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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重发《读懂父亲》

2017-06-18 23:31:06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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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晓明

       
从六岁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对父亲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六岁以前的一些浮浅和片段的记忆里。只记得他高高的个子,鼻梁上架副眼镜,面容慈祥,和蔼可亲。因为六个孩子中我是唯一的女孩,所以他对我也就格外疼爱。也不知从哪天起,家里就再也见不到父亲的身影,我和比我只大一岁多的四哥不止一次地问妈妈:爸爸呢?我们想爸爸了!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还不回家?妈妈总是这样告诉我们:爸爸到青岛养病去了,要过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回来……
       
一天,我和哥哥到电影院看电影,几个爸爸学校里的学生走了过来,那时爸爸是一所专科学校的校长兼书记。他们对着我和哥哥很关切地说:小林,小明,知道你们的爸爸在哪里吗?想不想他?我和哥哥抢着回答:爸爸正在青岛养病,过几天就回来!但是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却不像以往那样高兴地逗着我俩玩耍,只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瞅着我们,然后又相互对视着笑笑,说我俩太小了,还不明白……最后拍了拍我的头,再也没说什么话就走了。当时,我只是感到他们的神情怪怪的,但一点儿也不能理解他们奇怪的表情和问话的含义,只是把这种感觉和印象深深地留在了对父亲的记忆中。
 
七岁了,背起书包上学去。像县委大院所有的孩子们一样,我也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着。直到有一天,记得是上二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个男同学很神秘地对我说:喂!知道你爸爸的事儿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当然知道,我爸爸正在外地养病,过几天就回来!我还是很骄傲地回答了他。可是这个同学却对着我和别的同学大声说:实话告诉你吧,你爸爸早就死了!我听我爸妈说,是跳黑龙潭水库死的。不信,你回家问问你妈去!我这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我爸爸死了,我一点儿都不相信他的话。我实在是气坏了,涨红着脸和他争辩:不对!我爸爸没死,他一直在外地养病……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看着我俩争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还悄悄地说着什么。我一时又急又羞,忍不住趴在课桌上伤心地哭起来。下午放学后,我揉着红肿的眼睛,垂头丧气地背着书包往家走,一进门,就含着泪问妈妈:我同学说我爸爸死了,还说是跳黑龙潭水库死的,这是真的吗?妈妈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对我说:你同学的话是真的,你爸爸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从这一刻起,我才明白,我爸爸的确是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跟班里别的同学是不一样的,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
       
十二岁那年,我考上了本城的重点中学。也不知咋的,我对中学语文中的古诗词和文言文老是搞不懂,学起来很吃力。我隐约地知道,父亲的古文很好,诗也写得好。就总是在想,要是爸爸还活着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辅导我古文了,我也不至于现在学习得这么费劲。十二岁,正是一个善于幻想的年龄,不知是这样想的时候太多了,还是小说看的多了,我常常产生一种幻觉:父亲还活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会见到他的。一次,我正走在大关街的一条胡同里,远远看见一位长者向我走来,也是高高的个子,祥和的面容,还戴着一副眼镜。这情景也不知是触动了自己的哪一根神经,我一下子便认定了他就是我的父亲。我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真想走上前叫一声爸爸,和他亲近地说上几句话。问一下,这么多年了,你离开我们以后,一个人在那边的世界里生活得还好吗?可是,当真地和那个人走到对面时,却发现原来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我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人冲我笑笑,点点头就走过去了,我呆呆地望着他那高大的渐渐远去的背影……以后,我又有意识地到那个小胡同去走了几次,一直想再碰见那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个在自己的想象中有点像父亲的人……
       
十二岁,已经开始懂事了,明明知道人死了就再也不能够复活,却不知为什么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总是在希望着,在希冀着,在冥冥之中感到自己的父亲还活着。我想,他是在一个不被世人们看到的地方生活着,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我一天天长大,在关心着我,在保护着我。其实,父亲是活在我的心里,这也许就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
 
       
初中一年级的课程还没有学完,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校园里到处贴满了大字报,从班主任到校长书记,都受到了批判。学生们之间也划分了帮派,各班的同学都成立了红卫兵。在那场狂热的运动中,人们渐渐地失去了理性,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血统论观点,一时间在整个校园里弥漫,成了我们这些孩子们心目中真理的标准。同学之间也分起了左中右,最光荣的是贫下中农子女,其次是干部子弟,那些家庭出身不好或家长有什么历史问题的同学,则成了黑五类子女。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类子女,因为在爸爸还没有去世之前,妈妈就早已担任副县长的职务了,我在考中学时所填写的一些表格中,只要涉及家庭出身这一栏,总是写自己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我身上虽然没有那种干部子女的优越感,但在心里却又自认为是名正言顺的干部子女。虽然爸爸死了,但妈妈大小也还算是个国家干部嘛!班里有很多同学都当上了红卫兵,穿上解放军那种黄颜色的衣服,袖子上戴着鲜艳的红袖章,一脸的神气。我在心里非常羡慕他们,也写了加入红卫兵的申请,却一直得不到批准。我知道,这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因为父亲是在一九五九年整风反右运动中死去的,肯定是有点儿什么问题!那时我还不知道父亲的死是被叫做‘叛党自杀’。因为父亲的事,班里和我最要好的一个军人家庭出身的女同学,也与我逐渐疏远了。
       
因停课闹革命,我们这些同住一个大院的孩子们便经常聚在一起玩耍。有时我们之间也难免闹上一点儿小磨擦,但过不了几天就会和好如初。只是有一次,使我很伤心。那是我与一个小伙伴争论起来,我俩都觉得自己占理,谁也不肯让步,正当我们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时,他突然冒出一句与我们争论的题目毫不相干的话:想想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吧!”   哎,又是父亲的死!我们的争论戛然而止,我一时语塞,再也无心与他争论下去了。他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在那个时时刻刻都讲阶级斗争的年代,父亲的死使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感到在心里蒙上了一种耻辱,在社会上抬不起头来,在政治上低人一等。一个人在十三四岁的时候,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很要强,但其实在心理上往往还是很脆弱、很幼稚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再也不愿意别人在我面前提到自己的父亲了。
 
       
高中毕业后,我进厂当了一名工人。厂子是军工厂,属保密单位,经常要我们填写一些政审表格。每当填到父母有无政治历史问题这一栏时,我必须把父亲在一九五九年整风补课运动中‘叛党自杀’这一问题写上。每每这种时候,我都感到十分地难堪和无奈,心情非常压抑。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还在文革中,当时的政治氛围使人们很看重这些。十七八岁,花季般的年龄,和同龄的伙伴们在一起,我总是显得心事重重,落落寡合。爸爸这两个字,对我来说真是有些生疏了,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很少用到它。父亲的死,就像在我的心里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怎样也无法掀动它;在我的内心深处,形成了巨大的思想包袱,时常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在我的心灵上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使我无法排解。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的成熟,这种感觉反倒是越来越重了。我在工作中任劳任怨,在业务学习和政治学习方面也积极上进,年年被评为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我通读了中国共产党的党史,学习了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有很强的进取心和事业心,努力想在政治上积极向组织靠拢。我写了入团申请和入党申请,但一想到父亲的所谓历史问题,也就没有勇气交给支部了。我的心情常常处在自相矛盾中,我自卑,但又自尊,性格变得越来越内向。对有关自己父亲的一些问题,特别地敏感多疑,有时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能深深地刺伤我,使我在心底掀起一阵阵波澜。在与别人相处中,我尽量地回避着一切有关父亲的话题。
       
有时,我会一个人跑的厂子附近的山坡上,呆呆地坐在那里……我苦思苦想,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这条路?都说是天无绝人之路,世上的路有千条,有万条,走不通这条走那条,为什么他就单单地选择了这条绝路?……啊!我的父亲,你一个人走了,解脱了,不再留恋这个世界了,但是给我们活着的人却留下了无限的哀伤,无尽的悲痛,给我们全家带来了难以吞咽的苦果!也许父亲生前不曾想到:从你离开人间的那一刻起,我们全家在政治上就被打入了社会的另册!我想不明白,当年四十八岁的父亲,正是一个人在思想上在政治上最成熟的时候,为什么会作出如此决绝的选择——走向死亡!我想不明白啊,我的父亲!在你即将离开人世的瞬间,你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割舍了自己全部的亲情!割舍了自己对人生的一切眷恋!!!你舍弃了从年轻时就守寡、含辛茹苦把你拉扯成人,已经八十多岁年迈的老母亲——我的祖母;舍弃了与你情深意笃、夫妻恩爱十年如一日,无时无刻不在深深地眷恋着你的妻子——我的母亲;舍弃了你从黄昏抱到朝暾,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幼儿——我最小的弟弟;舍弃了我们这群正需要父亲的关爱和教育,还未来得及长大成人的儿女们。你这样做,对我们来说是极不公平的,也是极不负责任的!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置你于死地?我不理解,还能有什么会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而在你完全有能力有权力活着的时候,你却选择了死!我不理解也不能原谅你的行为!在我的心底渐渐涌起一丝淡淡的对父亲的怨恨……

       
一九八零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父亲的问题也终于得到了平反昭雪,组织上为他恢复了党籍,恢复了名誉。但是对于父亲的自杀行为,我却一直耿耿于怀,认为他不是一个敢于直面人生,敢于和命运抗争的人。许多年过去了,这种情愫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地挥之不去。这里面有自己对父亲的一种本能的血缘上的感情,也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父亲的哀怨之气,它们相互交织在一起,那种对自己的亲人又爱又恨,又敬又怨的复杂心境,外人是很难体会的。

       
前些年,妈妈也过世了。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我发现其中有两个已经陈旧发黄很不起眼的旧本子,一本是那种五十年代常用的硬皮笔记本,另一本则是那种学生用的普普通通的练习册。我好奇地打开本子看了一下,噢,原来是父亲留下的两本诗集手稿。我不经意地随手翻着,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惊呆了,我的心也被深深地震撼了!我惊奇我的父亲,他的毛笔字竟写得如此隽秀挺拔;我惊叹我的父亲,他的诗写得是那样的感人至深。父亲的诗作真实生动地记叙着他从事党的教育事业时的一些工作、生活、思想、情感片断。就在父亲去世的前一个月,他在疗养院养病期间,还在诗中写道:深愧人民待遇厚,何时能得似耕牛 ……
   
查看这两本手稿的写作时间,是父亲在一九五五年春到去世前四年中所写。不可理解的是,母亲在世时并未和我们说起过她还保存着父亲的诗词手稿。但细想一下,也就释然了;父亲当年去世时被通报为‘畏罪自杀’,尚属敌我矛盾。后经母亲多年不懈地申诉与据理力争,父亲的结论才在1965年改为‘叛党自杀’,由外部矛盾转为人民内部矛盾。母亲怕我们这些孩子们受到牵连,受到伤害,很多事情她都是瞒着我们独自一个人默默地承担。后来当我们逐渐长大懂事后,怕母亲伤心,在生活中与母亲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都不提起父亲……尽管如此,生活中与父亲有关的几件事还是让我记忆犹新。在我小时候的夏天,每当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的日子,母亲都会把父亲留下的几大箱书搬到院子里晾晒。这也是我和哥哥最高兴的日子,我们总围着满院子的书转来转去,翻翻这本看看那本……我们有时也看不懂书中的文字,只是专拣那些印刷精美、有着漂亮插图的书翻看。母亲总说父亲生前爱书,有些很珍贵的书还是父亲到省城开会时卖掉了手表和皮鞋买回来的。父亲去世后,母亲把父亲留下的古籍珍本全部捐给了当地博物馆。文革中,父亲留下的书籍都被抄走并付之一炬,也不知母亲当年把父亲留下的这两本手稿藏在哪里,才幸免于难保存下来。
   
回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听到有关父亲与诗的话题,还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年夏天,我刚刚考上中学,到邻院的华姐家去,华姐的父亲张叔叔拉着我的手,很热情地对我说:“小明啊,我认识你爸爸。你爸爸诗写得好,古文也很好……”后来到了七十年代,父亲的几位老战友来泰安看望母亲时,谈到了父亲的往事,也说起过父亲的诗。他们说父亲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从年轻时就喜欢写诗,并常常是有感而发,出口成章,就是在行军打仗的间隙里,父亲也写过不少诗……我注意到在父亲的诗稿中,有一首《游凤凰山》旧作,看来就是战争年代中留存下来的。父亲在诗中写道:“凤凰山上凤凰留,凤去山空水自流。数点寒烟起荒落,半林黄叶动高秋。故园亲友喜相见,敌区同胞谁解愁?旨酒盈樽不能饮,妖氛扫尽再来游。”
   
父亲一生到底写有多少诗作,我无从知晓。面对这些仅存的近两百首诗词作品,我感到了一种穿越时空的文字的力量,父亲的文化精神依然在滋润着和浇灌着我心灵的田园。
     
我捧着父亲留下的这两本诗稿,爱不释手,读了一遍又一遍。每读一遍,我就更加深了一层对父亲的理解。常言道:言为心声,诗以明志。我随着父亲的诗,走进了他的精神世界,感受着他们那个年代的生活气息,仿佛自己也渐渐地进入了一种诗的意境。父亲的诗象一条清新的小溪,涓涓地流入到我的心田,滋润着我的心扉,使我的心灵不断地得以净化,思想也有所升华。从父亲的诗中,我感受到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我看到了一个人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不断地在追求着自我完善的整个过程。
   
父亲的诗不矫揉,不造作,完全是他真情实感的表达和流露,是他对社会、对生活深刻观察和体验的结果。在他的诗中,充满了对祖国、对人民、对大自然、对生活深厚的爱。他那深邃的思想,丰富的情感,坦荡的胸怀,在字里行间流溢出来。从父亲的诗中我才知道,他的才华、他的气质、他的境界,是我们兄妹这辈人远远未能企及的。
     
     
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情感世界和诗歌精神。从父亲的诗中,我能感受到他的思想脉动,他的壮志情怀,和他在精神上对诗歌艺术的探索追求。如他的《岱岳观日出》,长河渐落众星稀,紫气东来五更出。东君冈罢青池浴,万丈光芒射太虚。诗句凝练厚重,思维深邃辽阔,意境高远。寥寥数语,就把泰山日出雄伟壮观的气势和景象呈现在眼前……还有那首五律《观日出》,突破黎明暗,光芒射太荒。霓裳舞海上,龙驭驾扶桑。万里山川静,千村烟霭长。登高一眺望,壮志欲飞扬。同样是写泰山日出的诗,则想象丰富,意象纷呈,龙驭”“扶桑的典故顺手拈来。万里山川静……壮志欲飞扬,亦静亦动,情景交融,既有对大自然气象万千的景物描写,又有诗人直抒胸臆的豪迈情怀。读父亲的诗,有时候我感到他真地很伟大,他对自己所追求的革命理想和所从事的革命事业,有一种甘愿自我牺牲的献身精神。他在一九五七年夏季的一场暴雨灾害中写道:暴雨直倾云不开,平原汹涌波涛来,中心如悼难成寐,愿竭微躯一救灾。”   父亲是一个严格自律的人,他平时对自己对家人要求都很严,虽享受高干待遇,却从不搞特殊化,生活艰苦朴素。因工作忙,就住在学校里,和学生们一起吃大食堂,只有星期天才回家吃住。他用自己的言行,用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用自身的修养和学识,构筑了一种人格上的伟大。读父亲的诗,有时候又使我觉得他很渺小,因为在他的诗中,也充分展现了他性格上悲观、脆弱的一面。他为自己难以治愈的病痛而伤感,“欲别庭帷入疗院,龙潭哪比病愁深”,他为楼前的一株小柏树而忧伤,楼前数株柏,苍翠不容尺,层叠使人爱,委屈有谁知?,他为一些随风飘落的花儿感慨不已……这使我更觉得,父亲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七情六欲最最普通的平常人,他也曾经是生活在我们这个世俗的社会中的一员。
     
父亲的诗,感情丰富,体裁多样,既表达了他在思想上的向往和追求,又充满了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情趣,他的喜怒哀乐,跃然纸上。他的诗,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掩盖更不粉饰。对也好错也罢,只是把他的性情,把他的人品,把他的本质,坦坦然然地写在了纸上。父亲的诗作并不完美,有着很深的历史烙印和政治色彩。然而,真实的历史是不可分割的,我们每个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都不可能超越历史,超越他所生活的时代!
       
   
父亲从年青时就投身革命,追求真理,是五莲山区早期从事革命的党员和领导人之一,对开辟和建立五莲山区抗日根据地有重要的影响和贡献,五莲人民永远怀念他……这些都是父亲平反后,五莲党史资料上记载的。在父亲的冤案得以昭雪后我才知道,父亲当初被定为‘畏罪自杀’的四条主要“罪状”,一是反右时不按上级规定的比例数反,他说:“哪有那么多右派。”二是依靠知识分子,毛主席说知识分子是团结教育改造的对象,他说:“办教育还是要靠知识分子啊!”三是污蔑大跃进,说大跃进是“糟蹋老百姓”。四是抗上,省林业厅来检查工作,刚送走他们,他就对学校的人说:“别听他们那一套。”父亲刚正不阿,坚持了实事求是。但在错误路线下,正确的反而成了错误的,成了匪夷所思的罪状。父亲是为了坚持党的正确路线,抵制“左”的错误而受打击被迫害致死的。遗憾的是,父亲没有战死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硝烟弥漫奋勇杀敌的疆场上,却在建国后的和平年代,由于受到党内错误路线不公正的斗争和批判而含冤去世,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的悲剧。

     
我有时候也在想:像父亲这样的人,在战争年代能够出生入死不怕牺牲,什么样的艰难困苦都挺过来了,却在人整人的那个年代因敢于直言、敢讲真话、敢于坚持实事求是而不堪受辱含冤自尽,他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在我年轻时,由于受到文革中极左思潮的影响和自己思维上的幼稚,曾经一度认为,父亲的自杀在当时是属于一种懦弱的表现和行为。然而,随着世事的变迁,阅历的增长,如今我也步入到父亲死去的那个年纪,我终于明白了也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初的选择。

     
从父亲身上,我明白了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我理解了不自由,毋宁死的内涵,我领悟了著名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不朽名言的深刻含义。试想一下,人生在世,谁不怕死?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一个有头脑、有思想、有追求、有感情的性情中人。自杀也是需要勇气的,对一个感情丰富,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人来说,选择这条道路也绝非易事。这是一种无奈的、痛苦的抉择,这也是对自己所处的受压环境的一种抗争! 一个人要想在社会上顶天立地地活着,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自己在思想上的自由和人格上的尊严。
   

    生是美好的,人人都想向往生,但世间任何美好的东西都需要我们付出代价。生有壮志昂首立,更无媚骨暂曲身,对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自由的选择。这种选择应该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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