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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02 14:18:43 编辑 删除

浏览 268 次 | 评论 2 条

小美的春天

 

不是伟大的人物才能有传记,卑贱的灵魂一样有史!

n             题记

小美是我同村的一个女人。我16岁,她14岁那年,我的父亲和他的父亲结成儿女亲家。小美是成了我未过门的小媳妇。

我的父亲和他的父亲都是参与文革的老人。在十五六岁光阴的时候,他们一个是我们乡里“文斗”的领袖,一个是“武斗”的头子。两人的感情建立在那个疯狂荒诞的年代里,武斗的一派想弄死我父亲的时候,小美的爹救了我爹。二十年后,小美的爹和我父亲喝酒说,他佩服我爹有才,他没有弄死文化人的胆量。

酒酣之际,小美的爹说,我们结为亲家吧?我爹不是很上心地答应了。这时,我爹是我们镇上的教育主管。小美的爹依然是个农民。小美的爹很高兴地回去了。他们定下我们终生大事的时候,我正在县城读高中,小美在我们镇上读初中。

没有多久,小美就住到了我们家里来。小美在镇上读初三,学校的伙食和住宿条件很差。来我们家住,是两家母亲大人商量好的事情。

学校放月假的时候,我回家见到了小美。这是我在搬出我们村子,随到镇上来工作的父亲大人“定居镇上”五年后第一次见到小美。

小美的美貌出乎了我的意外,一头自然略微卷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清秀的眉毛下,眼睛波光粼粼而清澈见底一般。

晚饭后,小美和妹妹一起去学校晚自习去了。母亲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我:我和小美订了亲。

我没有像历史上的伟人一般抗议这封建余孽,更没有为追求自由恋爱和家庭决裂离家出走投奔革命。相反,我很乐意。

  晚自习后,小美回来。我在她房间和她聊天。她很拘谨,很是害羞。没话找话中,她问我洗了脚没有。我说还没。她说,我给你打盆热水泡脚去。

  我仓惶逃出她的房间。在我们乡下,只有自己的女人才给男人打水泡脚。她,还不是我的女人。

  这之后,我去过一次小美家。大约是端午还是中秋,我去他们家送礼,几斤肉,几斤鸡蛋还有几块布什么的。这是传统。

  一年多后,我考取了大学,进了省城。小美没有考取高中,去了南方打工。我们中断了联系。两家也心照不宣地取消了婚约。

  之后,我偶尔回老家,在镇上碰到小美的父亲,递上一支烟,敷衍上几句。小美渐渐地从我记忆中略去。只是母亲有两次给我提起,小美给了家里很多钱,她家搬到了镇上来,还盖了个三层楼房;她出钱给两个弟弟结了婚……而三婶告诉我,那都是小美的脏钱。

 

  城市的灯红酒绿让人记忆不断刷新,而神经在日益的粗糙。推杯换盏中,酒杯里从来没有幻现出小美的面容。

2010年的3月,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她说她是小美,在武汉。

“我们能不能再见个面?”她问。

见面是在江边的一栋老公馆。我们喝下午茶。太阳很暖和,小美很优雅与美丽。

“你还是小时候的摸样,只是老了些。”她说。

“我真的认不得你了!”我很诚实地交代。

“只是想对人讲个故事,可是我找不到人,想来想去,最后只有你了!”小美笑了笑说,依然有点点的娇羞。

小美的故事其实不复杂,初中毕业到广州去打工,进了家工厂,辗转了一年多,她进了一家台资企业,工作不到三个月,老板把她从车间掉到了办公室做生活秘书。老板30多岁,在台湾有家室,帅气很有男人味。他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其实,那时,我不心里愿意,但我控制不了我身体……”小美浅浅地笑着说,“那天晚上,我们喝了点酒,真的是一点点。他吻了我,抚摸着我,一件件脱掉我的衣服,我想反抗也有力气,但我身体还是不由地渴望……”

“这之前,没有男人碰过我,身体很奇妙地剧烈反应,我的身体出卖了我的灵魂。”

白天,小美和台湾商人是老板和秘书关系,晚上他们是情人关系。这个台湾人并不庸俗,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们是情人关系。在工作上,依然是很严厉地苛责他。

他说,终究有一天,你要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你必须有生存的本领。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来临。台湾商人留了一笔钱给小美,回了台北。小美用这些钱给家里盖了一栋三层楼房。

家里似乎总是在缺钱。我不停地换工作,换老板。

“你不要鄙视我,一个卑微的人要改变命运,在和平年代真的太难。”小美眼里有乞求。

“是的,如果是在一个动荡的年代,你还有做汉奸和做国军、和女八路的选择……”我有些痞气地回答她。

 人的高尚是逼出来的,人的堕落是顺从了自然规律的。人是在物质精神条件一方面具备下,一步步走向高尚的,而人的堕落就像是万有引力的作用,自然地加速加速。

“最后,我从酒店的红酒主管直接转行做了妓女。哦,男人们说的是小姐。”五年的光景里,小美把钱攒了起来,在“人老色衰”的时候,她离开广州到深圳开了个服装店。

“我店里生意很好,小姐们都到我这里来买衣服,我知道她们喜欢什么样的服装。她们的钱很好赚,我对很她们也很友好。‘小姐’对我这样的老板不歧视她们还心怀感激。只是,她们不知道,就在昨天,我还是她们的同行。”

去年的一个企业联会,小美认识了一个50多岁的老外。两人很快坠入了爱河。小美和老外结婚了。他们将移居迪拜。

“那里的华人多,你不寂寞些。”这是他打动小美的一句话。

“你们是怎么沟通交流的啊?”我问。

“我是小姐中很奇怪的一个人,等客人的时候,我背英语单词,看张爱玲的小说,还有王小波的杂文……”

小美很客观很平静地向我娓娓道来。不像在说自己,像是在说别人。唯有说母亲转告父亲的话,“叫她别回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猛地灌了杯菊花茶平复自己。

“说说你吧?”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啊!”

“你是看不起我,不想和我说什么?不过没关系,你不说你这些年的事我也都知道。”

“一个诗人的儿子说过:你个不把自己的辛酸苦难憋屈郁闷痛苦无助高尚龌龊很别人讲的人,那就是男人。”

小美“哦”了一声。

“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16岁那年,我出去打工的时候,一路上我都在诅咒你们家,在台湾老板的怀里的时候,我也在诅咒你们家。我希望你们家出点大事,让伯伯他们供不起你读大学,然后我来挣钱供你念书……”小美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菊花柔柔地说。

杯里的菊花凄美。它们也是有过灿烂的时候,在生命最朝阳的时候,人为地干枯变黄。而在一泓清水下,再次将前生的旧瓣撑开,唯一的一次轮回,挤尽积存的芬芳。枯萎的丑貌再次绽放出层层叠叠的美丽。只是,只是如若再次落入尘埃,也将万劫不复。

“我们现在都好好的!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这句话,我有些动情。我依稀看到了16年前的小美。

我给了小美一个长时间的拥抱。她像一个睡熟了的孩子。均匀地呼吸着,平静而放松。这一刻,我看到了她眼角中的细细皱纹。我感受到了她华服下柔弱的身体,是那么地缺乏生命的张力。青春突然,女人易老。

我感觉我的心缩了一下。是否,怜爱就是心廋的感觉?!

 

我没有去机场送小美。这样的地方总是一个让人不能轻松启程的地理位置。深夜1点,我给马可波罗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过去。请前台早晨8点叫小美起床。

“迪拜万岁!小美快乐!你要告诉她,留言的先生说,他的嘴巴是在归元寺开过光的,很灵验的。”挂了电话,我写下了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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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胡走 [2010-12-07 11:55:33 PM]

    无论这是杜撰或改编的小说 还是你的真实体验 小美也让我的心瘦了 我不敢悲天悯人 我只是跟你一样 祝愿小美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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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uamy [2011-10-17 12:39:00 PM]

    喔~~~小美。“其实,那时,我不心里愿意,但我控制不了我身体……”倘若心里不愿意,任何人都强迫不了自己,呵~··这句话只是为为自己道德上寻找安慰的借口。对于自己,没什么是不能控制的。小美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人生,她不该恨任何人,更不该把自己处境归咎与他人。不用祝福,她会活的很好,至少在物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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