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沉重的落水声传来时,我才确信,这个姑娘真的是失意者:她一跳入瓯江,就被湍急的江流卷走了。
昨晚——4月6日九点半前后,我在温州望江路东瓯大厦13层对面的江堤上锻炼。夜雨和迷雾笼罩下的江堤,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面。我几个来回的慢跑,只感到前方10多米处,有个女孩在栏杆旁徘徊。我以为这是一个夜晚出来欣赏江景的诗意者。9点40左右,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爬上栏杆,很快的,就传来巨大的落水声。当我还有另外几个行人靠近栏杆时,这个落水者已经被江流迅速冲到十多米远。看到有人落水,大家都在大叫,“有人跳江了!”、“有人跳江了!”。几分钟后,听到叫声的一条大约是瓯江运砂船赶了过来。夜幕下的江面,很黑、很暗。船上的人根本看不到还在江面或隐或现的落水者。几次转弯、前行、后退,这条船都未能接近落水者。于是,这条船只好径自开走了。有人给110打了电话。几分钟后,巡警赶了过来。还有两条水上公安分局的快艇。当俩快艇抵达出事水域时,落水者早已被瓯江彻底吞噬了。岸上的所有人都发出感慨:有什么过不去的,要这样与生命过不去?
是呀,这位至今我们还不知道她身份的女子,当你爬上栏杆的一刹那,你也许感觉到自己全身血液在奔流。你在鼓舞着自己:你是一个勇往直前的“猛士”。你这位“猛士”也许正在读高中,知道“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句话的含义。所以,你跃上栏杆仅仅只有几秒钟,就纵身跳入了瓯江。
姑娘,你也许不知道,就在你投江的前一天,远在山西的王家岭煤矿,历经179小时的救援,第一批9名矿工从死亡深处顺利升井,回到亲人的怀抱。之后,又传来好消息,有115人获救。你知道吗,在矿井之下,在死神时时刻刻拥抱他们的每分每秒,矿工兄弟凭借顽强的求生信念,喝着肮脏的凉水,啃着难咽的树皮,挑战生命的极限,才迎来生命的曙光。
姑娘,当你落入冰冷的江水,你也许猛然清醒了过来。你开始挣扎、奋力划动手脚。你也许想到了前不久看到的微笑、听到的赞美;你也许正在品味最后一次美餐;你也许顿然回忆起父母给你的叮嘱;你也许看到生命的前方正在打开一道光亮。于是,你与自己搏斗,与江水搏斗。然而,栏杆太高、江水太急、夜色太黑、岸上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胆量贸然跳江施救。所以,你只好顺流而下,只好与瓯江融为一体。
姑娘,现在我们来谈谈幸福。
幸福是什么?
对于王家岭矿工来说,幸福就是平安走出阴暗的矿井回到地面。对于夜晚驾船的人来说,幸福就是多赚一点钱。对于我来说,幸福就是能够看到内心的宁静。对于你的父母来说,幸福就是想看到的时候,就能看到你。而对于你来说,只有活着才有幸福呀,姑娘。
现在,你的幸福寄生在水下,在我们无法涉及的深渊。你的幸福只有你自己一人能够读懂。
而我,一个亲眼看着你跳江却只能在岸上无能为力者,想到的是那句激动人心的话——奉党中央、国务院之命,在王家岭煤矿坚持170多个小时分分秒秒奋力抢救、科学抢救井下矿工,他们告诉我们,成功的宝典是:不抛弃,不放弃。
正是凭着这句话的精神,在井下坚持了九天的矿工兄弟,一个个迎来新的生命。
正是凭着这句话,3000多施救者由于科学施救,从而创造了人间奇迹。
时时刻刻都要记住“不抛弃,不放弃”,你,听见了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