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政府“绑架”中央政府的“游戏”

3月25日晚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故事”是有关房地产的，另一个“故事”是有关湖北省在未来数年的投资计划的。

前者说的是：

2009年沪深两市67家上市房地产企业赚取利润282.47亿元，但负债5100.62多亿元，其中有32家企业资产负债率在70%以上，几乎占去一半，高于企业资产负债比率安全线20个百分点，其中保利地产负债总额达到628.69多亿元。参加节目讨论的中央党校和清华大学教授给出的结论是：一旦房地产泡沫破裂，房地产商的资金链断裂，在“击鼓传花游戏”的末端，最终接盘的是银行；所以，作为债权人的贷款银行被债务人――房地产公司“绑架”了。

后者说的是：

12万亿！这笔史无前例、三倍于中央政府抵抗国际金融危机的投资，只是一个中部省份——湖北省在未来数年的投资计划。3月22日，在湖北省经济形势及重大项目信息通报会上，该省发改委主任许克振介绍，截至目前，全省重大项目库已入库项目3.76万个，投资总规模达12.06万亿元。这些项目，最迟将在“十二五”初期集中开工建设。

无怪乎媒体惊呼：“这是迄今为止，地方政府公布的最大规模的投资计划”，“投资王终于出现了！”

“大部分投资计划，将在2012年前予以实施”，湖北省发改委副主任王玉祥表示。

高达12亿的投资总额，钱从哪里来？据湖北省相关部门说，该省将综合财政、信贷、直接融资、吸引民间资本等多渠道进行筹资。比如，2012年以前重大项目的投资计划约为6万亿元，这其中，各级财政性资金将分担4300亿，国内贷款拟争取7700亿，各级企事业单位自筹资金目标则为3.25万亿元；此外，还拟利用债券市场和FDI等渠道筹资5600亿元。还有将近1万亿元的资金缺口，许克振表示，将千方百计扩大民间投资、加强招商引资。如若保持民间投资增速高于全省投资7%的水平，即可有效弥补全省建设资金的不足，支撑项目建设。

而湖北省在投资拉动上的目标则是，力争到2012年，全省人均投资突破2万元，以此实现“生产总值再超越、人均投资再翻番、基础设施再跨越、重点产业再倍增、社会民生再改善”的五大跨越。

……不敢再往下想象湖北省的气魄有多大，总感觉1958年的“大跃进”又回来了！

据湖北省发改委说，12万亿元的投资项目按照投资的不同领域，分为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基础设施、农业水利、生态环境、社会发展等六大投资门类。其中基础设施项目所占比重最大，其入库项目1780个，总投资达3.17万亿元，占省级项目库投资总额的30.6%。基础设施项目分为四大块：交通、能源、城建和开发区。其中交通项目投资计划超过1万亿元，是项目库中比重最大的一块。

12万亿元是2009年初中央政府为战胜国际金融危机投入4万亿元的3倍，几乎接近湖北省2009年GDP1.28万亿元的10倍！按湖北省的说法，这12万亿元的融资、筹资后的缺口尚有2万亿元，只能通过“千方百计扩大民间投资、加强招商引资”来筹措。可是谁都清楚，湖北省是中部省份，200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367元（但据百度搜索结果是13942元），全省农民人均纯收入5035.26元，排名全国第二十二位（另外一个查到的数据是第十七位，在中部省份中排名第三），而2009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781元，全国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4761元（国家统计局2009年2月26日公布的《200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的最新数据）；意即：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低于全国水平，农民人均收入基本与全国水平持平。在此经济基础下，湖北省推出该雄心勃勃的投资计划确实令人担忧：

一是担忧钱从何来？仅以湖北省2012年前6万亿元投资中“各级财政性资金将分担4300亿”的说法为例，平均每年要分担1433.3亿元；而2009年湖北省全年完成地方财政收入1533.89亿元，换言之，按此计算，每年的财政收入只剩下区区100亿元用于其它支出，够用吗？一旦不够用，投资的项目怎么办？至于6万亿元中其它所谓“国内贷款拟争取7700亿，各级企事业单位自筹资金目标则为3.25万亿元，拟利用债券市场和FDI等渠道筹资5600亿元”经过严谨的科学评估吗？可靠吗？还有1万亿元的缺口资金从何而来？

二是担忧基础设施建设是否过头？湖北省、武汉市历来就有“五省通衢”之称，而现今湖北省作为中国的中心区域，其交通基础设施无论是陆运、河运还是空运，均处于全国前列，中央政府多年来投入在中部地区交通建设上的钱和项目也几乎均与湖北省有关，如武汉－广州的高速铁路；而“交通项目投资计划超过1万亿元，是项目库中比重最大的一块”的说法，令人担忧其基础设施中的交通项目建设是否过头，造成未来的极大浪费，而不是如湖北省当局所说的“有利于巩固湖北及武汉在中部地区的枢纽地位”。

三是担忧这种大规模的投入是否具有可持续性？湖北省这3.76万个“重大项目”最迟将在“十二五”初期集中开工建设”，这个摊子铺开后有多大？按照湖北全省大约70个县市计算，平均每个县市要摊到537个重大项目。可以想象，一旦这3.76万个“重大项目”全面铺开建设，湖北大地将是一派“机声隆隆，焊花闪闪，铁架高耸，红旗飘飘”的景象，够酷、够劲！当初武汉长江大桥、武汉钢铁公司、长江三峡大坝建设时那种“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气魄与当今的建设气势相比，堪称小巫见大巫了！可是，在这轰轰烈烈的背后，可能蕴含着极大的投资风险和建设风险。一旦后续建设资金跟不上，这些项目何以为继？一旦这些项目因资金链断裂成为烂尾工程，谁来收拾烂摊子？一旦项目建成后，可是其收益率大大低于还贷的支出，又由谁来埋单？

四是担忧这些“重大项目”全部建成后，能够产生多大效益，收回多少投资？“随着出生人口基数的下降，特别是随着18岁到22岁适龄大学生青年数量的减少，某些高校，特别是某些民办学校和独立学院离破产可能不遥远了”——武汉大学校长顾海良最近如是说。其实，2008年就有省部级官员指出“5年后极有可能会有高校破产”。更有人认为，按照严格的财务核算制度，部分高校已经破产。高校破产将可能给中国高等教育和纳税人带来一系列麻烦，比如，高校为争夺有限生源可能陷入恶性竞争，纳税人因为高校扩张带来巨额债务要承受更大负担。其实，人们对湖北省“大手笔”投入“能够产生多大效益，收回多少投资”的担忧，又何曾逊于对高校破产的担忧呢？

一旦上述的种种担忧成为现实，中国的经济体制决定了最终的结局是，所有的银行贷款将成为“烂账”或“呆账”；各级财政的亏空将由中央财政填补；来自债券市场等的直接、间接融资将由政府偿还；民间资本的亏空也将由政府补偿；……，总之，所有的钱最终都需由中央政府埋单！所以，在这几个“担忧”之后，人们的结论只能是：这是一个地方政府“绑架”中央政府的“游戏”！更何况，这种“大手笔”投入明显与科学发展观背道而驰！

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2010年2月3日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加快经济发展方式转变专题研讨班上发表重要讲话时强调：要紧紧抓住历史机遇，承担起历史使命，毫不动摇地加快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在这个讲话中，胡锦涛指出，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关键是要在“加快”上下功夫、见实效。他就加快经济发展方式转变重点工作提出了８点意见，在这8点意见中，他用了38个“加快”来强调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调整经济结构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然而，言犹在耳，地方大员就将之抛之脑后：

胡锦涛强调，要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投资、出口拉动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目前，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最重要的是，要将带动国民经济发展的三架马车：投资、出口和消费从现在的投资、出口为主转变为促进内需和消费为主。可是湖北省的官员却说：“湖北省经济发展在很长一段时间将仍然主要靠投资带动，投资将占到经济增长的七成以上”。这个官员还表示，一方面，转变发展方式，要通过项目来落实、通过投资来改变；另一方面，过去积累的问题，也要通过投资引导来消化。

胡锦涛强调要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第二产业带动向依靠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协同带动转变。而湖北省的12万亿元投资仍然以基础设施项目所占比重最大，即仍然以第二产业为最重，社会发展、民生福利等项目比例不大。

胡锦涛强调要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质资源消耗向主要依靠科技进步、劳动者素质提高、管理创新转变。可是，湖北省12万亿元的投资仍然是以大量的物质资源投入为主的基础设施建设，涉及科技进步的项目难免寥寥无几。

这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地方“绑架”了中央！甚至对抗了中央！

笔者前些日子因腿伤住院，无法下床，有护理之需。恰好受雇于笔者的是一湖北汉子。问之，为何不在湖北老家打工？他回曰：“湖北的工资太低，护理工一天才20元；而你们这里，一天的工钱是80到100元”。方知湖北的经济的确不是太好。该汉子又说，湖北其实也不是无资源、天生穷，但如江汉油田那样的赚钱大户，也在各种各样的“偷油”――既有实实在在的在输油管上钻孔接管的偷油，也有损公肥私、贪污腐败的“偷油”――中亏损。想及此，笔者真担心湖北省的这12万亿元投资一旦前期启动资金投入之后，后续资金跟不上、资金链断裂，将何以收场？真担心在这“大手笔”的投入后面，是否会发生种种的“偷油”――国家资产、纳税人的金钱是否有一部分会成为“有关人士”的囊中之物？！

包括中央政府会被地方政府“绑架”在内的上述种种担忧，希望都是包括笔者在内的善良的人们的“杞人忧天”；希望实践会证明湖北省的“大手笔”是正确的；希望湖北省会更好！

且让人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