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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县城向全国蔓延的诈骗样本

2017-02-15 13:11:31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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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从县城向全国蔓延的诈骗样本

1,购物返现正在接力P2P,酝酿诈骗灾难

网络连接世界的同时,也迅速完成世界的圈层化,日常信息摄取,出于惯性或媒介推送,世界的更多面隐藏在尽收眼底的幻觉中,很多漂亮故事和糟糕故事,甚至从不出现在互联网。曾写过关于互联网金融为代表的诈骗经济,去年以来互联网金融整顿在全国推进,而我的家乡,从省城到县城,曾先后被各种形式的高利贷和投资诈骗洗劫,我天真的以为,家乡人民遭遇的诈骗经济暂告一段落了。

今年春节没在县城待,昨天同学群聊后查资料,把几个小事串在了一起:前阵子不少朋友咨询免费购物全额返积分靠不靠谱,年前一个表舅热心推销投资1万能赚2万的好商机,以为是些小骗子简单劝阻都没细究,却没想到这些都源起于一个正在神州三四线城市蔓延的庞氏骗局:购物返现,下面是聊天截图。

家乡位于川东北紧邻重庆,过去写文若有提及都会注意回避,上图刻意没有隐去县城名字,这并不是什么好名声,是希望能有家乡人读到,或许能改变一两个家庭。熟悉投资运作的人应该一眼就能看穿购物返现是一个庞氏骗局,包装成各种形式的全额购物返现,在商业本质上不创造任何社会价值,消费者和商家所获得的返现、平台所获得的盈利,都归根结底来源于未来新的进入者的贡献,是一个旧人赚新人钱的零和游戏。当存量资金和新进入资金之和大于返现流出时平台能继续滚雪球,当现金流吃紧时,就黑箱操作降低返现金额,依然难以为继就是崩溃的节点,更无法预料的是,所有庞氏骗局不一定会等到难以为继才宣告破产,平台运营方会在最有利于自己的时点,提前卷款跑路。

简单的说,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任何宣称能带来稳定年化10%以上收益的类投资产品,都大概率是诈骗要敬而远之。

这些观点业内人一看就懂,但未必能让家乡人明白。我花时间做了一点功课,希望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说服偏信的人,为此还找了几个加盟商家沟通,发现这种尝试是无意义的,他们并非不怀疑安全,一些人看透骗局,多数人将信将疑,还有一些人盲目跟随,周围人都在赚钱自然要赶上发大财的列车,主流想法是先把钱赚了再说,将来,万一,应该运气没那么差吧。也再次说明要规避诈骗,最重要的不是对抗智力,而是对抗人性。

稍加整理各地类似的诈骗模式,家乡出现的案例不过是神州大地过去几年放松管制轰轰烈烈的诈骗运动中的九牛一毛,这里以家乡的“壹号商圈”为案例,来梳理一下这种主流传媒并未充分关注的骗局,如何在在大江南北山呼海啸攻城略地。

2,从传销大案“万家购物”发源

(1)万家购物是购物返现的黄埔军校

2010年5月仅50万注册资本的万家购物成立,实行“消费满500,每天返3元”的返利模式,后期逐渐调降为返1元、0.5元,仅仅两年,万家购物发展出遍及全国31个省市区2300多个县市、200万会员10万加盟商的巨无霸返利游戏,高峰时一天的交易额近3亿元,这个数字仅次于当时的淘宝,最终涉案金额达240.45亿元。2012年6月,浙江金华警方以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查封“万家购物”网站,2013年8月,董事长被判15年,其余15名骨干同时获刑。

万家购物主要时期的运行规则:

1)对于消费者(会员):“消费满500,每天返1元”,即在万家购物网站或线下商家消费每满500元(取整数),就可以得到1个分红权,每个分红权每天最多可返利1元(宣称根据全平台商家销售额比例返现,但通常是1元),账户累计100元后可以取现,500天后,消费者便可能收回全部消费款,最终成为“零成本消费”。对于会员来说500天收益率100%,投资回收比例1:2。2012年5月,1元返利降为0.5元,次月被捕。

2)对于加盟商店:万家购物平台圈住会员后形成体系内庞大的消费力,以促销为幌子吸引店铺商家入驻,加盟商每销售500元金额的产品,需上缴16%的佣金给万家购物平台,平台拿出10%作为返利,其余6%用于公司开支和盈利,这是理论上的会员返利来源。在实际操作中,一方面店铺提价销售,会员由于全额返现也接纳提价,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加盟商将促销变成投资,选择直接支付给平台16%的佣金,坐等100%的返利,形成假单。上缴16%回报100%,对于把平台当作投资品的商家而言,收益率是500天500%,投资回收比例1:6。

3)传销性质的营销体系:为了快速发展会员,万家购物推出6代计酬体系,鼓励老会员邀请新会员,邀请人可以获得不同比例的提成,只要会员和加盟商拉拢足够多的客户和商户,便可获得线下消费额1.5%至3%不等的返点,六个层级中,层级越高,报酬越多。这一营销体系深得传销精髓,使万家模式凭借高额回报本来就快的扩张速度更上层楼,但也是六大层级这一金字塔式制度设计,使万家模式明确的触及了刑法中对传销犯罪的定义:“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

(2)一个万家倒下去,多个万家站起来

万家购物融汇了多种概念,是传销吸收互联网、电子商务、O2O这些时髦概念后的新时代进化物种,2015年前互联网+这个概念还没被官方提出,这一口号后期被歪曲和利用,成为很多投机诈骗者拉大旗作虎皮的工具。所幸浙江相关部门雷霆手段处置及时,没有让万家购物这一怪胎继续裂变到更大规模。但不是每一个地方政府都有一致的执法口径,中国地大物博,打不赢就跑,春风吹又生。

1)山东趣购商城

南有浙江金华万家购物2013年审结,2013年底北边山东莱芜趣购商城已经另起炉灶。查询过主要财经媒体,关注购物返现诈骗模式在全国扩张并不太多,2016年8月《经济参考报》有一期针对山东趣购商城的报道,这篇报道显示其时趣购商城运行刚刚超过两年半已经发生中断返现,而平台公司却变更工商注册搬迁到黑龙江绥化。通过趣购官网和工商系统查询,趣购的官网至今还在运营,注册在全国多地的子公司打地鼠一样孳生。趣购和万家模式大同小异,只是变成了会员消费1000送600、商家上交10%作为平台提成、平台将提成的一半均分给会员。注意这其中倍数,对于假消费真投资的人来说,给平台100元返回600元,同样是1:6的关系。

趣购官方宣传最新显示,目前加入联盟的全国工商企业近7万家(再努努力就达到万家购物的10万规模了),辐射区域20多个省市自治区,下辖1400多家分公司。经济参考曾经的报道里还提及,仅在山东省内,还有51天天乐购、得来惠、汇彬国际商城、零零购、利人商城、利客购、人人快购、信优惠商城等至少8家类似网站。 我没有遍览全国的新闻报道和各地的购物返现诈骗平台,重新回到我的家乡:

2)成都天添薪

M2015年7月,四川天添薪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成都成立,同年底以四川为基地的天添薪购物返现模式如火如荼推开,对会员消费500返500、加盟商家上交15-22%销售提成、平台再将10%的销售提成返现给客户,客户累计100元以上可提现。截至目前,天添薪扩张27省134个城市吸纳2万商家(还远小于万家购物10万家、趣购商城7万家),超过16万普通会员参与。

3)重庆壹号商圈

2015年6月,重庆万商购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重庆成立,同以上诸多案例如出一辙的壹号商圈接着开始运营,并进而祸害到我的家乡县城。

3,家乡壹号商圈的发展脉络

经过整理壹号商圈的数据,截止目前发展一年出头,壹号商圈全国接入加盟商总计3528家(相比前文多家“巨头”,壹号商圈才刚刚萌芽),进入了除海南、江西、河北、吉林、山西五省之外的每一个省市。通过与多家加盟商沟通所得数据,参考万家购物加盟商户均投资24万,假设壹号商圈户均投资10万元,目前吸纳总金额应在3亿量级,而在家乡县城,照此推测有4000万量级的资金参与其中。

拆分壹号商圈分地区数据如下:

(1)农村包围城市的发展战略: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壹号商圈的扩张模式,按照典型的农村包围城市、集中优势兵力在偏远地区建立根据地的模式展开,即便在重庆这个总部地区,也是在主城之外取得最大的突破,包括前文的天添薪、从山东莱芜搬到黑龙江绥化的趣购商城,都是一样的打法。向来科技创新商业模式创新发源于一线城市,免费购物这种“完美”的商业模式却诞生于小县城,你也可以解释这叫接地气,浏览几大平台的网站,相似的页面代码、粗糙的视觉效果、乡土十足的英文翻译,不过网站并不重要,大面积的骗局主要靠线下地毯式攻击。其中缘由值得玩味,大城市套路深小城市更好骗,大城市对诈骗传销的预防查处也更严厉,经济基础尚好赚钱机会有限政府防控不足的小县城,就成了诈骗传销最容易攻破的薄弱环节。

(2)规避传销形式保留诈骗实质:壹号商圈模式同前文的几家购物返现网站同出一系,甚至网站的用户协议都相似,但相比万家购物的层级营销设计,在规避法律风险上,经过了数次迭代式创新,很难直接找到金字塔层级式的硬伤。壹号商圈将地面商家放在了更核心的位置,商家进入平台,给平台充值可以按照1:6比例获得网站积分(同万家购物一样投资回收比1:6),其中3份将在500天内每天平均返还商家账户且可以提现(充值返现比例是1:3),另外3份则按照商家选择的比例(最高100%)乘以客户消费金额赠送给客户,其中每500元折合1个积分点,再由网站根据前日全平台商家销售额计算返还仅可用于消费的积分(在大竹区域通常是1个积分点每天返回1元可消费积分,类同于买500送500)。通过与加盟商家交流,目前很多商家都以投资的动机进行参与,激进者全程做假单,获得1:6返现,每天平台返回1/500,最快3月即可回本;保守者获得1:3返现,半年即可回本。但人性是贪婪的,一次投资回收本金后,多数人会选择继续追加投资。

在这个模式下,对于纯粹的消费者,看似没有现金损失风险,但不自觉中为了贪便宜会过度消费、会半推半就购买高价加价商品。对于纯粹的商店老板,若只把平台当作促销工具,让利于购物者当打折处理,若平台不倒闭一定程度拉大销量甚至会带来收益,风险则是若平台倒闭时沉淀在平台内尚未返现的资金。对所有参与者更大的风险来源于,很多人会在参与过程中禁不住暴利诱惑,投资套利,将大量金钱甚至变卖家当投入其中。

壹号商圈的制度设计基础就是诈骗,高收益预期下的现金流出,是平台本身无法支撑的,滚雪球的现金流入将很快赶不上数倍的指数级现金支出增长,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所以他们延续了万家购物1:6的底层规则,在实质上诱导(在宣传技巧上会劝阻)所有参与者以投资的形式将非购物资金大量投入平台体系,而黑箱式的返现规则又没有各区域统一,最终必然择机卷款跑路。

平台能持续多长的时间?若平台老板追求卷走最大资金,是可以通过数学公式推算的,但现实是模糊的,取决于政策环境、老板欲望、地面推广效率、现金流入速度、现金流出比例等多重不可量化因素。根据多起类似案例,很少有超过3年的,短的甚至只有3-6个月。

(3)依靠本地运营商落地:与家乡的加盟店主沟通了解,壹号商圈之所以在家乡县城生根落地成为全国发展最快的区域,得益于县城内几家原本生意做得不错的老板与重庆总部加盟合作,以充分了解县情、容易获得本地信任的本土团队开展业务,才使业务从0起步,不到一年滚雪球般壮大到全城(截止目前有超过4万县城普通消费者加入系统,而全城合计24万人口,占比达17%)。以点带面,后发速度将呈指数级增长,根据壹号商圈雄心勃勃的招商宣传,平台计划在全国各地落地生根,广泛招兵买马复制扩张。关于本地加盟商的角色,一位看透骗局的商家说了如下动情的话:“反正我已经收回本金不准备再追加了,剩下的都是赚的,我们每天购买积分的钱都是交到重庆总部,我感觉大竹的几个老板不是骗子,在城里大家都是人熟脸熟,他们已经把自己的身家都投进来,还要继续投资开本地直销店面,是真的想把这个模式好好的做下去做成一个事业,只要做假单套钱的人数得到控制,有越来越多的商家加入进来,雪球越滚越大,这个生意再做好几年也完全可能”。

(4)巧言令色的话术助长投资者的侥幸心理:趣购商城自称“利用丰富的电子商务管理服务经验和先进的互联网技术为消费者提供产品,并为消费者打造最划算最便捷的购物方式和全新的跨时代购物新模式”;壹号商圈则自称“以跨界联盟,共享资源,合作共赢,互惠互利的新商业理念,秉持共建商业生态体系为目标,实现线上线下及多领域、跨行业的商业大联盟。”这是所有骗局历来都擅长做的工作,面对很多人必不可少的狐疑,他们会在一切渠道竭尽所能用语言技巧消解怀疑。例如关于是否传销的质问中,他们会列举说传销通常没有门店,购物返现具有很多实体门店;再如关于平台高额返现如何盈利,他们会说返现平台合法扣留部分提成包括开设直营店多种方式可实现盈利,就算亏本,亚马逊至今没有盈利伟大的互联网企业不考虑盈利;如果有人给他们算细账,需要返现的金额不停累加平台到最后无力支撑,他们会说,中国全年消费品零售总额超过三十万亿,并且7年就翻倍,空间广阔,将来还有国际化支撑,消费返现免费购物将造福全人类前途波澜壮阔。

4,劝说意义有限,呼吁政府强力打击

古语有“匪过如梳”,从高利贷、p2p到如今购物返现,一个小小县城各路诈骗接力登场,在这个过程中,各级政府扮演了什么角色?遗憾的是并没有看到财狼来了有**的警惕,而是开门揖盗的失职。

(1)传销诈骗在互联网+下狐假虎威:传销和投资诈骗都利用人的贪婪和侥幸来控制人,我有多位朋友甚至自己的堂妹就深陷其中(以广西为黄埔军校以资本运作为口号的各种变种),百般劝阻心意坚决,多年来政府尽管下了大力气打击各种传销,但传销概念本身的模糊和不同地方尺度松紧,给了很多变形传销广阔的生存空间。嫁接互联网+后,传销如有神助,更便捷的网络跨区域作案使很多地方政府袖手旁观或无从下手,网络支付虚拟物品等新技术的应用,使犯罪的甄别和查处都更加困难,而同期的大气候是,互联网行业在各个领域对既有法律红线带来的触碰甚至僭越大多得到了政府部门的观望默许甚至保护,在互联网+和创业创新的大风口之下,部分互联网传销犯罪也仿佛获得了政治话语的通行证。

(2)用部委和行业协会认证做宣传:摘自壹号商圈的文案:壹号商圈综合电子商务平台是国家工信部、商务部、国资委、发改委联合评定的“中国电子商务行业创新百强品牌”,是中国电子商务协会评定的“中国互联网诚信龙头企业”、“移动互联网优秀企业”,同时荣膺2016年度“最佳商业模式创新奖”。这不是家乡公司优秀到逆风飞扬烈火真金成了互联网新星,而是业内的通行宣传伎俩,比较趣购商城同一模板的介绍:2015年荣获中国电子商务协会可信电子商务推进中心成员单位;2015年10月被山东省电子商务协会评为山东省电子商务优秀电商企业;2016年被工信部、商务部、国资委、发改委评定为中国电子商务诚信示范企业。个人没花时间去查证这些资质和奖励是否真实,根据国内乌烟瘴气的行业生态,中介组织多如牛毛,七七八八花点钱就能拿下很多类似的证书来,虽然证书没任何含金量,但在基层老百姓眼中,这可能就等于政府许可,相关组织和协会不问清白堂而皇之为诈骗行为背书,相关人员需不需要出来磕头谢罪?

(3)与官方部门勾搭,占据本土舆论高地:壹号商圈独家冠名过县旅游局指导、县旅游协会主办的首届沙滩小姐比赛,通过参与此类社会活动提升正面形象。除了家乡县城,查询壹号商圈在四川各地的扩张,多个重点突破的地区都通过当地电视台给予正面宣传,甚至壹号商圈还得到重庆电视台采访、天添薪也得到成都电视台的宣传。在县城社会,地方台广而告之所换取的商誉,就类似央视给e租宝站台。金钱能打通一切,但地方政府的疏忽和无知也是骗子能通行无阻的原因所在。以下文字摘自壹号商圈新闻通稿:正逢迎新年之际,壹号商圈大竹区域团队又添喜讯,27日上午从有关部门得知,大竹县电子商务平台服务中心将约300平方米的办公区,送给壹号商圈电子平台大竹区域做办公室,同时又送二个店面作为中国生态原产地产品专卖区,以三年免租金的方式,对壹号商圈电子平台给予顶力(原文)支持。这种现象也不是一省一县的个案,地方政府有招商引资的需求,难免泥沙俱下,再如公开新闻显示,壹号商圈在重庆彭水得到县商务局的站台支持。

(4)期待政府部门积极亮剑:旧有的诈骗和传销,通过与互联网和国家产业政策嫁接,利用新兴传播媒介交易、组织和运作,所带来的隐蔽性、扩张性、快捷性、破坏性都不可同日而语,由于立法跟不上创新,严格对照传销和诈骗定义,部分规避精巧的平台也难以断言形式违法。识别骗局,对非从业人员是困难的,地方政府和基层居民被忽悠被诱惑在所难免,就算识别了骗局,人性深处的从众和贪婪也很难让人完全远离骗局。 脱胎于万家购物模式,以各种变形活跃于全国各大县城却隐身于主流媒介的购物返现,与短短几年就膨胀到万亿的P2P一样,不出问题则已,一出问题就是塌方式的大问题,待2-3年的崩盘时点集中到来,将成为冲击社会稳定、破坏社会公平、葬送居民财富的现象级诈骗。 写此文,难免会让相关人憎恶,但希望家乡父老能放弃暴富幻想远离诈骗陷阱;希望主流财经媒体能给予关注和呼吁;希望高层级的网络、工商、金融、公安主管部门能够前瞻性全局性的协作行动,对消费返现这一融合了传销、电商、投资三个特性的杂交诈骗模式及时查处强力扼杀,不要再酿P2P的万亿诈骗悲剧,还广大县城一片安宁。

【链接】“电信诈骗之乡”新的困境

山东女生徐玉玉,遭遇“助学金”电信诈骗骗局后,诈骗加害者人群的社会化特征,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纬度。那么,到底该怪贫穷呢?还是该怪地域呢?恐怕没这么简单。

要点速读

1不管是基层单位也好,还是基层组织也好,往往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而纵容了电信诈骗。在十多年间形成了非常深厚的基础,乃至氛围。

2“大鱼”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朝着更高一级跑去,新加入的“小鱼”们抱着想发财的愿望,成为最低阶的操作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上家是谁。

3这些青年人从小对诈骗的氛围耳濡目染,同时又缺乏靠得住的有前景的谋生手段。

所谓的“电信诈骗之乡”其实有非常严厉的打击措施

六名犯罪嫌疑人,五人籍贯福建,一人虽说是重庆人,可也打小起就和父母一起在福建生活。他们共同活动的地方是福建泉州市,三人来自下属的安溪县,另两人所在的县份也和安溪毗邻。安溪是一个在十多年前的媒体报道中就和电信诈骗联系在一起的城市。所以,嫌犯身份一经曝光,关于“电信诈骗之乡”的种种前尘往事和现今光景全部都被挖了个底朝天。

然而,这些赫赫有名的“电信诈骗之乡”早就被再三地点名和打击,措施不可谓不严厉、不细致。例如,封面新闻的报道里一位村长这么说,“除了派发宣传册外、张贴标语,我们村也成立了一个老年协会,每隔2天,请老年人到挨家挨户看看,有哪些年轻人不在家,干什么去了。如果离开家了,我们要联系他们,还要向乡上汇报。”而据法制日报,在近年来泉州市和安溪始终保持对电信诈骗的高压严打态势。所以尽管因为电信诈骗而出名,但是今年公安部开展的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拔钉子”专项行动中,安溪并没有上“黑名单”。说明情况是好多了。

不止安溪,全国有好几个所谓的“电信诈骗之乡”,每个地方都有着极其严厉的措施,且多部门联合实施。对管理者而言,一不小心就被一票否决了,对于普通人而言,则和诈骗沾边便寸步难行。2014年2月,安溪尚卿乡党委、政府和派出所因整治电信诈骗不力,被县综治委“一票否决”,直接影响到该乡领导干部的升迁。而被确立为全国第一批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专项行动重点整治的七个地区之一的湖南双峰对个人都“一票否决”——对涉嫌制贩假证及短信诈骗者,银行部门不得为其办理贷款业务;计生部门不得为其办理二胎准生证;国土部门不得为其办理建房批地手续;民政、社保、医保及农村合作医疗等部门不得为其办理社会福利保障……方方面面,寸步难行。

然而,旧有的经济困境助推着诈骗氛围,形成了很难根治的积弊

一说到“诈骗之乡”总是容易和贫穷等词语联系在一起的。这个贫穷不光是具体人家的贫穷,也有地域的普遍贫穷。例如,安溪在80年代曾经是国家级的贫困县。然而,根据一份名为《发展壮大安溪县域经济的实践与思考》的官方背景文件,安溪在1996年起就进入到福建省经济发展十佳县,2002年更是进入全国县域经济基本竞争力百强。一个贫困县不仅摘了帽子,还成了优等生。这期间的一个背景是,电信诈骗最早是在台湾流行,为了逃避打压,当地诈骗分子流窜到大陆作案,而安溪是一个大本营。后来,针对岛内的诈骗少了,可当地人也习得了技能,对象也变为了大陆民众。当然不能说安溪的脱贫摘帽行动得益于电信诈骗这样的灰色利益。但是,出于对GDP的疯狂追逐,确实会有一些单位动作变形。2004年,《瞭望东方周刊》已经详细地揭秘过安溪的电信诈骗问题,起因是一伙安溪人在当年2月利用虚假中奖信息,引诱北京某著名高校的知名退休老教授上当,该教授在先后8次累计被骗14.7万元后,愤然投书中央领导。文中写道,“据称,设在魁斗镇的移动电话通信基站曾经是‘全亚洲最繁忙的基站’,安溪县移动公司曾数次对这里的通信基站进行了扩容,但还是难以满足通信需要。据安溪县移动公司的一份内部统计资料,在短信诈骗高峰期间,安溪境内一天发出的手机短信达上百万条之多。”不管是通信公司还是银行,在电信诈骗中都存在利益链的问题。

电信和银行在电信诈骗中存在利益问题

因此,不管是基层单位也好,还是基层组织也好,往往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而纵容了电信诈骗。在十多年间形成了非常深厚的基础,乃至氛围。比如有的报道说,有些地方人们根本不以诈骗为耻,相反,觉得这是“本事”。当一个不好的事情在一个地方形成了普遍风气之后,所谓的道德感也被弱化了许多。

新的窘境是,“大鱼”纷纷往上游,“小鱼”集体跳下海

如今要打击电信诈骗非常困难,尽管是地域化的,可这个地域化早就不是指的在某一个地方,家家户户小作坊式电信诈骗了,而是如同莆田系一般,全国开花。当地人也只是在过年过节特殊时候才开着豪车回家。所以澎湃新闻的记者实地探访发现——“位于县城更远的长坑乡有宽阔的水泥马路,别墅豪宅、百万跑车不计其数。”之所以豪车多,是暑假要结束,开车接孩子去外地上学。

随着时代发展电信诈骗早已经团伙化、企业化,甚至有着高度细分的链条,打电话骗人者,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最简单的电信诈骗至少有这五个分工

每一环都盘根错节,而“大鱼”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朝着更高一级跑去,新加入的“小鱼”们抱着想发财的愿望,成为了“打手”,最低阶的操作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上家是谁。封面新闻的记者在福建安溪县找到两位正在服缓刑的电信诈骗犯。事实上他们都下家得不能再下家。其中一位这么描述上级,“他打过来的电话,声音是经过处理了的,也听不出来是哪里人”。而出了事情,他们成为首当其冲的责任人。要找到上家非常难,一般都是跨国犯罪,最大的幕后黑手通过种种手段隐匿住自己的身份。当然,还有一些金盆洗手者从事更赚钱的业务去了,例如网络赌博,据称这个来钱更快。

因此,徐玉玉案尽管六个一线的嫌犯都落网了,可这些人背后显然还有更大的犯罪分子和集团,否则单凭他们的力量做不到那么多的事情。这个集团到底是怎么样的,通信商和银行等机构在其中又有什么样的责任,必须一直追究下去。

多抓“大鱼”,预防“小鱼”下水,是解决困境的必要对策

无论一二十年前电信诈骗为当地经济带来了什么,而今这顶“诈骗之乡”的帽子对于地域来说都是负累。地方打掉电信诈骗团伙的愿望和决心看起来都很强烈。只是,光靠他们是不够的。就好像莆田系医院开满全国,可靠着莆田政府关不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在“诈骗之乡”本地,骗当地人的骗局很少很少。协调起来抓住更多的“大鱼”,这非常困难,但又是必须的。

另一方面,让“大鱼”没有“小鱼”可用,也是必要的。什么样的人容易当“小鱼”呢?不管是徐玉玉案的六名嫌犯还是前述的封面新闻所采访的那两名正在服缓刑者,多有这样的特征——年轻、贫穷、人生不顺、缺乏持续性的谋生本领,希望赚“快钱”,看到同乡发财就动心。他们让“大鱼”们在幕后笑开怀,也另类地延续着“诈骗之乡”的帽子。这些青年人从小对诈骗的氛围耳濡目染,同时又缺乏靠得住的有前景的谋生手段。他们的故事,恐怕是困境青年的一个极端体现。史耀疆、马跃等学者联合发表了论文《中国农村中学辍学调查》,结论是“农村地区整个中学阶段的累计辍学率高达63%。也就是,如果最初有100名学生进入初中,那么其中只有37名学生会从普通高中或中职毕业。”很多底层辍学年轻人缺乏必要的工作技能和生存技能,同时也容易悲观绝望。一被引诱,误入歧途。究竟如何才能摆脱困境呢?光是给予学杂费上的优惠还不够,更多人自己根本就是不想读书,因为成绩倍受打击,也不觉得继续读书能够摆脱泥潭。因此,发展真正的有质量的、培养技能的中职教育是非常重要的。而不是流于形式、疏于技能的中职教育。史耀疆等人写道:“我们采访的许多在初中或者初中一毕业就辍学的学生表示如果能上质量高的中职的话,他们就愿意去学习一些职业技能。”

打击可恶的电信诈骗,要做的实在太多。对“小鱼”,司法震慑是必须的,但也要防患于未然,去改善他们整个生存的社会体系,防止他们成为“大鱼”的诱人下线。对于“大鱼”,则要坚决地挖出来,端起来。而当然,对于电信系统也好,银行系统也好,个人信息乱搜集与泄露也好,都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不能追责只追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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