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31 23:3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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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回首缺水的艰难日子
郭恒忠
我的老家在山东潍坊的丘陵地区,属于十年九旱的地方。我小时候的农村几乎是靠天吃饭,雨水充沛了,这年就有较好的收成,勉强混个大半年温饱。也有因旱庄稼几近绝产的年景,有一年每人分的麦子大概是20几斤。饿肚子的印象不很深刻,只是记得很少吃饱,长身体时的肚子特别容易饿,不到饭点就“咕咕”地叫。但这些印象远没有吃水难深刻。
每到冬春的山区,农村吃水极其困难,年年如此,没有一年例外。我家所在山村的两眼深井都在三四十米深,大碗口粗的辘轳把水桶提上来,缠的铁丝就把它变得比水桶还粗,而且只是夏天才有水,到了冬春,那井就几乎干枯了,吃水就要到几里外的邻村去挑。挑水去的最远的地方叫贾庄,在我们那个县的最西头,大概有十几里的路程,每天天亮就去挑水,也只能挑两趟。旱情厉害的年景,十里八乡的水井都近干涸,很多人都到县城一带的平原区挑水。我家有两口大水缸,每口能盛七八桶水,每到周日,父亲、姐姐与我几乎一天都在挑水。在记忆里,县里的汽车和当地驻军的汽车拉着大皮囊送过水,平原区的大马车也发扬过革命友情,用装过氨水的大铁桶送过水。
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吃不饱穿不暖,喝不干净的水,谈不上做人的尊严。村里的姑娘都远嫁外乡,外村的姑娘不愿嫁过来,村里的光棍儿年年增多。有办法的家庭也都搬迁到有水的平原地区。我家在30年前也被迫搬离了那个山村,投靠到了家住平原区的姨家。因为缺水,山里的孩子从小就养成了不敢浪费水的习惯。小时候,洗手是将一小瓢水舀在脸盆里,再把脸盆斜靠在墙根,指头蘸着水撩在盆外,先把手上的泥土洗个大概,才开始洗手,而且全家几口人都用那点水。夏天偶尔来一场大雨,山下的河沟里有水了,孩子们才能痛痛快快地洗次澡,其他季节是很少洗澡的,特别是冬天,我从小到搬家几乎没有洗过。村西也有一个大水湾,夏天存积山上淌下来的雨水,到了初冬就几近干涸。我至今不会游泳,与父母担心危险不让下水有关,也确与缺水有关。来京城20多年,尽管目前已对洒水车在马路上洒水见怪不怪了,但仍对浪费水的现象生出些许的反感。10多年前,父母来京与我住在一起,老人用水的习惯仍是那样节约,不仅洗菜水存起来冲马桶,而且洗手、洗澡的脏水也存起来冲马桶。到了夏天,室内的气温高,那些脏水就易变质发臭,我就把脏水倒掉,惹得父母极其不满,甚至动怒,指责我忘本。不能说服老人,也就由他去了。久而久之,我反而也有了积攒脏水的习惯。
刚毕业那些年的冬春,我较为关注家乡的雨雪天气,有一场雨雪,心里就多一份喜悦。目前老家那个山村也打了深水井了,泉眼常年水流不断,由水泵抽到村头的水窖,家家户户不再因吃水发愁了。但是雨雪少的年份,庄稼的收成还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在城市生活久了,除非刻意,我已很少想起来儿时缺水的艰难日子,就是这个春天的西南大旱,让我时不时勾起辛酸的记忆,那滴水贵如油的生活片断,在眼前来回晃动。从媒体的报道中看到那些长途跋涉背水的孩子,似乎感觉到那就是乡亲家的孩子。每当看到类似新闻,我就有同命相怜的感觉,似乎能够感受到那种无奈与无助。有时也在想:如果我没有走出那个山村,是否还是过着那样的生活?
最近,“法大85”的赵宇红、陈正宾、阿计等同学发动本年级亲同学捐款,每3000元就可以建一口水窖,获得了大家广泛的支持。前些年我去西北,在乡下曾见过类似的水窖,夏天储存的雨水,就可以解决冬春人畜用水,还能部分解决春旱田地的插秧用水。法大85的义举诚难可贵,但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只能是尽一份微薄的心意。关键是,各级政府把那些建楼堂馆所和购买高档轿车的钱拿出一部分来,把建设城镇休闲花园的钱匀出一部分来,加大水利等基础建设的投资,让老百姓吃饭喝水不再单单指望老天爷的慈悲。地方政府和百姓也应该注意自然环境的保护,不能为了片面追求经济的发展,破坏了水土山林,让老天爷时不时发发淫威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