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鼎裔的博客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http://zhudy.blog.ifeng.com
发表 管理 分类 简介 头像 功能 音乐 友情链接 模板 个性域名

北区旧事(3)

2017-04-20 17:32:44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运动岁月 | 浏览 176 次 | 评论 0 条

第二天沈自超他们来到学校,学校已经开学三个星期了,圣汇小学来了一批晚来的学生,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立即发书上课。而是学校组织来排练秧歌舞的。

     因为,快解放上海时,有些老师莫名其妙地不来了,找不到了,这下,学校要全部力量保证六年级毕业班的教学,五年级的老师也有个别大概听信谣言走了,老师就不齐,更重要的是要支援六年级(高小)和四年级(初小)毕业班教学;(因为当时的四年级也是毕业班——初小毕业班),那是动不得的,新校长就让已经迟来的五年级的学生,先停课学习秧歌舞,待老师齐了在恢复五年级的课。
    虽然还在九月份,可是,这天是一个阴天,不太热,教室里的光线比较柔和。先来的是几个女生,她们都穿的短袖子衣服,有老式的士林蓝的大衣襟的,也有时髦的对襟圆领的,都还梳着短头发,那是“解放头”头发下露出洁白的脖子。一律都穿着新式的海军蓝的背带
齐膝短裙 。全符合姚老师的要求——淡色上装,海军蓝的短裙。
 
  老师还没到教室,五年级甲班的孙清秀一早就在教室里绘声绘色地讲着一件事:
    “昨天,我家小舅舅从他家过来,讲到一件事:他家对门的化工厂门口,一个解放军躲在电线杆后边,和另一批穿‘香云纱’戴礼帽的人在开枪,那解放军真厉害,打到了三个人,其余的跑了,他刚要出去追,不知道还有一个躲在另一个电线杆后面的的一个人向他连开几枪,把那解放军打倒了!这时候,另一个解放军从另一方向打中了那个打中解放军家伙!”说着,还比划着。

      “那个家伙打死了没得(江北话,没有)?”不知道啥时候进来的、早就在一旁的沈志超急忙问。
      “还动了两下,不知道打死没有,只是跑走的那些人那头,又有枪声,我外公把我小舅叫下去了。”
      “你小舅住在哪里?”在一边的姚雪宜老师也在问。孙清秀不知道姚老师也在一边,忙叫一声:
      “姚老师早!”其他同学也向姚老师鞠躬叫:“姚老师早!”孙清秀这才回答:
      “我小舅和我外公住在一起,就在‘宋公园路’那块。”那块是典型的江北话,孙清秀不是江北人,不过她讲江北话很流利,在这里讲江北话是没人耻笑的,这里的江北人占60%以上好多本地人也讲江北话。
       姚老师的脸色好像有一丝惊愕,马上恢复了平静对大家说:
 
    “今天我们还是排演秧歌舞,下午就去宋公园路那里的15师42团慰问演出。”
       姚老师就是22军15师文工团的战士,因为是浦东川沙人,解放前夕就被派来上海,在圣汇小学当了音乐老师。这些天上海市区是解放了,姚老师也公开了身份,军管会也派来了新校长王金凤——原来文工团的老副团长,据说还上过鲁艺的。
       当前解放军还在郊区清扫残余,时不时有一些零星的枪声。

      孙清秀是女生中最大的,都17岁了,家里是开茶馆的,她长的膘肥体壮,性格泼辣。沈志超年龄也不小了,已经16岁了,个子比孙清秀高半个头,竟然还没有孙清秀“魁梧”,不过力气很大,可以说是全校第一。因为他父亲是拉橡皮蹋车的(这种车只有在《聂耳》电影里,聂耳创作《大路歌》时出现过这种车的摸样),他本人也跟在大世界表演国术的赵红建学过几天拳脚,直到基督教堂的牧师对他爸爸讲,应当将他儿子送来读书时,沈志超才来圣汇小学读书,那时候,他已经11岁了。

       孙清秀在班里最凶,连和她一样大的女生何跟兄都让她三分,全班的同学都不在她的眼里。她唯一对沈志超特别好,老是为沈志超讲话。但是对许爱荷最挑剔,原因是沈志超一有不懂的题目,总是去问许爱荷。许爱荷是班里最小的,五岁就读书了,现在才十岁,个子还像一个小孩,瘦瘦的,手伸出来就像一个鸡爪子。

       许爱荷家就住在学边上小洋房里的,他爸爸是浙江湖州南浔的一个富户人家,早年就在上海做丝绸生意,生意做得还可以,洋房都有了好几处。不幸的是日本人第一次打上海时(1931年12.8),原配因为战时交通管制,没有及时送到医院,死于急性盲肠炎。直到日本人攻打闸北四行仓库(1937年)那一年,在亲友的催促下他才续妶娶了许爱荷的妈妈。

       可惜当许爱荷长到九岁时,他老爸也因患肺结核死去了。

       他老爸临终前放不下的就是许爱荷母女,叫来他的三个儿子,当面分清了家里的产业——三个儿子一家一幢小洋房,分别在太原路、思南路和山阴路的洋房。每家分得相关的工厂和店面,唯一的条件是中兴路的洋房留给许爱荷母女,每个儿子要平均分担许爱荷母女的日常开销,直到许爱荷大学毕业,风光嫁人为止。

       这条件不高,三个儿子(许爱荷的同父异母哥哥)也爽快答应了,许爱荷的老爸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其实许爱荷的妈妈身体也不好,也患上肺结核了,大概夫妻之间难免吧。家务就是靠娘姨(沪语,女佣)做的,她也只好一天到晚咳咳伤伤地靠走私的进口的盘尼西林(就是现在的青霉素,那时是非常稀罕的而又昂贵的特效药)维持医疗,因为药源不固定,所以病情时好时坏,也算是苟延残喘吧。还好许爱荷学习争气,是她妈妈唯一的安慰。


        锣鼓响起来了,五甲班的队伍被带到操场南边的厕所附近的旗杆那里,那里离教室远一点,不影响教室这里的教学。五乙班在操场的东南角,出了围墙旧事许爱荷家洋房的后院了。他们是练习合唱的。
        姚老师可是一个大忙人,带着手风琴,要教五乙班唱解放区的歌,又要教五甲班的秧歌舞。她先让五乙班自己先唱着原先就教过的《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歌唱放牛郎王二小》等歌曲》,自己到五甲班这里,腰上系上红绸带,扭起秧歌舞来做示范,嘴里还一句一个“锵锵齐锵齐……”地配音。

        也许她离开战场时间长了,她发胖了,她的屁股大的特别抢眼,男同学都窃窃私语,女同学也掩嘴而笑。不过她也不在乎,看着学生也能踏着鼓点走对步子了,才擦了擦汗。看到远远的陈绍胡老师,就请陈老师管着跳秧歌的,自己就又去管五乙班的唱歌了。
        陈绍胡老师是伤残军人,也是15师文工团的,和姚老师是文工团的战友,他有一条腿是假腿,跳不成舞,但指挥一下不成问题。教唱歌不行,他手风琴也会,只是胸部有伤,手风琴不能背。这些就是上海解放初期的学校状况,现在的人大概不知道,而过来的人也许都忘了。
        扭了大概有两节课,突然许爱荷“啊呀”一声脚扭了,孙清秀鄙夷地说了句“大小姐!”也不管。陈老师因为有伤残,也是干着急,这时,沈志超马上过来抱起许爱荷就跑向医务室。

        那边送了医务室刚回来,又出事了:

        孙清秀在接下课的同学掷来的球时,由于球比较高,她退着接球,眼看就要退到厕所后面的化粪池了,大家都叫了起来,可是她也收不住脚了,一下子掉进了只是用芦席做的化粪池盖的化粪池里了。

        因为刚开学不久,化粪池很深,粪倒不多,只到膝盖那里。不过由于是退着掉进去的,所以后半身都是粪污,她在粪池里站起来的过程中,双手也都是粪!同学们也都着急,但也很犹豫,这时又是沈志超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把她拉了上来。
        幸亏是九月份,不冷,在操场中部有一块向东多出来的部分,那是校工的住处和教工食堂(也就是蒸饭和磨豆浆的地方),外面有自来水,孙清秀到那边让沈志超帮着用水冲。这里的排演出现了特殊情况,陈绍胡老师也有课上课去了,学生和老师也提前结束各自回教室。姚老师规定不准嘲笑也不准围观。只有沈自超和何根兄、洪丽君她们在帮忙。沈自超用自来水接出来的水管,捏住了往孙清秀身上浇,冲掉身上的粪便和手纸,何根兄和洪丽君则拿着扫帚将冲下的污秽朝阴沟里扫。

         姚老师也赶快回到办公室二楼的教工宿舍找来自己的干净衣服。要给孙清秀换。刚到时就听见可是孙清秀不愿意了:
        “沈志超,我的浑身都被你看到了,你要娶我!”她不顾自己浑身湿淋淋的,还留有一身臭气,提出了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要求。

         其实沈志超一点也没想到这一程,这下才发现孙清秀湿透的衣裤都是透明的了:白衬衫下黑黑的乳头、乳晕;脱下的海军蓝的裙子,里面白短裤下的黑色的那个影子……沈志超不知所措了。

         姚老师到这里也没办法了,这里不好换衣服,只好带着刚冲好的孙清秀回到教师宿舍,沈志超当然没有跟去。姚老师好言好语地安慰着孙清秀,她知道,未婚女子是不能给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的习俗,但这是特殊情况呀!

         姚老师一面安慰劝说孙清秀,一面又拿出她自己的男朋友给的战利品——力士香皂给孙清秀重新洗了一遍,再换上姚老师的衣裤。

         姚老师的裤子没问题,就是衬衣太小了,没办法,只能将就着让孙清秀穿着回家再换了。

         回到家里,孙清秀把经过讲给她妈妈听了,她妈妈一听沈志超的家里只是拉橡皮大车的,也不赞成孙清秀要嫁给沈志超的习俗了。

        沈志超回到教室,也没多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许爱荷,趴在桌子上一脸痛苦的样子。教室里有点驼背的语文老师储老师,生怕国庆节后一时赶不上教学进度,抽空正在讲着《石壕吏》。

        天啦,现在的《石壕吏》可是中学的课呀!再下课就是上午放学了,又是沈志超扶着许爱荷回到家里,好在不远,就在学校的后门出去一点点。今天就只能写到这里,请看下集吧。



有不一样的发现

0
上一篇 << 北区旧事(1)      下一篇 >> 北区旧事(2)
 
0 条评论 / 0 人参与 网友评论 跟帖管理

关于博主

朱鼎裔

欢迎您来我的凤凰博客!这里由我的脚印,有我的嬉笑怒骂、爱恨情仇,有我在低层的亲力亲为、良心的支配、无助的苦恼。这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任由大家评说。文中的情节可以借用,但要与我联系,并点名出处。为了叙述贯通,有过恰当的处理,但不多。人名基本都做过处理,大家心中有数,也避免了尴尬,如果要自作聪明,对号入座,本人概不负责。

博文相关

凤凰博报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