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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和仓央嘉措结伴作一次人间的巡游(组图)

2017-05-15 19:06:03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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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东方出版社

                    和仓央嘉措结伴作一次人间的巡游    

                          ——  为洪烛《仓央嘉措情史》 写序 

                                         陆健

   洪烛的新书《仓央嘉措心史》,东方出版社2013年8月第一版6千册之后很快售罄,不到到半年就三次印刷,说明市场需求旺盛;续写的《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仓央嘉措情史》,在诗人笔下又已完成,应是洪烛言犹未尽、激情再度燃烧之表现。这位当年的“文学白马王子”,腕力雄沉、出笔如戟,再度显示其不凡的才情。

   洪烛的才情、毅力,熟谙问题之多样,在文学圈里素享其名。日有新篇,动辄万言,绝非浪得虚名。

   2009年我担任中国诗歌学会“徐志摩诗歌奖”评委,为获奖作品、洪烛的《我的西域》撰写的颁奖词如下: 

  “洪烛是一位有文学抱负的青年作家,少年即有文名。20多年来笔耕不辍,新作迭出,且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质量水准线上,在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群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我的西域》是其近年游历、探访中国西部之后的一部力作,它的厚重、独特,主要基于诗人在以下三个方面的表现:一,对信仰、理想的重塑。这于平民化立场的过度提倡引发的价值混乱、道德失范之现世精神状况无疑是一种反驳的努力,浸透着对自然和历史的尊重;二,集中体现了诗人细致绵密的创作思维特点。敏感、敏锐,穿透力强,和西部的苍茫辽阔恰成对应。所以《我的西域》的成功,既是人力为之,又有某种“天意”;三,诗人对叙事元素与抒情元素的平衡掌控适当。故事不粘滞,颂赞得体——准确勾勒出了现代人的访古朝圣之姿、之态、之幽情。”。

   《我的西域》是洪烛2005年参与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新疆之行的结果。当时我也在那次万里行团队,感受新鲜亦有所悟,七天行程得诗十首,可洪烛令人惊愕地竟写出一部厚达数百页的诗集,其文思之敏捷可见一斑。

  《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是洪烛2012年一次时近一周西藏观光访问引发灵感、时近一年写作的结果,诗情漫漶激荡,优美优雅,大气磅礴,无论题材的选取还是诗意的传达,都堪称一次文学创作的奇迹。

   我也曾有过西藏圣地之旅,也曾拜读过《仓央嘉措情歌》,被那缠绵悱恻的诗句感染,触摸过那颗柔软温情的雪地里的热度,却终于一个字也没写下来。这是一种命运。我没有找到与仓央嘉措连接的通道,我不是那个合格的表达者。现在看,当初我对仓央嘉措的理解是世俗的、狭隘的。我们对一个诗歌(文学艺术)题材的确具有选择权,但是,更重要的是那个题材是否选择你。显然,洪烛来了,洪烛写了,洪烛把仓央嘉措内心的光明和苦痛的纱巾揭开了,让仓央嘉措再次来到人间,或者说,洪烛陪同仓央嘉措又作了一次人间的巡游。

   这是一件神圣而艰难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视为一次壮举。首先,仓央嘉措的定位问题。他是一位达赖喇嘛,因为种种原因被黜,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安其位”,他化作一位“情圣”与一个世俗女子私会,最后郁郁而死。这种做法显然犯了佛教大忌,因为他是作为转世灵童而继达赖之位,无法辞职,无法禅让,他不作喇嘛,就说明转世灵童的“不灵”,可被认为是“滔天大罪”。这是对藏传佛教教主位置传承的带有根本性的质疑,当然为教会所不容,必欲置之于死地。仓央嘉措心里怎么想我们只能猜测,因为佛教自印度、尼泊尔传入,藏传佛教乃印度佛教传入西藏之后的延伸、发展出来的具有藏区特色的宗教体系。在印度,与佛教同源,甚至更早期的有奎师那大神,奎师那大神具有统摄宇宙的能量,他高于一切神,且是以无数种表象(面相)显现在物质世界中。那么即使是奎师那,以一个“情圣”的面貌出现于世间又何尝不可?

   同时我们是否可以猜测,仓央嘉措“私会”的并非玛吉阿米一人,“玛吉阿米”其实是天下众生的一个代码?仓央嘉措是以挚爱“一个人”的方式来向所有人“布道”,来表达他对天下苍生的怜悯、恩宠、记挂?这正是一种更广博无私的为眼光相对短浅的教派人士、世俗政府所不懂所排斥的大襟怀、大爱啊!

   我想,有了这些认知与联想,洪烛才能进入他的艺术创造。就像洪烛的创作谈所说:“仓央嘉措诗歌可作双重理解:既像写给女人的,又像写给佛的。既像情歌,又像道歌。我的《仓央嘉措心史》也追求这种效果。既像歌颂爱情,又像歌颂信仰。也许爱情本身就相当于一种信仰?也许信仰本身就是一种大爱?”(见《仓央嘉措心史》14页)

   这本诗集的写作,采用了作者与仓央嘉措的双重视角。应该说这是最便于“达意”的视角。因为《仓央嘉措心史》书写的是仓央嘉措的心绪、情绪、心灵,是《仓央嘉措情歌》的内容和仓央嘉措尚未说出、尚未写完、尚未披露的东西,是《仓央嘉措情歌》的扩充与细化版。需要向那位“情圣”的内心深处继续开掘,把“情歌”绵延不已的空谷回音继续回收,以当代读者便于接受的语言方式进行演绎。当然,先要对作者自己的精神世界大幅度提上,对自我的现世的情感世界进行净化,和仓央嘉措尽可能地在精神上融为一体,写作的可靠性才有可能。这对于一个侧身于滚滚红尘、俗气冲天的生态环境中的诗人是困难的。洪烛“想象着自己就是仓央嘉措,正在苦等姗姗来迟的姑娘。”(见《仓央嘉措心史》)他做到了。殊为难能可贵。

  为了避免两重视角的相互错位打架,避免读者在阅读中由于作者自我身份的时而“闪入”而产生“异物感”,洪烛多以仓央嘉措的口吻说出,把自己的身影尽量隐藏其后,效果颇佳。当然,作者身形不能彻底隐没,彻底隐没便彻底成了仓央嘉措的代言,使人产生错觉。适当地“淡入”与“淡出”加入了布莱希特所谓的“间离效果”,这也是必须的。具体情景,大家可观赏《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此处不再举例。

   《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的语言亦可称道。时下多数诗人的诗歌语言,句式西化,节奏变化迅疾,以适应跳荡的思维与奇异的意象,体现其作品的独特性。洪烛的部分作品也是如此,如他的长诗《母亲》。

    在《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中,洪烛的思绪推进是相对缓慢的,内容——故事、细节——的表述是徐缓的、层层递进的。其意象是“对生”的,如很多树叶的生长形态,如《如来佛》:“风来了,你没来,你没来却如同来了。风没来,你来了,你来了又如同没来。水不在,山在,没有水,山再高也等于不存在。山不在,水在,只要水在流,你就与我同在。来一次,就不要空手离开,采一朵野花头上戴。如果连一缕香气都不愿带走,来一千次也等于白来。别人说你来过了,可我还在盲目地等待。等待也是一朵没有主人的野花,如果你不爱,没关系。它就自怜自爱。”

  又如《佛的手里有什么》:“你希望佛的手里有果实,其实,只有种籽,把它种到土地里,才知道是甜的还是苦的。你希望佛的手里有鲜花,其实,只有落叶。开始总是一瞬间,结局才意味着永恒。你希望佛的手伸向你,其实,伸向每一个人。即使长出一千只手,也满足不了你的索取。你看见佛的手空空如也,其实,没有才是万有。你看见佛的手里有什么,都不是佛所有,而是别人的寄托。”

  妙手偶得的还有这首假托智者之口歌颂美女的《先知与无知》:“别人把我叫作先知,遇见你我才知道自己的无知。没想到还有这么美的人,怎么造出来的?真说不清楚。你也把我叫作先知,离开你我才知道自己的无知。这么美的人原来也是一个梦。谁造出了这个梦?真说不清楚。我把自己当作先知,梦见你才知道自己的无知。我是梦见了你呢,还是梦见了一个梦?你是一个人变成的梦,还是一个梦变成的人?”

  这种情况在《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的诸多篇章中屡屡发生,近乎一种“常态”。我们细细思考、打量,是否还有比这更适合于这部著作的内容表现的语言?答案是可能没有。

  其来源、出处,往远处寻,《诗经》有之,如“罗敷”篇;如“鱼游池之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诗经?桃夭》)。向近处找,从洪烛的作品中找,《我的西域》中不乏其例:“那是女人胸口的雪山,雪水化作乳汁,浇灌远处的沙漠。那是哺乳期的雪山,使我重新成为一个婴儿,想起那种早已遗忘了的渴。是的,每一个婴儿的舌头,曾经是一片最小的沙漠……”

  《我的西域》证明着洪烛的文学雄心:“我要骑一匹已绝种的马:汗血马,去当代地图上没有标明的地方:西域,见一个浑身沾满花粉的人:香妃。请她教我如何与蝴蝶打交道,如何酿蜜,或如何炮制一味比中药还要管用的香水……”这种雄心又通过《仓央嘉措心史》发扬光大。洪烛,从“我的西域”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的西藏”。

  由此似乎可归纳为,《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的语言表达是其内容所要求的,是诗人洪烛在以前的创作中操练成熟的语言。调整心态、选取题材、精耕细作,在重要的作品中达到自己艺术创造的极致。

  我相信《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的写作,就是洪烛向自己的写作能力极致的一次挑战。他使我们看到一片成功的炫美辉光,同时预示着更大的可能。

  当然,按照文章惯例,我们似乎也要给挑些毛病出来的。我个人的看法是:洪烛太能写了,文情英迈,他的脑袋里的开关好像极其灵敏,稍稍触动便文思泉涌。似乎他从仓央嘉措几十首诗歌中延展出来的文字过多了,有点要“尽其欲言”了。仓央嘉措作品的最耐人寻味处在于我们听到他文字结束后那空谷回音的“回音”,是文字之外的东西,并且那回音是一种回环着“向上”的音频,向着天空空旷处。洪烛的文字在距离我们头顶比较近的地方似乎还可以“回环的时间”再稍短些。诚然,这绝对是苛求,同时也说明我们对他有着更高、再高的企盼。

  长期以来,洪烛是我的一个榜样,日磨夜砺,大江湍流,水滴石穿,就像诗人评论家李犁评价的,他像“一个活着的诗歌烈士”。我曾写诗《钉子户洪烛》以赠,如下:

  “洪烛放出话来/作定了文学的钉子户/即使四面坑坑洼洼/开发商的眼睛吐出蛇的信子/他也不搬迁/他白天在农展馆的/那个中国文联大楼里办公/回家他飞快地跳上电脑/写诗、畅销文化读物,经营博客/创造三千万个点击率/他写《我的西域》,就真的/背个双肩包,一路往西/停下来,径直铺开那/让人嫉妒的食欲,在饭桌前/埋头苦干,风卷残云/然后一边走一边/在小纸片上勾勾画画/从喀什回来,我写了10首诗/他写了400首/牛!他是怎么和成吉思汗/结伴同行的?“月亮背面的荒凉”/ 独一份给他去畅游?/

洪烛是个独行侠嘛,什么灵感啊/美女啊,从来不跟朋友分享/假如他的脸上出现阶段性朗润/那准是他的邻居有了艳遇/“洪烛兄弟,有没有结婚打算?”/“随缘吧!随缘吧!”洪烛的笑/是那种无辜无奈加一点无所谓/的笑。他的文学野心,从不昭昭/像推土机一样干活/洪烛——钉子户、殉道者、炼金术士/非把自己的骨头炼成钻石不可/真炼不成,也得炼成一块结石。”

  佛祖圆寂,留下了舍利子。而结石,我愿意理解为我们凡人的舍利子。

                        (陆健:诗人,中国传媒大学教授。)

仓央嘉措生于公元1683年,也就是康熙二十二年。1697年被选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自藏南迎接到拉萨,在布达拉宫举行坐床典礼,成为六世达赖。1705年,在西藏政治斗争中获胜的拉藏汗向康熙皇帝汇报桑结嘉措“谋反”事件,同时狠狠告了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一状,说其不守清规,是假达赖,请予“废立”。康熙皇帝准奏,并令押往北京予以废黜。第二年,仓央嘉措解送京师途中,在青海湖边病死,时年二十三岁。可他遗留的诗歌有着非凡的生命力,至今还在传唱。

洪烛《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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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7日《广州日报》:《仓央嘉措情史》挖掘“情圣”内心

广州日报讯(记者吴波)日前,《仓央嘉措情史》由人民东方出版社推出。仓央嘉措去世时只有23岁,可他遗留的诗歌有着非凡的生命力,至今还在传唱。这本书是著名作家洪烛继《仓央嘉措心史》畅销10万册后又一部力作,是国内第一本以诗性的方式写作仓央嘉措的作品。这是部关于爱的书,是洪烛从青藏高原采风带回来的作品,献给心中充满爱的人们。本书以作者与仓央嘉措的双重视角,用当代读者便于接受的语言方式进行演绎,深入挖掘“情圣”内心深处的点点滴滴,优美优雅、大气磅礴。


《并蒂莲,欢喜佛》
洪烛
你以为看见了佛
却不知道看见的是我
你以为拥抱着我
却不知道拥抱的是佛
你以为我就是我,佛就是佛
却不知道我就是佛,佛就是我
你以为水面的莲花只有一朵
却不知道水里还有另一朵
你以为我只是你的影子
却不知道:影子长着长着,就变成了真的
你以为水就是水,火就是火
却不知道:火点燃了你,你又点燃了我
并蒂的莲花啊,究竟算一朵
还是两朵?
一个孤独,加上另一个孤独
就不孤独了,还是更孤独呢?
我需要你的束缚
来把自己解脱?
会发生什么?我变成你了
你却变成了我
【中国国家图书馆洪烛讲座】
洪烛:仓央嘉措的诗歌与情怀
——我写《仓央嘉措心史》和《仓央嘉措情史》的感受
洪烛

主讲人:洪烛,原名王军,现任中国文联出版社诗歌分社总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你是一张旧照片》《我的西域》《仓央嘉措心史》《仓央嘉措情史》等。获中国散文学会冰心散文奖、中国诗歌学会徐志摩诗歌奖、老舍文学奖散文奖、路遥青年文学大奖、央视电视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2008年中国散文年度金奖,2013年《海外诗刊》年度诗人奖,《萌芽》文学奖及《中国青年》《诗刊》《星星》等奖项。

导读:我们为什么对仓央嘉措、纳兰性德,甚至贾宝玉感兴趣?因为他们敢做我们不敢做的事。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循规蹈矩惯了,知道不循规蹈矩的代价是多么的昂贵,忽然发觉有另一种价值观的存在。它为我们打开了想象的闸门,使我们能够想象生活有别的可能性,尽管有些事情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做。所以仓央嘉措的意义是,他给了我们想象的力量。

核心提示:仓央嘉措,集活佛与诗人于一身,超越了自我,又超越了彼此。他的诗超越了文学,演绎着宗教之美;他的人生超越了时空,充满禅意,又充满诗意;他的传奇,超越了历史,在虚拟的世界礼赞着大爱与大自由,为后人的幻想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他身上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我们每个人身上,也有他的影子。我们需要他的影子擦亮混沌的眼睛,需要他的诗歌抚慰疲惫的心灵。这就是诗人至今仍活着并且随时可能出现在我们中间的原因。

我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仓央嘉措的诗歌和他带给我们的那种情怀的启示。

【仓央嘉措为什么能够“火”起来】

仓央嘉措是新世纪名声大作的一个传奇人物。随着一些电影、流行歌曲,以及互联网的传播,他一下子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文化明星。但是这一切的基础是什么?我觉得首先跟他传奇的人生经历有关。第一,仓央嘉措曾经是六世达赖喇嘛,也就是西藏当时的宗教领袖。而他担任那个高位之后,又在22岁的时候被废黜了。因为康熙皇帝当时接受了拉藏汗的汇报,说仓央嘉措想谋反,就要求把他押解到北京来。在押解的途中,走到青海湖的时候,他神秘失踪了。所以,他的人生有一个传奇经历。

关于仓央嘉措失踪的说法也有很多。有人说他是病死在这里了,有人说是他被谋杀在青海湖畔了,也有人说他潜逃了,周游各地去了。总之,他的人生为我们理解他的诗歌,提供了这样一种背景——有一种不平凡的力量。我们会觉得仓央嘉措的人生充满了戏剧性。从他十几岁被选为转世灵童送到拉萨,一直到22岁神秘失踪,中间六七年的时间,好像特别短暂,但又非常丰富,他留下了很多谜团。这些谜团直到现在大家还在求解,包括我们今天坐在这儿,进行这样的讲座,也是在继续猜谜。因为客观地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哪一种版本是最权威的或者最准确的。可能这也正是仓央嘉措的幸运之处。正因为他的人生留下了大块的空白,史实里对他的描写是那么简单、那么简略,留下了很多被忽略的空间,这种空间就可以提供给我们想象。所以,仓央嘉措在新世纪之后为什么能够“火”起来呢?就是因为他的人生,他的历史,包括他的创作,有很多的空白供我们当代人去填补。

某种意义上,每个人都是现代仓央嘉措的集体作者之一。因为新世纪好多歌曲,是我们当代人模仿仓央嘉措的语气和风格来写的,结果其流传的影响也是非常之大。而且每个人在传说这样一个人物的时候,事实上都添加了自己的想象,都和历史上的仓央嘉措是有出入的。但可能正是因为有出入,反而使仓央嘉措这个形象越来越丰富。所以,他的形象某种意义上,甚至和历史上的仓央嘉措不是一码事了。但我的理解是,这可能正体现了群众的智慧。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历史创造英雄?我觉得,英雄或者某种形象,像仓央嘉措,相当于一个文化英雄,实际上是历史创造出来的,或者是后人的传说把他不断地美化了,使他更有生命力。

2012年夏天,我参加中国诗歌万里行采风活动到了西藏。到拉萨之后,第一个看的是布达拉宫和大昭寺,还有一个很关键的景点,是大昭寺外面的玛吉阿米餐厅。去过拉萨旅游的人都知道,那是现在一个非常著名的景点了。刚才我谈到,仓央嘉措的人物形象是后人把智慧添加进去,塑造的一个全新的仓央嘉措。那么,玛吉阿米餐厅也是把群众的智慧、群众的情感添加进去了。那是一个黄色房子,传说那是两百多年前仓央嘉措和他的情人玛吉阿米约会的地方。这本来是一个线索、一个传说,也许它是虚构的,但现在反而成为“事实”了。那个餐厅的生意特别好,我们去的时候,一进门,门口的凳子上坐满了排队等座的人,井然有序,大家都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进入玛吉阿米餐厅就餐。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玛吉阿米餐厅不是一个餐厅,反而像一个寺庙。它为什么成为寺庙呢?就是因为传说中这里是仓央嘉措爱情的遗址,后世众多游客千里迢迢去那儿,就为了去拜访一下,看看当年这一对情人留下足迹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我经常会觉得,我们的历史非常伟大,我们的传说也非常伟大。而且有时候我们的传说,它确实能够影响后人的心灵。我们当代人,很多喜欢仓央嘉措的人,他们的情感世界多多少少都被仓央嘉措影响了。我个人觉得,仓央嘉措的影响是一种无害的影响,因为他弘扬的是真、善、美。我去西藏就十天时间,十天回来之后我就写了两本书,一本叫做《仓央嘉措心史》,另外一本叫《仓央嘉措情史》。很多人说,你只去西藏十天,怎么能写出两本书?说你这个也像个小传奇了。可能每个人内心都有很多的潜能,它是需要被激活的。2012年夏天我如果不去西藏,可能我这两本书里的任何一篇文字都写不出来。但正因为去那儿了,我就像获得灵感似的。

文化遗产对当代人来说是一种力量。以我个人为例,就证明古人这些文化遗产、美丽传说,对现代人仍然能够产生影响,甚至能变成很多积极的力量,就像仓央嘉措,它是真善美的化身。它能使我们更加真诚,更加追求完美,更加善良。真善美不只是一种宗教境界,我觉得它跟艺术是相通的。文学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善美。我们老在争论什么普世价值,文学界最古老的普世价值就这三个字——真、善、美。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的文学艺术,莫不如此。

仓央嘉措为什么能够流传下来?就是因为他的传说、他的人生、他的诗歌,契合了文学艺术对真善美的要求。客观地说,他迎合了这种历史的需求,而得到了流传。古代的传说有很多,为什么有的传说大家就不感兴趣,有的传说大家特别感兴趣呢?我也经常反思这个问题。通过仓央嘉措我发现,他既是真善美的化身,同时他身上又充满了戏剧性。戏剧性有时候需要矛盾冲突,这种矛盾冲突越激烈就越有戏剧性。从古希腊开始,包括中国的古代戏剧,为什么人喜欢看悲剧、喜剧,尤其是看悲剧?我记得我童年的时候到电影院里看电影《卖花姑娘》,大家都拿着手绢,每个人的手绢都哭湿了。为什么大家哭也要花钱买票去看这个电影呢?某些时候,哭也是一种享受,这种悲伤也是一种享受。它证明我们每个人不是麻木地活着,至少我们能够为悲剧的爱情、过去的遗憾,感到惆怅。因为我们追求完美,所以才会为遗憾而惋惜。

仓央嘉措的人生是一个悲剧,但正因为他这种悲剧,反而对人的心灵有一种震撼力。而且它还不是一般的悲剧,他不只是一对情侣分开了,像林黛玉和贾宝玉那样分开了,甚至某种意义上比林黛玉和贾宝玉的那种爱情戏剧冲突更多,它还有好多政治因素和宗教的冲突。说得更复杂点,它写的不仅仅是大观园里的那种世外桃源般的爱情,它有水深火热的一面。

仓央嘉措所生存的那个时代,是一个风云突变的大时代,而且他的位置和贾宝玉的位置也不一样。他不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阔少爷。历史把他推到了那样一个宗教领袖的位置上,实际上他又有点像傀儡。因为这并不是他自己愿意选择的,他并不是想选择这样的生活的。但是特定的历史把他推到这样的位置上了,就是把他推上舞台了,所有人都盯着他,要看他怎么演下去,他又不得不演。但是这个剧本不是他写的,台词也不是他想说的。这里的剧情也是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

大家设身处地想想,这样一个戏剧,假如你是当事人怎么演这个人物,你就能会获得这样的感受。因为他当时被推上六世达赖喇嘛这个位置的时候,他的周围有各种政治势力的博弈。一方面把他作为傀儡,同时又把他作为棋子。那个时候他生活得非常苦闷。表面上,他享受着万人之上的荣耀;但实质上,他周围的环境非常复杂,刀光剑影。西藏那段时间在拉萨还经常出现暗杀、刺杀。政治上的勾心斗角,随时都有可能影响着他的生存。在那样一个复杂的环境里,仓央嘉措的心情是非常苦闷的,也会有很多冲突。这只是第一层冲突,就是他所担任的角色不是他想演的。

第二个冲突是什么?他想演的角色,没有人允许他去做。我们分析一下,仓央嘉措22岁之前(失踪之前),他是作为转世灵童被选中为达赖喇嘛,在布达拉宫举行坐床典礼,坐上了莲花宝座。但是对于一个年轻人、青少年来说,对政治是不会感兴趣的。青少年喜欢的是诗情画意,喜欢的是爱情、友谊、亲情。可是,爱情、友谊、亲情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必需品,但对于仓央嘉措来说是奢侈品,甚至说是稀缺品。他十几岁就作为转世灵童从藏南被选到拉萨去,离开了父母。作为一个孩子,还没有真正地成熟,就进入了上流社会,离开了父母。在那个复杂的政治环境里,他又有一种无助之感,因为各种势力都想利用他来打击异己。所以我为什么回来写这两本书呢?其中有一篇文章也提到这个主题思想了,就是我把仓央嘉措比作青藏高原上的《红楼梦》,因为我觉得他和《红楼梦》还是有一定相似性的。

【仓央嘉措与纳兰性德:同一个时代的诗人】

因为仓央嘉措这个人物、他生活的年代,使我想起了另外一个诗人——纳兰性德。纳兰性德也是清朝的,他们都是在康熙皇帝的那个朝代生存的。纳兰性德也是一个诗人,也是一种诗歌情怀,也是因为不喜欢宫廷里的勾心斗角而郁郁寡欢。纳兰性德也是早夭,命运也是很凄凉,死得很早。但是他留下的诗稿《纳兰词》却流传得非常广泛,直到现在还在流传,就像仓央嘉措这些诗歌似的。所以我在想,为什么那个时代一下子就出现两个这样的人物,而这两个人物又都成为我们当代,尤其是青年人的偶像,这个确实是个谜。因为喜欢纳兰性德的人特别多,喜欢仓央嘉措的人也特别多。

在纳兰性德和仓央嘉措那个朝代之后,到了乾隆那个时代就出现了曹雪芹的《红楼梦》。所以我是这样理解的,因为以前也有一种说法,说曹雪芹的《红楼梦》就是写纳兰性德的,贾宝玉就有纳兰性德的影子。当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说法,都没有得到公认。但是,不管仓央嘉措、纳兰性德,还是贾宝玉,他们确实有一种神似之处。他们的神似之处在哪儿?首先,他们都进入贵族阶层了。仓央嘉措是六世达赖喇嘛,可以说是藏区的宗教领袖;纳兰性德辉煌的时候被选为康熙皇帝的御前带刀侍卫,康熙皇帝非常重视他,康熙皇帝到哪儿巡视都要纳兰性德陪伴他,帮他写诗。客观说,他们都已经非常风光了,但是他们不快乐。

纳兰性德和仓央嘉措身上都有一种超凡脱俗,或者说反潮流的精神,就是和世俗潮流不一样。正是因为有了这两个人物之后,出现《红楼梦》里的贾宝玉的时候就已经不稀奇了。因为现实生活中已经有这样的人了,我们再看文学作品出现贾宝玉也就能理解了。贾宝玉不追求功名,也不喜欢参加高考;贾宝玉很聪明,但读书不喜欢八股文那一类读法;贾宝玉是一个情种。所以我们再反推回来,仓央嘉措和纳兰性德身上最相似的地方,在于一个“情”字,他们都是“情种”。他们并不是天生就是“情种”,只是说他们比一般人还要更多情,或者更重感情,这也都是次要的。关键的是什么呢?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多情,在特定的环境下每个人都非常重感情。最重要的是什么呢?纳兰性德和仓央嘉措他们这样的人物,在人生的关键时刻,他们的价值观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仓央嘉措给了我们想象的力量】

仓央嘉措当时被废掉的原因是说他是假达赖,说他夜里经常去八廓街,按道理作为达赖喇嘛就不应该追求女色了,就挑这个毛病。我看了一下仓央嘉措的历史,我发现有的时候甚至是一种逆反心理,你越不允许他这样,他可能反而更渴望这样。所以他反而不按常规出牌。他本来是一个藏南牧民的孩子,一下子到这么高的地位,一般的人肯定会小心翼翼,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命运硕果,生怕会失去这样的机遇,就像鲤鱼跳龙门似的。但是他不珍惜,那种名利、富贵,在他眼中像浮云一样,他不看重这些。不看重这些,这些对他就没有约束力,没有诱惑力。因为没有诱惑力就没有约束力,他不可能为了保住这顶教皇的皇冠而放弃自我,压抑自己的个性、人性。在得与失上、舍与得上,他的选择会和很多人不一样。很多人在这个时候会做出一种自我的牺牲,我们应该谨小慎微、谨言慎行,保住自己的官位,仓央嘉措不是这样的,他依然故我。

我们为什么对仓央嘉措、纳兰性德,甚至贾宝玉,这样一种人物角色感兴趣呢?那是因为他们敢做我们不敢做的事。我们为什么传说着他,讲解着他?人类需要有人替我们去反潮流,因为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循规蹈矩惯了,也知道不循规蹈矩的代价是多么的昂贵,所以我们非常理性,这就是我们的价值观。但有的时候,忽然我们发觉有另外一种价值观的存在,而且有另外一种价值观的信徒存在,他们会做出我们不敢想的事、不敢做的事。如果我们在骨子里也觉得这样的事不算什么坏事的话,我们就会在内心默默地向他致敬,虽然我们也不敢模仿他,但是我们会向他致敬。这就是人类历史、文学艺术流传下来发展的一个过程。为什么文学艺术会有一种力量呢?就是这样。一部《红楼梦》使贾宝玉、林黛玉在中国家喻户晓。事实上为什么大家对这两个人物感兴趣呢?就因为也两个人物不落俗套,他们身上有我们在年轻的时候、幼小的时候的梦想,只是有的时候我们自己把自己的梦想给扼杀了,或者社会的要求使我们的梦想得不到释放。但是任何读者,都会有向有梦想并且愿意为实现梦想而付出代价的人致敬的愿望。我觉得仓央嘉措故事的流传,跟这个是有关系的。

假如你是仓央嘉措,你怎么演这部戏?这样一想,你会觉得你的生活多了一种可能性,这就是文学艺术的伟大。我们为什么说要读小说、读诗歌?就因为读小说、读诗歌的时候,它能打开我们想象的闸门,使我们能够想象生活有别的可能性。有的可能性,可能是我们永远不会做的,但是希望我们能够这么想一想。如果我们连想都没想过,我们会觉得我们生活得是不是有点麻木、有点单调。所以我觉得仓央嘉措的意义是什么呢?他给了我们想象的力量。

我在我的书里也塑造了仓央嘉措和玛吉阿米的那种爱情,我把它定位为一种偷渡式的爱情。那个时候,达赖喇嘛是不允许近女色的,但是仓央嘉措偷偷地溜出布达拉宫,去大昭寺八廓街和玛吉阿米约会。这在他的宗教里面,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但是要让一个人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是多么难啊!他必须要有更加强烈的愿望,愿意承受更大的代价和牺牲,才有可能去这么做,但是仓央嘉措他还是这么做了。所以我觉得,他迈出的这一步,就和我们大众拉开了距离,也使我们大众会对他致敬。他为了追求内心的爱情,像灯蛾扑火,知道下面可能是毁灭,仍然控制不住在毁灭之前,想享有对光明的拥有和拥抱。所以我把这个仓央嘉措对爱情的追求,形容为一种灯蛾扑火式的追求。我倒觉得,客观上这比贾宝玉对林黛玉的那种情感更有闯劲,更有冲劲,甚至有豁出去的感觉。我们老觉得爱情是得到,但是要得到,都是要付出的。要得到的越多,你付出的也越多。

仓央嘉措得到了情歌,但是付出了他的功名利禄,甚至生命。他比较有名的歌:“在那东山顶上,升起了皎洁月亮,玛吉阿米的脸庞,浮现在我的心上。”非常简单,就四句,但为什么我们听了这样的诗、这样的歌,依然会控制不住地感动呢?它并不高深啊,并不像教授写的,也不像博士的水准啊!它就是这样,真正的好文学、好艺术,就是简单到极致,它就复杂到极致了。看到天上的月亮,想起爱人的脸庞,而这个爱人的脸庞浮现在他心上。他只用这四句话,就写出了想一个人想到极致的心情。有过爱情体验的人都知道想一个人的那种感觉,但是我们有的时候不会表达。所以这就是诗歌,就是文学艺术的魅力所在。我们自己不会表达,那我们可以阅读这样的诗歌,可以倾听这样的歌曲。我们会觉得这样的诗、这样的歌,原来是在为我们每个人的心理活动代言,它说出了我们想说说不出的话。仓央嘉措的诗歌就有这样的魅力。

【仓央嘉措:诗的原教旨主义者】

关于仓央嘉措的诗歌有很多争议,因为现在流传下来的仓央嘉措的诗歌就六十多首,每一首都是四句左右,很短。我最早读的时候,也像对待出土文物似。因为我自己八十年代就开始写诗,写了几十年,但我忽然发现,这样的诗和我们平常阅读的诗是那么不一样,但是它又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能打动人的心灵。我后来想,有几种原因使仓央嘉措这六十多个片断的短诗得以流传:

第一,他人生的传奇性。首先他是个历史人物,而且是西藏历史上的重要人物。所以大家就会比较感兴趣,对名人的生活、隐私,很正常地会产生一种兴趣。

第二,他写出了一种有反差的爱情——一个活佛和平民女子的爱情。他们这种爱情的反差特别大,戏剧冲突也特别大,一个根本没有爱的权利的活佛的爱情,它本身就有一种戏剧性。所以这些东西都会使读者产生好奇心:这个活佛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的诗怎么样啊?他这六十多首诗都非常短,虽然非常短,但是非常有意义。为什么呢?它体现了诗歌或文学的原教旨,诗歌和文学的原教旨就是为了抒发内心的感受,甚至感动别人都是放在第二步的,只是为了抒发自己。仓央嘉措的爱情太痛苦了,他又没有人去说,只能通过文字来表达那种压抑的情感。

现在很多文学艺术作品是为了感动别人而写,有时反而达不到这种效果。仓央嘉措不是为了感动别人,只是为了抒发己欲、排遣情绪,但是达到了感动别人的效果。为什么呢?他的那种苦闷是我们文学中的母题,也是人性中一种共性的东西。我看仓央嘉措诗歌的时候,想起了《诗经》,中国最早的诗歌、诗集,《诗经》的第一首诗叫《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仓央嘉措的情诗“玛吉阿米的脸庞,浮现在我脸上”,它和《诗经》里的《关雎》遥相呼应,都写出了一个青年男子对倾慕的女子的朝思暮想。

仓央嘉措可能没读过《诗经》,但他们的作品为什么那么像?这只能说明人类文学艺术的母题就是这么几样东西:爱情、友情、亲情,情感。这种爱情,可能几百年后的诗人出现还会这样写。因为人类爱情的共性,就是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古代人和当代人的差异不大。仓央嘉措想一个人的时候和《诗经》里面的那个公子想一个人的时候,也差别不大。真正的爱情是能够返璞归真的。读仓央嘉措的诗歌,能使我们产生返璞归真的感觉。它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也听过一些当代音乐,西洋音乐或者摇滚音乐,也有好多是爱情的,它的风格我也很赞赏,但是我总觉得这些还是通过技巧来表达,你会觉得写这样歌曲的人,他在使劲想着要征服观众、感动观众。

当我读仓央嘉措的诗歌时,我没有想到这个。因为仓央嘉措诗歌最大的意义是,他写的时候不希望别人看到,他是为了保密而写的。他不带任何功利性,他不是为了让我们叫一声好、点一个赞,他甚至生怕别人看到。他就是内心太痛苦了,就像写日记似的。人类万变不离其宗,古人写爱情诗,写离别诗,写悼亡诗,写这些诗的时候,就跟我们现代人写书、写信、写微博、写日记情况都差不多,都是抒发自己情怀。

读仓央嘉措的诗歌还有什么好处呢?你会觉得,我们现当代艺术给爱情贴了很多的花边,但有时候我们反而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像前些年还说,到底坐在宝马车里哭是爱情,还是坐在自行车后头笑是爱情呢?我们总在为爱情而争论。读仓央嘉措的诗歌发现,爱情很简单,就是当你看到天上月亮的时候,想起爱人的脸,或者当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你想念的那个人的面孔,就自然浮现在你的心里。这就是爱情最基本的过程。

很多文学艺术家把爱情写得天花乱坠,但是他们忽略了爱情最基本的东西。所以好多关于爱情的艺术作品依然没有特别感动别人,包括写爱情的电影,大家仍然看着不过瘾,仍然觉得比不上《红楼梦》,比不上最经典的那种爱情。我们不能忽略爱情最原始、最本质的一个部分。最原始的爱情是什么?就是一种心灵的感应。我觉得仓央嘉措诗歌表达了爱情中最原始的那一部分。但是同时他也写了很多爱情的痛苦,这种痛苦也是文学艺术的一个母题。只要是属于人类文学艺术母题那个范围内的,都容易流传。为什么呢?它符合大众审美,或者说它能够感染大众,有大众性。

【仓央嘉措:西藏的一大文化英雄】

仓央嘉措的诗歌,唤起了我们对爱情春天般的回忆或想象。所以,我在玛吉阿米餐厅的时候,非常感动,那么多背包客,坐在冷板凳上,就为了等一个座位,为了感受一下那种氛围。所以,一方面我觉得玛吉阿米不像个餐厅,像个寺庙;另一方面,那也更像一个课堂,所有人在那里面都会得到净化。为什么这几年西藏旅游热?我们去那儿是希望得到净化(静化),一种是干净的“净”,一种是平静的“静”。这两个净(静)是我们生活当中非常缺乏、非常需要的。因为我们生活很浮躁,很忙很累,我们的心平静不下来。平静不下来就会很烦燥,烦燥又无所适从,而有了烦燥弄不好还会和别人发生冲突,还会加倍地烦燥,甚至烦燥还会变成麻烦。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宗教、文学艺术,包括旅游,都能够带给我们这样的抚慰。好多去西藏的人,一到西藏之后会觉得,平常我们在大城市里遇到的那些冲突不值得。到了西藏,看到冰川,你会想到或许千百万年前的冰川就是那样了;看到开阔的天地,你会觉得在城市里为那么点蝇头小利,人与人之间的那种计较、争斗非常不值得,它会让人学会宽容,宽容才能平静。

第二个是干净的净化。必须承认,市场经济这么多年,我们这几代中国人多多少少都受到拜金主义的影响。从“坐在宝马车上哭还是坐在自行车后笑”的争论的出现就能看出,大家在对爱情的态度上,都摆脱不了经济的影响。甚至某种意义上,经济取代了爱情。造成了爱来爱去,爱的还是钱。这也是一种困惑,我们会觉得,连爱情都不干净了,都不纯洁了。人类为什么和其他动物不一样呢?人类是有理想的,有高标准,就像对待宗教信仰似的,爱情就应该是纯洁的、无私的、奉献的。当爱情这种“宗教”被颠覆了,或者被经济取而代之了,变成一种等价交换了,这个时候新世纪仓央嘉措诗歌的“火”,就是一种反驳之力。它唤醒了当代人内心的渴求:原来还有很多东西是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的,是高于金钱的。

我们就举仓央嘉措这个例子。仓央嘉措放弃的东西是很明显的,他放弃了达赖喇嘛这个宝座,因为他冒险去追求爱情,他失去了王位。和其他上位者相比,他应该是个失败者。得而复失确实比没得到的人还要可惜,有人甚至会觉得不值得。但是我们又反过来说,一方面好像他失去了,相反的,达赖喇嘛已经有十几世了,为什么偏偏仓央嘉措影响最大,得到的喜爱最多,包括我们今天坐在这儿,都在为这样一个遥远的人物而展开想象?这不也是他得到的一部分吗?正因为他敢于失去,敢于付出,他才能够得到这一切。就像以前杜甫形容李白似的,“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杜甫形容李白生前都很寂寞,一辈子都过得很惨,但是他死去之后,他的诗歌却为他迎来了千秋万岁名,谁也忘不掉他。所以仓央嘉措也是这样,只活到22岁,非常惨,死得也很凄凉。但是,他的诗歌,我觉得确实可以说是获得了千秋万岁名。我们到现在还在传诵它,未来还会这样继续传诵,甚至可能影响还会越来越大。因为他身上的那种(情怀)是我们生活当中特别需要的,他能纠正一下我们被扭曲的价值观。他那种价值观依然是人类最最原始、最朴素的价值观,叫做真善美,爱情高于一切,人要愿意付出。他的人生是这样,他的诗歌也是这样。

读他的诗歌确实受到双重净化,一种觉得自己变干净了,另外,觉得变平静了。他的诗非常少,但是我们在读他的诗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集体创作者之一,都参与创作了。他的诗歌依然是很丰富的,因为他的人生、他的爱情本身就是一首最好的诗。他的那种短的片断的诗沾了他人生的光,沾了他传奇经历的光。如果没有这些传奇经历,他这些诗也流传不下来。因为我印象之中,五世达赖喇嘛也是一个诗人,诗写得也非常好、非常多。但是他的诗就不如六世达赖喇嘛流传得这么多。什么原因呢?我觉得大众是非常挑剔的,或者说大众的眼光挺毒的,只要被大众选中的东西,肯定要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这可能就是仓央嘉措和其他达赖喇嘛不一样的地儿,甚至和其他诗人不一样的地方。

【哈姆雷特是忧郁的王子,仓央嘉措是忧郁的活佛】

仓央嘉措是青藏高原上的《红楼梦》,他的人生、他的传奇就像一部戏剧,一部小说,能够让我们去展开想象。每个人都可以想象自己是戏剧中的人物,每个人都可以问自己,假如我是仓央嘉措,我该怎么演这台戏。这使我想起了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也是世界名戏剧,谈到戏剧都回避不了是《哈姆雷特》(《王子复仇记》)。仓央嘉措的经历和哈姆雷特也有相似性,他们的性格都和别人不一样,都比一般的人敏感、丰富。可能正因为这样,它就给艺术创作提供了空间,也给读者的参与带来了可能性。

《哈姆雷特》有一个著名的问题——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这是莎士比亚那部戏的精华部分,谈起《哈姆雷特》,我们就会想起这个问题。每一个人在面临重大选择的时候,都有可能成为哈姆雷特。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仓央嘉措。每一个人看《哈姆雷特》的时候,都能看出不一样的收获,每一个人的理解和别人都不一样;每一个人对仓央嘉措的理解也是不一样的。而仓央嘉措这部“戏剧”和《哈姆雷特》还不一样,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剧本。因为《哈姆雷特》至少有一个完整的剧本,莎士比亚早就写好了,剧团照着这个演就可以了。仓央嘉措这个“剧本”,我个人感觉,是在互联时代大众集体创作的“戏剧”。大众集体创造了仓央嘉措这个人物,也创造出他的爱情。

【关于仓央嘉措的几种争议】

学术界有很多是否认仓央嘉措是情圣的说法的。因为现在关于仓央嘉措的书卖得都非常好,大众把他封为“天下最美的情郎”。有一本书就用的这个标题,一卖几十万本,而且卖完没有争议,没有读者反对这种说法,大家都认可了。而且好多流传广的关于仓央嘉措的情歌,是当代人创作的,假托仓央嘉措的名字。我把它形容为新世纪造神的运动,造不出喜马拉雅山,大家造出个仓央嘉措,造出来了青藏高原上的《红楼梦》。大众的宣传、想象和再创作,包括伪托仓央嘉措的名义创作的作品,在互联网上大家的转发,使仓央嘉措的诗歌和他的人生传奇深入人心、家喻户晓。我是写诗的,九十年代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仓央嘉措是谁。所以我觉得,这是新世纪的中国人共同创作的一部“戏剧”,非常有代表性。舞台是无限的,每个人都既是创作者,也是观众。因为大家需要这样一个角色,需要这样一个人物。尤其是关于仓央嘉措的一些歌曲,确实好听,很原始,离我们心灵更近。

有一种学术界的分析,说仓央嘉措不是情圣,说他是个假达赖,宗教界是不承认这个人物的。后来又封了一个六世达赖作为真的,他只是假的。怎么证明呢?大家去布达拉宫就能发现,很多达赖喇嘛都有灵塔,但那里面没有仓央嘉措的灵塔。当然,这很正常,因为仓央嘉措在青海湖边就失踪了,也没法保存他的肉身。但从这也能感觉到,宗教界对仓央嘉措这个人物也是很矛盾的,甚至某种意义上是很回避的。这是一种说法。

我从西藏之后回来写了两本书,最早在博客里连载,也受到很多争议,有好多藏族读者给我留言,说你写的《仓央嘉措情史》把仓央嘉措给异化了,仓央嘉措的诗歌不是情歌,是道歌。什么意思呢?就是仓央嘉措的六十多首片断的诗歌,写的不是爱情,是道歌。就是他修道的理解、感悟,把它写出来了,跟爱情没关系。有好几个藏族诗人也跟我交流,说仓央嘉措写的不是情歌,不要把他封为“天下最美的情郎”,他是一个宗教领袖,他是不近女色的。种种争议,然后他们说这股仓央嘉措热,可能只是旅游热导引的。因为大家都去西藏旅游,那个玛吉阿米餐厅,游客都会去,成为新的景点了,不亚于布达拉宫了。他说这只是一种大众的狂欢。但是我个人感觉,大众某种意义上代表集体的创作、集体的智慧。所以我在书里也写到,可能仓央嘉措本身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的是,我们集体创作出他是“天下最美的情郎”。

还有一种争议是什么?说玛吉阿米不是仓央嘉措的情人,玛吉阿米在藏语里是没有出嫁的姑娘的意思,诸如此类。还有一种说法,说玛吉阿米在藏语里代表年轻母亲的意思。我们现在所理解的仓央嘉措和史实是不一致的。包括我创作出的这个仓央嘉措,也肯定和史实上是有出入的。因为我不是历史学家,我是个作家,肯定有文学性在里面。

关于仓央嘉措的记载非常少,宗教界在回避他。宗教界怎么定位他,都很模糊。在历史界也是这样,在涉及到的西藏历史里,他也是一个闪电般流逝的人物。可能正因为这样,给我们大众的参与提供一个空间。虽然每个人理想中都有一个仓央嘉措,但是我们理想中仓央嘉措都有一个共性,他肯定是重感情的。我们会觉得,一个要不重感情的人,写不出这样的诗歌来。所以,我就觉得大众的有些判断是正确的,是出于一种直觉。至于他的诗歌到底是情歌还是道歌?他可以是作为道歌而写的,但是你不能反对读者把它作为情歌来读,因为这是读者的权利。因为大众读这样的诗,不能没有自己的理解。越是好的诗歌,越是要产生“歧义”,产生多元化的理解。如果它本来是道歌,大家把它读成情歌,那说明它是最好的道歌,不是单调枯燥的道歌。如果它是单调枯燥的道歌,反而得不到流传,大众反而会敬而远之,听也不听了。关于仓央嘉措的诗歌在学术界有讨论,当然也没有定论,正因为没有定论,这种讨论才是有价值的。

仓央嘉措有一首诗写得非常好,我后来在书里也写了。下雪天,仓央嘉措夜里偷偷去八廓街探望情人,他怕别人发现,脱下了达赖喇嘛的华服,换成普通人的服装。早晨回来的时候,从八廓街一直到布达拉宫,在雪地留下了一行脚印。当时看门的喇嘛看到有脚印,以为是小偷,就顺着脚印找,结果脚印通向了仓央嘉措的房间。他们就知道仓央嘉措夜里出去了,早上才回来,这就是他暴露了。他有一首诗就是写这个的。我以他这个故事写过一首诗,即使在冰天雪地的拉萨,那一行脚印仍然是滚烫的,因为那是情人的脚印,只有情人留下的脚印是滚烫的。

从这个细节来说,仓央嘉措好像是有过夜里去泡夜店或者会情人这样的事情的。但是可能为了维护仓央嘉措的形象,宗教界不希望大家说仓央嘉措是一个多情种子,他就是一个宗教领袖,应该在金碧辉煌的画面里正襟危坐。历史上的仓央嘉措是什么样的,那是仓央嘉措的权利;当代人是怎么想象他的,那是当代人的权利,我们有权利塑造我们理想中的、文学艺术中的仓央嘉措。我们不能随意篡改历史,但文学艺术和历史不一样之处就是,文学艺术可以虚构。文学艺术不是复制历史,是创造与再创造。所以,仓央嘉措形象的不断丰富,我觉得是个好事,是新世纪大众的功劳。大众创造出这样一个人物,而这个人物并不比现实生活中的影帝明星差,他的精神力量甚至要更大一点。虽然仓央嘉措的争议很多,但越是有争议,他的形象就越丰富。

【拉萨玛吉阿米餐厅:爱情的遗址】

在西藏,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在玛吉阿米餐厅吃饭的时候,我们在那里朗诵了诗歌,周围的背包客都特别喜欢。我问他们为什么来拉萨,他们说就是为了仓央嘉措。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仓央嘉措也相当于西藏的形象代言人了。为什么好多人想去西藏旅游?为什么西藏在我们眼中不是蛮荒之地,不是冰天雪地?其中的一个因素就是因为有仓央嘉措。即使是冰天雪地,仍然有很多滚烫的脚印。所以我们愿意去那样的地方看一看。所以很多去西藏旅游的人,他回来之后都会感觉到很有收获。一方面是它的自然景观;第二方面是它的历史景观、人文景观,就像布达拉宫、大昭寺、八廓街。

比如我到布达拉宫的时候,走到布达拉宫门口,旁边有一个小门,我就会想起仓央嘉措的诗歌,就会想到当年仓央嘉措就是从这个小门溜进来的。在那样的环境下想起仓央嘉措的诗歌,比我们在内地拿着书读更有感触。所以深度的旅游是有人文的情怀的旅游,就像我们并不仅仅是观众,我们也是演员,也是剧场里的一部分。当你到拉萨,到西藏的时候,你就会有一种在场感,你会觉得自己也登上了表演过那么多悲欢离合的舞台。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读这样的诗歌,倾听那样的歌曲,你会觉得加倍地感动。诗歌、音乐、文学艺术,为旅游提供了更丰富的内容;而旅游也为诗歌、文学艺术提供了博大的舞台。当你到西藏拉萨的时候,你发现那么大的舞台,上演着仓央嘉措的爱情悲剧,而这个舞台离我们并不遥远。我们并不是坐在观众席上,当我们坐在玛吉阿米餐厅的时候,你会觉得当年仓央嘉措、玛吉阿米就坐在这儿的。所以,我个人把仓央嘉措视为一个没有边缘的“戏剧”,是新世纪产生的,而且大家到现在还对这样的戏剧人物非常有兴。我写书的时候也很谨慎,当时在博客发表的时候,也发现有宗教界或者藏族的争议。所以,我尽量把它文学化,因为把它定位为历史书,就不能这样写,历史要忠于史实。幸好我写的这两部是文学作品,我就可以写出我理想中的仓央嘉措。

【仓央嘉措:集活佛与诗人于一身】

我写的只是我一个人想象的仓央嘉措,有一万个喜欢仓央嘉措的人,就有会一万个仓央嘉措,每个人的理解角度不一样。有一个角度,我为仓央嘉措鸣不平,因为我觉得仓央嘉措的诗歌有他的独特性,我们过去的文学史、诗歌史里对他是忽略的。

我觉得仓央嘉措首先是个诗人,其次他才是个活佛。活佛就是超人,超越众生,超越愚昧,甚至超越死亡;诗人也是超人,超越世俗、超越平庸,甚至超越苦难。仓央嘉措集活佛与诗人于一身,超越了自我,又超越了彼此。他的诗超越了文学,演绎着宗教之美,他的人生超越了时空,充满诚意,又充满诗意;他的传奇也超越了历史,在虚构的世界里礼赞着大爱与大自由,为后人的幻想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我们需要这样的超越者来拉近神与人的距离,使神更人性化,使人更富有神性。

我们需要一种“超人”,免得我们想起活佛会觉得他是让人敬而远之的。仓央嘉措使我们发现,活佛也是人。就像以前一个观点,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未来佛,每个人都在完善自己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在一个修炼过程中。佛性和人性实际上是共存的,什么是人性?就像我们经常说的,神性似的。事实上,神性、佛性是指我们追求的崇高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对崇高的追求,对崇高的信仰。这种需求有几种:一种是宗教;一种是文学艺术;还有一种是情感,就是亲情、友情、爱情。

人类的情感对于我们人是一种净化和提升,重视感情是个好事。不相信爱情的人,可能也不会相信友谊,不相信其它的情感。很多时候是事情之间是有连锁反应的,不相信别人的人,你也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现在骗子多,骗子越多人就越无法互相信任。说明什么呢?我们这个时代需要弘扬真善美。仓央嘉措的诗歌,他的人生,他的传说,是一幕大众创造的“戏剧”,是一种正能量,是积极向上的,使我们重温快要失守的信仰。我们并不是不愿意相信别人,而是怕遇到骗子,所以不敢相信别人。在感情上是这样,在人际关系上也是这样。人与人之间要少一些壁垒,多一些温暖,信任才能够更容易实现。

为什么社会需要正能量?正能量的人才能带给别人正能量。一个人是对崇高有向往的人,别人会肃然起敬。我们为什么花时间来听仓央嘉措的诗歌,为什么对他肃然起敬?如果我们身上也有这样的对崇高的坚守的话,别人也会对我们肃然起敬。就算我们因为信任别人,而被别人辜负了,但是人生的得与失并不是这样来计算的。你可能被一个人辜负了,但另外九十九个人回报了你。相反,你如果不愿意追求崇高的向往,不愿意信任他人,那也没有一个人会信任你。宗教和文学艺术,包括亲情、友情、爱情,事实上都是人类社会和谐构建的润滑剂,使我们一方面人际关系相处得更加融洽,另一方面,自己的心灵世界能够更加平静和干净。到现在为止,仓央嘉措的诗歌对我们生活仍然是有意义的。多读一些这样的文学艺术作品,对我们的生活能起到提升的作用。就像我去西藏之后,只有十天,但这十天对我过去的价值观有影响。

不带功利性,可能得到的回报反而多。为什么人对崇高要有向往呢?有时候,愿意无私付出才能得到;舍不得付出的,肯定得不到,即使已经得到,也会失去,会被破坏。

现代社会很多人际关系上的矛盾冲突,都是自私和无私的较量。人越来越自私。我们现在文学艺术的问题也体现在这儿,文学艺术创造者的境界,就是作品的境界和格调。创作者是为了稿费而写的,哪怕你写得再好,还是能闻到铜臭味;如果创作者是为了弘扬真善美,为了表达人生感悟,那就能打动人心。好作品是不怕被埋没的,在互联网时代,是能够不胫而走的。仓央嘉措的人生和他的诗歌,对每个人都会带来提升。

如果把他的诗歌作为道歌来说,我们也能得到宗教上的熏陶。因为宗教也是教人行善、向善的,和文学艺术对真善美的追求是一致的,也是教人重情义,要求别人要重付出,不要苛求回报。它对我们为人处事都是有帮助的。如果仓央嘉措诗歌是道歌,能有助于我们这方面的理解,带给我们宗教上的熏陶;如果仓央嘉措的诗歌是情歌,那它能够使我们对情感有一种认识,使我们的情感世界更丰富。

人类为什么需要情感,需要文学艺术作品来使情感越来越丰富?人类一直在恐惧的是麻木,是变成机器人,越是高科技时代越是这样。尤其是在信息化时代,大家都变成手机控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反差是非常大的,人类异化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拜金主义对中国的异化非常大,很多人都有意识无意识地成为金钱的奴隶了。

新世纪也使很多人成为了高科技的奴隶,好多人都不会表达爱情了。我们平常见面太方便,微信、短信、打电话是那么方便,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思念了,“玛吉阿米的脸庞浮现在我脸上”的那一瞬间,在我们心灵中很难出现了。我们忙着处理自己的各种事情,或者我们真的想念某人时,一个电话就能见到,爱情“快餐化”了。在这个时代,文学艺术存在的价值又一次得到显现了。

文学艺术和宗教一样,也是对人精神世界的一种拯救。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去西藏旅行?就是因为西藏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西藏很多景点都和仓央嘉措的故事有关,比如拉萨河。

大家可以读读仓央嘉措的诗歌,想想他的人生。尤其是在旅游的时候,如果带着对诗歌和文学的感受去旅游,肯定比一般的旅游体会得更丰富。你看到的山不只是山,比如看到布达拉宫,你会觉得那是东方的神殿。佛教传说里,须弥山是佛山,佛祖住的山,你看到那种山,不会觉得它不过是一些石头和土。藏民眼中的山都是神山,为什么?他们有信仰。人的信仰不一样,眼光就不一样;眼光不一样,看到的世界就不一样。那我们是希望看到一个单调的世界,还是看到一个丰富的世界呢?同样是活一辈子,每个人在这个问题上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我们的选择就是我们的价值观。我们可以麻木地活着,没有太多痛苦,很平稳地生活;我们也可以有喜怒哀乐,感受看悲剧哭哭泣泣的感觉。但是我们为什么哭哭泣泣又很幸福呢?我们欣赏这种悲剧的时候,那种生命的体验非常美好,那时候会觉得活着真好。我们活着,才能感受到哪怕是对别人喜怒哀乐的同情、牵挂。这就是我们生命的意义。

宗教和文学艺术都在教育我们,要强化这种生命意义,要使我们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藏民有一种宗教风俗叫“转山”,就是对神山要围着转一圈。在转的过程中,他的心情会越来越平静。而且每座山在他们眼中都是一种神迹。还有的一种“磕长头”,等身长头,五体投地匍匐,双手前直伸。每伏身一次,以手划地为号,起身后前行到记号处再匍匐,如此周而复始。他们的那种价值观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为什么为人类感到骄傲呢?就是因为人类文化的多元化,如果所有人都以实用主义的方式活着,那也不见得有意义。虽然活得很方便,很便捷,一切都精打细算,所有投资都不会赔,都非常精明,那我们精神生活的质量是不是要差一点?我们反而会羡慕精神生活丰富的人,哪怕像仓央嘉措这样,他磕磕碰碰,他有很多喜怒哀乐。好多文学艺术作品都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写出来的。如果仓央嘉措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达赖喇嘛,他写不出那么多优美的情诗。或者他写出来了,但难达到感染别人的程度。正因为他有灯蛾扑火豁出去的那股劲,他这股劲即使是透过他的诗歌那么几句话,仍然能够撞击几百年后我们这些活着人的心坎。诗歌、文学艺术的力量和感染力是不可知的,是超越时空的。

我个人感觉,我们知道仓央嘉措比不知道他,我们的生活会更丰富一点。为什么呢?我们知道还有这样一种人,还有这样一种价值观。这也会为我们的生活带来积极的提升,比如我们在倾听仓央嘉措歌曲的时候,有如沐月光、如沐春风的感觉。我们会觉得生活是美好的,生活的美好之一,就是我们能享受文学艺术带给我们的光芒。享受、倾听的同时,我们参与进去了,我们不仅听了仓央嘉措的情歌,而且能够想象出那样的画面。我们看戏剧时,要投入进去看才有收获,越投入的观众,那张门票就越值。投入得越多,得到的就越多,他看这部戏的体会也越多。

通过仓央嘉措有两个延伸:一是对西藏有更多的向往,会更丰富西藏的旅游;二是会发觉文学艺术并不是无用的。文学表面上是无用的,但是它又有大用。文学艺术的最大用处是什么呢?它确实不能马上变成金钱,但它能够带来金钱买不到的快乐,就像我写两本书带给我的快乐,不是说得多少稿费可比的。精神的快乐有时候是金钱买不到的。

洪烛《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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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博客

洪烛:原名王军,1967年生于南京,1979年进入南京梅园中学,1985年保送武汉大学,1989年分配到北京,现任中国文联出版社编辑室主任。2012年入选博客十年“影响中国百名博客”。信箱hongzhu1967@sina.com 报刊选用,敬请惠寄样刊与稿酬:100125北京农展馆南里10号中国文联出版社王军[洪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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