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多以前,我第一次经过荷兰村时就注意到这三个大烟囱,细高细高的,从来不冒烟,在地震频繁的日本也非常不容易。上周末开橡皮艇到水流喘急得针尾瀬戸那边玩又看到了它们。 特别是我相中了一个小渔村的旧木房,房檐下又是这三个家伙就矗立在湾子对面,那不会是核电站吧。 过了两天,有个船友请我吃饭,我们又从哪儿过。 回来我就问他,“你说的是它呀,那是袭击珍珠港时的,…”,“无线电台!”“对,你可以去看,哪里还有详细的说明”。
星期四下午我抽时间去看了一下,虽然挺显眼但是没有大路直通。 现在是收获橘子和柿子的时候,在大陆边的农家店买橘子,我用和“太君”汉语差不多生硬的的日语一问,老汉马上明白了。 根据老汉的指点,我调回头,顺利地沿路边叉道找到“大烟囱”。 “大烟囱”已经完全废置,只有一个还有条小土路通着,也塃了。 “大烟囱”中间有四个足球场大,中心的部分仍然是日本自卫队的通讯基地,虽然写着闲人免进,但没有哨兵。用简单的铁珊栏围着,里面的建筑显而易见。 旧的超厚水泥掩体还在,旁边盖起了现代化、功能性的建筑。有很多新的发射架,但高度不及老的三分之一。 这里绝对不是展览馆,什么说明也没有,可是我转了半天也没人干涉,其实,这里除了基地里几个除草的,我什么人也没看到。“大烟囱”非常高,大概有100米。 我围着它走了一圈,有45步,是钢筋水泥一层一层地筑上去的。底下的门洞封了,但通过孔洞可以看到里面的梯子和启动电梯的马达。 除了旁边有个水泥亭子就什么也没有了。 另外两个我只在周围的橘子地里看了看。 这地方安静得可怕,毛簌簌的。 我时刻觉得会有几个面无血色的脸孔、带着战斗帽、穿着黄呢子马裤、蹬着大皮靴牵着那支时刻要扑上来的狼狗“なにをしていますが?”

我躜出满是蜘蛛网的树丛、驱车离去。 本来准备到图书馆查个究竟。可是有点晚,就先准备日语课。 今天的老师是个中年女子,职业日语教员,现在外蒙古日本援助的项目里任教,放假回家来此看看而已。 她的英文也好,讲解得十分透彻。 毕竟也是交流、消遣性活动。我俩还是聊了不少天。 我问她既然直到中学都在佐世保住,那末是否知道“针尾无线电塔”? “知道”她很肯定地回答。 这就够了、 我还有别的问题。
她给我看蒙古的照片,我就向她了解蒙古。她说那儿的蔬菜水果很少,都是中国进口的而且名字都是中国音如西瓜、白菜。 我说这大概是同属一个文化圈吧,朝鲜、日本不都有很多汉语成分吗? 我把话题转到蒙古的征服者。成吉思汗在外侵略成性、血腥的很,而蒙古人却把他当成英雄,她说是的,日本人也这么看,只是中国和俄国人有我这种看法。我问“那忽必烈汗呢? 你知道日本人历史上的‘元寇’吧?”“知道,元寇没能得逞,其实无所谓,日本人仍然认为他是英雄”。 下课的时间已经过了不少, 我们告别了。 可是我一直在想她不会不知道元寇打到九州沿岸时,把抓到的日本妇女脱光了绑在船舷上、众目睽睽之下任意凌辱的史实。
一星期后我到图书馆咨询,我把“针尾无线发射塔资料”写在一张纸条上给图书馆员看,她礼貌地听我说完初学者的日文之后,一个简短的电话就把一切安排好并示意我去楼上的地方史料馆。这个地方我熟悉,有整书架的精装书专门记载二次大战中日军战场的细节。部队编制、调动、军官的名字等等,非常详细。到了史料馆,服务台前的老者在看报,我就耐心地等了一会。我可以看到一位女职员在忙着找资料,我肯定那是我要求的。老者知道我的来历后,就让我在里面的一个大桌子边坐下。马上,女职员就送上几本参考书来,而且在有关的页面上贴了标签。我问老者要英文的他就去找英文的,来回来去他俩一共找来8部资料。
原来针尾无线发射台1923年由日本海军兴建,三个塔成等边三角形布置、边长300米。
最高的有137米,是采用了当时最高的技术。塔基的周长是33米、壁厚76厘米。1941年12月8日“ニーイーターカーャーマーノーボーレ1208”, 对珍珠港发起攻击的暗号从这里发出,太平洋战争就开始了。事实上针尾塔是日本侵华以及整个东南亚的无线电台。
从资料来源看:佐世保事典、九州遗产、长崎县的近代化遗产、佐世保风土记、战争废墟,… 都是通俗情报。针尾塔看来曾是有名的参观点。 从《战争废墟》里我还看到自杀式飞机、自杀式潜艇等战争武器的详细介绍,包括示意图和历史照片。还有生存者的介绍和记录。
日本人在战场上被盟军彻底歼灭,可是日本人的精神并没有因此而削弱。对历史文物的忠诚保护不是没起作用。针尾塔的寓意真是太多了。
万里长城是最能唤起我民族精神的古迹,面对针尾塔,我感到她是被动的伟大。国大要守、国小要攻东方因此不得安宁。我们可以把它变成纯粹的历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