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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开悟可能吗?

2017-06-19 16:09:15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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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在佛教里,有太多歧义。


有时候,悟个入处就叫悟,有时候,成佛才叫悟。


有大悟,有小悟,有微悟。


就像吃香锅,有巨辣,有中辣,有微辣,还有微微辣。


有的香锅的微微辣,比别的巨辣还要辣。


有个人叫南怀瑾,大家都知道。


南怀瑾有个老师,叫袁焕仙,可能有些人知道。


袁焕仙有个老师,叫吴梦麟,大概没几个人知道。


袁焕仙“开悟”后,天天和吴梦麟吵架。


为什么吵架?修行观不同。


袁焕仙认为,一悟就拉倒,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了。


吴梦麟认为不行,悟只是开始,就像刚考上大学,努力学习报效祖国还在后面呢。


吵架,脸皮撕得很厉害。谁对谁错?


很久之后,贾题韬说:“袁先生是吴先生引进佛门而且印可的,说实话,若说禅宗,袁先生比吴先生透彻得多,吴先生只是一位本分的学者,尽管后来好禅,却只是学者禅,不是真参实悟类的。袁先生是豪杰型的,敢破敢立,哪怕是师生之间。只不过没有必要多年互不搭理,意气难化啊!”


贾题韬曾跟袁焕仙一起共事,在成都开维摩精舍,他是象棋大师,打败过棋王谢侠逊。解放后,任西藏佛协副秘书长。1956年,陈毅到西藏,问当地干部:“听说拉萨有一位下棋的贾活佛,我想请他来下盘棋。”


贾题韬的“开悟”,就是袁焕仙印证的。很多年后,贾题韬说:“不过袁先生的印证似乎还草率了一些。如后来对南怀瑾、杨光岱等人的印证就引起了丛林中的不满,认为是冬瓜印,而不是金刚印。……何况袁先生自己也是精于禅而疏于教啊!南怀瑾从灵岩一下山,晚上一人到我家,说要到峨嵋山出家,也是因这个原因,他要去补佛教教理的课啊!……打开门说,于禅,袁先生惠我不少;于教,我则为袁先生补课。不接触教理时则不说了,但禅宗是佛教内的一枝,既开维摩精舍这个店,总有遇上说教的时候,到时不能脸上无光啊!”


1940年,不远千里来了个大德,到重庆。他就是虚云老和尚,来主持护国息灾法会。


成都僧众听说后,特别想请老和尚来成都讲法。派代表去重庆请,一位僧人,一位居士,僧人是昌圆法师,居士是袁焕仙。昌圆法师因病没成行,袁焕仙带着侍者去了。


这位侍者,就是南怀瑾。


那天夜晚,虚云老和尚和袁焕仙一起喝茶,老和尚说:法会结束了,可以冲冲壳子。不必太拘律仪。


什么叫冲壳子呢?


冲壳子是四川话,闲扯淡的意思。


四川的佛教氛围很重。修佛的人,把肉身叫色壳子,就像手机壳,坏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没事可以卸下来玩玩,叫园林游戏,也叫方便道。


冲壳子,也叫吹壳子,本意是,让这具色壳子,被业风吹吹,被流水冲冲——造它一点口业,没什么大不了。


禅宗里,一般不提倡闲聊,禅堂要止语,有些禅堂牌匾上,“堂”字中间的“口”都会去掉。


要注意,虚云老和尚为什么这么说?这很关键。


平时,老和尚教弟子,都是时刻提撕,不让放逸。怎么跑到重庆,见了袁焕仙,就让冲冲壳子,不必甚拘律仪了?


这话其实是批评袁焕仙,平时修行太粗,不在乎律仪。


因为跟袁焕仙不熟,老和尚很委婉。


袁焕仙听不懂,说了一个字:善。


袁焕仙就爱冲壳子。


他上来就想跟老和尚较量一番,说老和尚主持法会,“未免水里画纹,空中书字”。


老和尚说了三个字:何谓也。


注意语气,这里是句号,不是问号。


表面上看,似乎是听不懂,请袁解释。实际上,正是对袁的有力回应。


袁的意思是,修行的目的是成佛,搞息灾法会这些,不是本分事啊!“水里画纹,空中书字”,都是虚的,没有意义嘛。


老和尚反问他:你真的懂“水里画纹,空中书字”什么意思吗(何谓也)?


世间一切善行、恶举,从胜义谛上看,都是水里画纹,空中书字。但是,胜义谛不能谈。谈胜义谛,就堕入了顽空。


修行不是谈“缘起性空”,而是实践“自利利他”。缘起性空,不是嘴上谈的,而是体现在“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中的。胜义谛不能离世俗谛而有。


老和尚为什么会来重庆主持息灾法会?这个答案,其实在刚见面时,就给袁焕仙了。只不过是另一种语境。


当时,袁焕仙从成都到重庆,见到老和尚,老和尚就说,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你不是为自己来的,是为众生来的。


袁焕仙笑着摇摇头:不是不是。


我们常说,菩萨看凡夫,每个凡夫都是菩萨;凡夫看菩萨,每个菩萨都是凡夫。娑婆世界很苦,但在螺髻梵王看来,有如自在天宫。


虚云老和尚为什么来重庆主持护国息灾法会呢?不是为自己来的,是为众生来的。


菩萨走完般若道,度过两大阿僧祇劫,得到明心菩提,已经具备了断尽烦恼的力量。这时,菩萨明白度众生和不度并没有真实的差别。虽然度来度去,并没有一个众生真正被度过。那何必要度呢?因此,菩萨就打算证入涅槃了。


这时,佛来提醒菩萨:你在因地发下誓度一切众生的愿都完成了吗?你这样离开,虽然能断尽一切烦恼,但能圆满佛果吗?你虽然自己得度了,众生不还是陷在苦难中吗?于是,菩萨放弃了涅盘的打算,开始第三大阿僧祇劫的道路。


第三阿僧祇劫的菩萨,有千百亿化身,一切行为举动,对自己而言,无非“水里画纹,空中书字”,但对众生而言,都是实实在在的利乐。


因此,老和尚说,何谓也。——你懂得水里画纹的意义吗?


袁焕仙听不懂老和尚的话,倒以为老和尚没听懂自己的话,就解释说:良辰难值,良机易失。


这是一句假机锋。


很多机锋有双关的意思,看起来是在唠家常,其实是把修行体会和盘托出给人看。但修行是冷暖自知的事,你说糖甜,别人要亲自尝了才知道。所以,机锋并没有真实的意义,只是早期的禅师接引后学的方便手段。就像解几何题,迫不得已,画个辅助线。


但是不会做题的人,就以为辅助线画多了就能解题,于是到处画辅助线,题还是不会做。后来有些祖师,干脆把传下来的公案全都烧掉,生恐贻误后学。


并不是一句双关的话,模棱两可,不知所云,就叫打机锋了。袁焕仙这句回应,“良辰难值,良机易失”,就是如此。


它的意思是:难得呀,很难得。


到底是什么难得呢?是袁焕仙见虚云老和尚一面难得?还是虚云老和尚见袁焕仙一面难得?


就像一个根本不懂定式的围棋初学者,下了一招什么也不是的棋,却想冒充阿尔法狗。因为阿尔法狗有些棋,围棋大师也看不懂。


老和尚听袁焕仙这么讲,就哈哈大笑,问他:你跟显明法师熟不熟?


表面上看,是转移话题了。


实际上,较量已经结束了。袁焕仙先出一招,“未免水里画纹,空中书字”,捅向老和尚。老和尚轻轻一带,“何谓也”,三个字,袁焕仙就跌趴了。


然而,打机锋毕竟不是比武,甚至连下围棋都不是。比武容易看出胜负,赢就站着,输就趴下,谁都懂。而围棋,水平越高,越能早早看出胜负。柯洁向阿尔法狗投子认输了,还有人想:输了吗?输在哪儿?


这时候,袁焕仙已经输了。但他还不知道,以为棋刚进入序盘。虚云老和尚慈悲,就问他:你跟显明法师熟不熟?


显明法师是谁?跟着虚云老和尚到重庆的侍者。


但他并不是老和尚的弟子,虚云老和尚是禅宗,他是天台宗的传人。当时还很年轻,25岁,是1940年。显明是中国佛教会广西省分会的副理事长,虚云老和尚从广东南华寺去重庆途中,经过衡阳,上山进香,李济琛是老和尚弟子,把老和尚接到桂林,显明在月牙山见到老和尚,就跟着去了重庆。


因为老和尚,显明在重庆接触到不少政要。后来,显明回忆说:“虚老平易近人,不喜多言,有请法者答以两三句,或命我接谈,从不睁眼看人,倘一睁眼则炯炯有光,无客人时围炉烤蕃薯聊起来,上下古今无不通晓。”


4年之后,29岁的显明脱下僧衣穿上军装,搞了个大新闻。后来去了台湾,继续从政,在台北市党部干到60岁退休,又再次剃度,成为法师。


印顺法师曾经不点名地批评过:“不论过去出家多久,年龄多高,对佛教的贡献多大,这些资历,由于舍戒而全部消失了,现在还要从末座──最小的比丘做起。……三十八、九年间,在香港见到了又一位,使我更感到震惊。一位天台宗传人,本来在香港弘法。抗战期间,到了后方。响应蒋公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决心还俗从军,以身报国,这是多难得呀!后来,他陷身在北平。由于香港某教团的需要,设法请他来港。一到香港,马上披起大红袈裟,讲经说法,大法师又回来了。等某教团的事务办妥,又一声不响的去了台湾,从事党务工作。天台宗被称为老派,而竟与新僧同一作风,这是我意想不到的。这位天台传人,一直到退休,才以居士身分,与佛教界相见。过了好几年,台湾中部某寺,举行住持晋山典礼,长老们大多来了。他宣布重行出家,据说长老们为他证明,他就是老法师了。从此弘法中外,住持道场。脱掉又穿上,穿上又脱下,一而再的自由出入,我这才知道,在中国佛教界,是由来久矣!”


虚云老和尚为什么突然问袁焕仙跟显明法师有没有过从?


暗含的意思是:你们俩,是一类人呀。


老和尚讲话非常有水平,是赞扬还是批评,都得自己体会。


袁焕仙一听,很高兴:不但过从,而且甚密。


老和尚说:怎么讲?


袁焕仙就对老和尚讲,他之前跟显明法师聊天:我曾经劝他,让他老老实实跟着您作侍者,三年必摸着向上机关。


这话,乍一看似乎有水平,实际上问题很大。


表面上看,是夸显明法师,说他三年一定开悟。


三年开悟,短不短呢?有人觉得长,有人觉得短。一般来讲,朝闻道,夕死可矣。有人讲:若人生百岁,不见老水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阿难听了感慨,释尊灭度没多久,大家就错知错见到这种地步了,纠正他说:若人生百岁,不见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了解之。人家笑话阿难老糊涂了。


三年摸着向上机关,是非常厉害的,根机很锐利。所以这是夸显明。既是夸显明,更是夸老和尚,因为前提是让他老老实实跟着老和尚作侍者。


但实际上,袁焕仙这话很自大——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说别人几年摸着向上机关?佛能给人授记,除了佛,谁还有给人授记的本事?


而且,言外之意,不是批评显明不够踏实吗?


显明说:摸不着时如何?


袁焕仙说:瞎瞎,你来成都觅一个啄棒打发你。


自大简直喷涌而出了:要是你要跟着老和尚还摸不着向上机关,你就来成都,成都有人能棒喝你。


老和尚听了袁焕仙的转述,哈哈大笑,说:成都学佛朋友如何用功?


机锋又打起来了。老和尚顺着袁焕仙的话轻轻一拨,袁焕仙就又栽跟斗了。


袁焕仙说:有三种朋友落在难处,不可救药,所以望老师刀斧也。


禅宗的较量,见高下很快。你一句,我一句,接不上,接错了,就输了。


永嘉禅师从浙江跑到广东见慧能,整个机锋打下来,不过几句话,一分钟。


不过,他们没分高下,都是高手,比划两下,马上明白了。


怕什么情况呢?


俩人水平差太远,一人早输了,自己还不知道,甚至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袁焕仙的话里,藏着极大的增上慢。老和尚拿把针,挑出来,呈在他面前:你说自己班里同学水平高(实际是暗示自己水平高),我问你怎么个高法?袁焕仙说,我们班有三个人成绩不好。


这话有毛病。它和前面的话接不上,自相矛盾。


如果在唐朝,碰到这样的人,祖师一般就一棒打出了。


如果让柯洁跟一个刚会下棋的小孩下,柯洁也会下得很难看,越往后,越难看。为什么?因为对方把围棋当五子棋下了。你前五手占了五个星,他前五手下了个刀把五。


这棋,一般祖师不会再接。再接就“眉毛拖地”了。


但虚云老和尚很慈悲,不惜眉毛拖地,依然奉陪。老和尚说:云何曰三?


表面上是问:哪三种朋友堕在难处?


如果对手下的是臭棋,自己下出好棋是不太可能的。虚云老和尚这话,也有“触”的风险。


打机锋有两种过失,一种叫“背”,一种叫“触”。背就是自相矛盾,或者是和佛法相矛盾。“触”就是落了俗套,不能通达佛法真谛。换句话,触就即了世俗谛,背就离了世俗谛。要不即不离,才是真谛。


举个例子。问你从哪儿来?说我从东边来。这不背,但稍微有点触。为什么?有真正的东边吗?美国是在中国东边还是西边?你站在南极极点,哪个方向是东边?人家把问题挑出来,你下面一句就不好接了。


问上帝是万能的吗?答是的。这就触了。人家马上就要问:上帝能造出一块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吗?他就不好回答了。


但老和尚的“云何曰三”,非常高明。表面上看,是顺着对方的话说,有落入俗套的风险,实际上包含了超越俗情的地方:哪里有三种朋友!


这不是疑问句,不是问袁焕仙哪三种朋友堕在难处。而是判断句,开示袁焕仙:并没有三种朋友堕在难处。


云何曰三?意思是,怎么能讲三种!佛教是不二法门,说三乘,那是方便,是不彻底的。《法华经》讲,唯有一佛乘,哪里有三乘!


但袁焕仙还是没懂,继续不收手。胜负早成定局了,他还没明白,要跑到虚云老和尚的铜墙铁壁里去“治孤”,并认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说,是这三种朋友:“一云悟后起修报化;一云一悟便休,更有何事;一云修即不修、不修即修。”


意思是,有三种不同的修行观。一种认为,悟了还要继续修,佛菩萨有三身,悟的是法身,还要修报身、化身;一种认为,悟了就解决一切问题,什么事都没有了;还一种认为,悟了之后,修就是不修,不修就是修。


这正是袁焕仙与吴梦麟的分歧。吴梦麟是第一种,袁焕仙是第二种。还有第三种,和稀泥的,认为修和不修没差别。


站在俗情上想,悟了到底还需不需要修,也就这三种:需要,不需要,可以说需要也可以说不需要(既不能说需要也不能说不需要)。


袁焕仙要看老和尚怎么给答案。


老和尚想都没想,劈头盖脸来一句:嘻!天下老乌一般黑。


这在禅宗里,叫“老婆心切”——不厌其烦反复叮嘱,就像老师,明知道学生听不懂,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讲同样的东西。


什么叫“天下老乌一般黑”?就是,没有二也没有三,只有一。“云何曰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方还是不懂,怎么办?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划,只有一,懂不懂?


这就更加眉毛拖地了。


因此,讲完这句话,虚云老和尚就截断袁焕仙,把话说破了:四川修佛道的人,在全国数一数二,尚且这个水平,更何况其他!


又说:最近有些魔子,酷爱神通,成都的朋友有这毛病没?


袁焕仙忙说:有,有。又指着南怀瑾说:这学生在灵岩七会上也小小有个入处,曾一度发神通,能隔墙见物,讲给我,被我骂了一顿。


老和尚说:好、好,幸老居士眼明手快,一时打却,不然险矣危哉。


许多年后,贾题韬说:“好在南怀瑾争气,迷迷糊糊被印证,却能猛地转身,透出光明,光岱也是这样,这才为袁先生争了光,出了气啊!袁先生腰壮气壮,也与此有关。但那些不能如南怀瑾那样转身的则不堪了,有一位被印可,后来疯掉了,他老婆到精舍来大吵大闹,生出不少麻烦。”


接下来,老和尚和袁焕仙又聊了一会儿,那些就不细说了。还说回原来的,悟后到底需不需要修?


禅宗的修行,是为了明心见性,消除心中根深蒂固的二元对立观念。


表面上看,第三种人,“修即不修,不修即修”,似乎消除了“修”和“不修”的对立。


但是,这是装出来的,修和不修的对立,在这个问题里无关痛痒。我们凡夫,永远生活在二元对立的世界里,很难看见自己的问题所在。我们解决问题是怎么解决呢?解决它的表面,看上去解决了,实际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欠别人钱,还不上,怎么办?抢银行还。


凡夫为了解决一个小问题,制造一个中问题;为了解决一个中问题,制造一个大问题。夫妻俩讨论一件小事,讨论到最后脸红脖子粗。这就是凡夫常见的情形。


事后复盘研究检讨,也能发现问题。但那不是关键。关键是,能不能及时发现问题,在问题刚刚想要冒出头时就把它消泯掉。所以修行的人讲,“不怕念起,只怕觉迟”。


禅宗的机锋,很关键的就是当机。要不假思索,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呈现出自己的修证。


这三种成都的朋友,其实是一种人。他们都有根深蒂固的对立观念。“悟后到底需不需要修”,实际上是个假问题。重要的不是修和不修的对立,而是修和悟的对立。


修和悟,并不是两码事。把悟和修打成两截,才会有悟了之后,还需不需要修的问题。


实际上,并没有悟这回事。也不存在“悟后”。


菩萨会成佛吗?


可以说,菩萨永远不会成佛。因为菩萨是大悲一阐提,众生永远不能度完,那么成佛也就遥遥无期。要三大阿僧祇劫,或者说无量劫。在无穷久远之后才能成佛,也就等于永远不能成佛。


同时,也可以说,菩萨已经成佛了(说的是圣者菩萨)。可以说菩萨在久远劫前就是佛,如今只是示现菩萨身、声闻身、乃至凡夫身。


虽然从功德上看,菩萨尚未具足佛果各种功德,然而,证得无生忍的菩萨是永不退转的,远行地以上的菩萨,“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不动地以上的菩萨,能于无相无功用中,起如幻三昧。


打个比方,菩萨相当于0.9999999…… ,佛相当于1,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相等的关系。


只是从凡夫的视角看,总觉得0.9999……比1少了点什么,少的那一点,是凡夫对完美的幻想,对瑕疵的不接纳。实际上,哪里也没有少。


佛是终极的理想,这种理想,正从不退菩萨身上表现出来。菩萨虽未成佛,却必当成佛;虽必当成佛,却永不成佛。实际上就等于是佛了。


三乘,并不是声闻乘、菩萨乘、佛乘;而是声闻乘、缘觉乘、佛菩萨乘。佛乘和菩萨乘,是一乘。依《法华经》的讲法,唯有一佛乘,更无余乘。所谓一佛乘,正是菩萨乘,佛讲一佛乘,不是为了教化声闻,而是为了教化菩萨。


认为菩萨和佛有差别,是源于凡夫的见地。


菩萨是修,“清净庄严累劫修”,“百千万劫化阎浮”,是从修的一方面说的。


佛是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无量劫后必当成佛,是从悟的一方面来说的。


真实地讲,悟和修,是一码事,不是两回事。


修是永永远远的事,而“悟”并不存在。悟只存在于未悟者的幻想中。在未悟者眼里,的确有“悟”这么一道金线。然而,越过它的人会发现,并没有任何金线。



悟,在名义上是存在的。但并没有真实的悟。一枚金戒指,纯度从89.9%提纯到90%,从98.9%提纯到99%,都可以说是悟。但是,100%的金,是不存在的。也不需要存在,只要一直净化下去,就足够了。


“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


“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实无有法,名为菩萨。”


无上菩提,实则没有办法得到的。就像菩萨永远没有办法成佛。但是不要紧,成佛已经不重要了。觉有情就足够了。“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能无有疲厌地觉有情下去,就如同已经成佛了。


除了觉有情,再也没有第二个目标。所作的一切,再也不需要任何报偿。所作本身,即已是它的报偿。菩萨对于成佛,是永不追求的。认为菩萨追求成佛,是凡夫眼中看起来如此,是菩萨随顺俗情方便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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