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有着数千年的治国经验,其中最为完善的就是从春秋时期确立的“郡县制”,郡县制很好地解决了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地方官员由中央任命,并对中央负责,代表中央对地方进行管理。秦统一全国后,郡县制在全国全面推行,从而确立了中国两千多年的中央集权模式,这一模式不仅能对全国形成有效管理,而且在凝聚民心、维护统一方面,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
有历史学者认为,郡县制是中国封建社会的产物,但我们不能否认,现行的国家管理,仍然在延用这一使用了几千年的模式,我们之所以一直延用这一模式,就是因为郡县制比较符合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而且通过几千年的积累,通过对这一制度的不断完善,已经形成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架构,就像我们盖房子,虽然装潢材料有所不同,但基本的骨架是一样的。
郡县制或许更适合于我们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但其存在的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历朝历代,都极力通过郡县管理削弱地方势力,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国家利用郡县官员操纵地方经济,利用各种税赋聚敛财富,使国民财富向中央流动,最终集中到国库,出现国富民穷的结果。
财富向中央集中,有一大好处就是,地方永远不能坐大,有力地避免了地方割据势力的形成,从而维护了国家统一。但也造成中国几千年来地方财力不足,无法进行最基本的基础建设和公共设施建设,使国家陷入地方贫困——民不聊生——农民起义——改朝换代,这样的怪圈。
元、明以来,中国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经商之风日盛,商业活动对郡县制度造成了挑战,由于商人的流动性,使得地方对商人的财富无法有效控制,这才为中国百姓打开了一条聚积个人财富的门径,一些成功商人开始在地方营造自己的豪宅,广置私产。由于商业逐渐繁荣,也为藏富于民创造了可能,所以,明清以来,各地商帮林立,中国几千年的纯农业生产模式被打破,更多的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不再完全受户籍制度的约束,人们开始向城市聚集,城市化进程加快。事实证明,商业化部分地抵消了郡县制对国民财富的搜刮,也使得中央集权制度更加稳定,所以,明、清两朝,都保持了近三百年的长久统治,而且最终改朝换代的方式也跳出了农民起义的窠臼,明亡是由于满清入关;清亡是由于西方列强的入侵。
我们现在仍然延用郡县制这种传统的国家管理模式,不可避免地就会继承这一模式的封建性质,也就是国家向地方委派官员而不是完全由地方选举产生;同时,也就不可避免地继承了这一模式造成的国民财富向中央流动的特性,如不加以抵消,就会最终造成国富民穷的结局。所以,推行市场经济,运用商业化来纠正其弊端,最大限度地藏富于民也是必要的。但是,我们不能忽视传统郡县制度弱化民生的顽强劣根性,一个以官本位为基本运作模式的国家制度,必然会继续寻找财富聚积的新途径。
那么,这个新的途径是什么呢?
就是——国家公司化。
现在国家的管理架构,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司,整个国家就是一个总公司,下设各分子公司,总公司向分子公司注入资金,选派经理,制定一套经营管理制度,通过资本运作,获取利润,这样,民间财富就又源源不断地向总公司流动了。今年两会上提出的收入分配不公的问题,究其根本,就是国家公司化的恶果。
国家公司化,对外,可以获取大额的贸易顺差,对内,可以聚敛巨额的民间资财,从迅速提高国力来说,有其成功的一面,但由于公司化同时也要求资本回报率的最大化,也就会使整个国家陷入单纯追求GDP的死胡同,国富民穷的结局,最终必然会导致民间产生严重的不满情绪,从而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所以,我们要想真正解决现有的各种矛盾,就必须从国家管理制度的深层次进行思考与研究,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国家过度公司化,这是郡县制的一个现代化的变种,这种陷入官本位和国家本位的搜刮机制越完善,造成的恶果越严重,单纯地通过改革分配制度是无法真正达到平衡国民收入的目的的。这种体制不改变,财富向中央流动的整体趋势是不会改变的,那么,国富民穷的整体趋势也是不会改变的。
中国实行郡县制的几千年中,民间财富无法积聚,造成几千年来,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几乎为零,直到解放前,广大的中国大地,除了宫殿和庙宇,没有几处像样的房子;除了官道和驿路,没有几条像样的道路。医院、学校、慈善机构寥若晨星,这是几千年来中国广大人民陷入穷困,无法有尊严地生存的根本原因。而现在,国家公司化的趋势,再一次把中国置入一个看似美好,却暗藏危机的制度性陷阱中,如果任由这种态势继续发展下去,必然会回归到国富民穷的老路,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