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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魅力之四·语言的魅力

2017-06-12 11:05:43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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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魅力之四·语言的魅力

丁启阵

 

《论语》实在是一部四不像的著作:哲学论著,历史文献,札记随笔,人物传记,它都有点像,但又都不典型。中国古代图书四部分类法,将其归入“经部”;现代图书分类法,将其归入中国哲学。实在都有些差强人意。

我们读《论语》的时候,都会强烈地感受到其语言艺术的魅力。由此反推,不妨说,《论语》是一部文学书。至少可以说,它是一部具有浓厚文学气息的书。因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

《论语》的语言,至少有如下几个鲜明的特点:

首先是口语化。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论语》有相当一部分篇幅是记言的,其中大部分记的是孔子生前说过的话,即“子曰”。透过子曰,我们分明可以感受到孔夫子的真情流露,喜怒哀乐愁,五味杂陈。“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时候的孔夫子,心情不错。“巧言令色,鲜矣仁!”这时候的孔夫子,显然有些咬牙切齿了。“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晚年回首人生路的孔夫子,神情悠远。“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此时的孔夫子,忧愤填膺。“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这个时候的孔夫子应该是颇为得意的,为了自己的多才多艺。天不变,人生的况味亦不变。孔夫子的喜怒哀乐愁,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格外亲切,特别真实。

其次是个性化。

个性因比较而凸显。孔门师徒,天赋有差,性格各异;加之相处时间长,经历事情多,师生间和同门弟子间的分歧矛盾,都有机会暴露出来。通读《论语》,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群体。孔子之外,子路、颜回、子贡、子张、子夏、子游、宰我、樊迟,无不令人过目难忘。宽袍大袖,掩盖不了他们的鲜活生命;两千五百年的时间,也不足以阻隔人心的相通。“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敢于这样不给孔子留面子的,也只有子路。“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如此善用比喻的,非子贡莫属。“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样的话,子路、子贡都不可能说,只有忠厚的曾子说得出来。多读几遍《论语》,其中数十位人物的性格、语言都会留下清晰的印象,决不会相混。

再次是生动有趣。

上古时期,接受文化教育,是贵族阶层的特权;著书立说,是一件庄严肃穆的事情。谁能想到,孔门师徒竟然是如此接地气地生活着,跟我们一样,有七情六欲,也有各种矛盾,各种缺点。颜回、子贡都曾对孔夫子推崇备至。颜回说孔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子贡对毁谤孔子的人说:“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不愧是孔子最优秀的弟子,夸起老师来,文采飞扬。但是,面对子路的监察,孔子却常常露怯。见了下卫灵公的宠妃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便赶紧赌咒发誓,自表清白:“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佛邀请孔子去他那里做官,孔子动心想接受邀请。子路引用孔子自己说过的话,不能跟干坏事的人共事。佛肸占据中牟闹叛乱,子路表示反对。孔子辩解说:“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在颜回、子贡嘴里光芒四射的孔子,在子路面前却委屈得跟小媳妇似的。经常板起面孔教训弟子的孔子,不经意间嘲笑弟子子游用礼乐管理小城武城是割鸡用牛刀,子游引用他自己说过的话,“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孔子意识到自己语失,马上耍了个花枪,对在场众弟子说,自己刚才说的是玩笑话,子游的做法是对的。

打个比方,颜回、子贡描绘的是孔雀开屏的正面景象,绚丽夺目;而子路、子游却让孔雀转了个身,现出并非完美无暇的背面景象。《论语》留存下了孔子正反两面的景象,这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

                                                              2017-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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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启阵

音韵学、古代文学研究者,出版过语言学、诗词、历史研究著作十余种,散文随笔集两种。一个混迹高校讲坛的人;一个愿意独立思考的人;一个兴趣比较广泛的人;一个经常写些带文学色彩文字的人。[联系方式 qizhen@vip.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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