所取代，他想到公司这次输出劳务的主要目的是为国创汇。改革开放之后，从国外购买先进技术和设备等需要大量的外汇，因此每年上级主管部门都会下达给各相关外贸公司很高的创汇指标，也就是公司每年必须获取外汇的指标。所以虽然输出女服务员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这个风险是值得的，只要能妥善管理好这些女服务员，不让她们出状况，就能得到皆大欢喜的多赢结果。

张建国知道，根据这次的劳务输出合同规定，蓝月亮夜总会每个月为每个服务员支付1500美元的劳务费，其中只有600美元在塞班直接支付给服务员本人，其余900美元支付给省开发公司，也就是说，这15个女服务员每个月可以为省开发公司挣13500美元外汇，一年可以创汇162000美元，等于一年为省公司赢利160多万人民币。假如能输出100个女服务员，则一年能为公司创汇百万美元，盈利一千万人民币，比一个中型企业的盈利还要大。

张建国由这些女孩的工资忽然想到了李总承诺给自己的工资，每天50美元，看来李总是根据这些女服务员的工资标准定出来的，换句话说，李总等于是用雇佣女服务员的低廉工资雇佣了我这个懂两门外语的人当领班，难怪李总会以为我嫌工资低。可悲的是当时我还以为是被冯老板看重了，现在看来，所谓的冯老板的建议可能只是李总虚构的，说不定根本就只是李总的想法，怕我不答应，才故意给我戴高帽子。

张建国转念一想，觉得李总这样安排，也算是一种双赢。李总能用低廉的工资聘用一个懂两门外语的领班，我也能额外挣一笔外快。李总是代表蓝月亮夜总会去X省开发公司签合同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服务员的工资中有60%是交给省开发公司的，服务员只能得到40%，而我则可以得到100%。

张建国唯一感到不安的是，作为一个公派出国的公务员、优秀党员，面对这些女服务员将海外打工的60%的外汇收入都交给了公司，自己则将100%的外汇收入纳入囊中，内心还是感到有些羞愧。

虽然劳务输出的女服务员在海外打工的工资60%都交给了派遣公司，个人只能得到40%，她们还是很愿意。一来是可以有一个出国的机会，二来也能为个人挣一笔不小的收入。假如她们不出国，在国内的酒店、宾馆当服务员，每个月的工资只有300元左右人民币，600美元的收入，差不多等于是她们国内工资的20倍。所以这些女孩并不在意派遣公司能从中获利多少，她们都为有这样出国挣大钱的机会而感到开心和满足，更何况派遣她们出国的是国营公司，更是有保障、可信任的标志，还不需要她们自己支付一分钱的出国费用。

张建国一边听着妈妈桑玛利亚给这些女孩讲话，一边回想着当初这些女孩在参加出国劳务选拔面试中，像参加选美一样积极努力表演她们的才艺，甚至还有家长请客送礼托人来找自己给她们开后门的情景，愧疚之心才得到了一些平衡。他觉得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些女孩来说，能来塞班打工，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妈妈桑还在没完没了地对这些女孩洗脑，张建国心里对妈妈桑的许多观点颇有抵触，可是也不方便反驳。他觉得自己并不属于服务员，也不属于妈妈桑管理，可以不听妈妈桑的训话，便独自悄悄离开了女孩的队列，在夜总会各处走走看看，以便熟悉工作环境。

张建国很快就把楼上楼下都看了一遍，发现楼上的包厢设施很普通，与国内二三流的卡拉OK包厢差不多，看来这里的客人主要兴趣不在唱歌，而在于喝酒和女人。张建国走下楼来，刚拐了个弯，迎面看到一个二十几岁的高个小伙子悠闲地坐在通向后院的门口附近的椅子上喝咖啡，小伙子见到张建国，热情地站起来招呼道：

“张主任，坐下喝杯咖啡吧。”

张建国抬头一看，这小伙子身高一米八左右，浓眉大眼，看上去很精神，忙客气地说：

“别这么喊，叫我老张就行，你贵姓？”

“我叫金小山，是这里的保安，以后请多多关照。”

“来抽支烟，听你口音像是东北人？”

“是，我是东北鹤岗市人。”

“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来塞班一年多了，来这家店里才几个月。”

张建国接过金小山端来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是那种三合一的速溶咖啡。随口问道：

“这里的咖啡多少钱一杯？”

张建国忽然想起有一次去国内某夜总会，一杯咖啡就收了二十几块人民币，心疼地担心起来：这里可是要收美元的，这一口咖啡下去，不知道吞掉了几块人民币？

金小山闻言哈哈一笑说，放心地喝吧，这咖啡是老板为店员提神免费提供的。在国内，咖啡似乎像是有钱人喝的高级饮料，在这里是最便宜的饮料，比有些矿泉水还便宜，塞班岛所有的赌场都可以喝到免费的咖啡。我们平常出去玩，口渴了，为了省钱，就去赌场喝免费的咖啡。

张建国听了金小山去塞班岛的赌场喝免费咖啡的妙计后笑着说，看来中国人出国后都变得特别聪明，据说有些在日本打工的华人，肚子饿了没有钱买盒饭，就去超市品尝免费食品，一口气吃遍很多家商店。

（未完待续）
2010-3-26

驻美办主任：《梦断塞班岛》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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