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意外和悬念，中国军费支出，当仁不让地再次成为3月北京“两会”的焦点话题，这样的传统已历经十余年不改——黄皮肤、黑头发的大陆铁杆愤青们与来自境外的蓝眼睛、黄头发的外籍记者、专家和不明人士隔空对垒，巍为壮观。

  每年一次的“口水仗”的源头来自“两会”公布的2010年中国中国军费开支预算。“两会”新闻发言人李肇星回答俄通社记者时说，2010年，中国军费支出预算将增长7.5%，达到5321亿元人民币，约合779亿美元。2010年军费预算占全国财政支出预算的6.3%。

始终关注这一敏感数字的媒体马上测算出，这是中国20年以来第一次下降军费增幅，以往的十来年里，中国的军费预算增幅以二位数的增长，去年的增长率为14.9%。往年的增幅一度饱受质疑，而今年的军费开支增幅明显小于预期，即或如此，非议声仍不断。

正面的反击和回应声来自北京的一座地标性建筑京西宾馆内，每年在中国“两会”期，它都会迎来“两会”最大代表团解放军代表团的接待任务，来自中国军队总部机关、各大军区、军兵种的几十名将军们代表和委员被例行指定在此地参政议政。

肩佩金星的将军们的回答四平八稳，语气内敛和低调。中国的将军们在接受采访时称，防务开支的减少，适度的增幅变化，主要是为了顺应国家经济发展的大局。类似这样的语调看起来出奇的口径一致，但似乎仍难以平息外界议论。

陆军出身的大陆转业军官杨兴国（化名）却对中国军费增幅减少表示不满。他对本刊记者

说，中国的军力其实还很薄弱，真正用于尖端武器装备的研制、现代化武器装备的改善或者

新的战术战法上的研究上的军费并不多，中国军队尤其是缺乏像航母这样的重型武器装备。

预算与实际执行偏差

5321亿元人民币！这是2010年，中国230万军队的预计消耗的防务开支，该增长速度，颇超出众人意外。即使在中国正面遭遇金融危机的2009年，中国的军费开支增幅也有14%还多。

一些外国分析人士对列入计划的开支增幅相对下降感到意外。他们质疑，预算数字不包括中国国防现代化的许多项目。法国路透社报道，日本退役少将、拓殖大学安全研究教授茅原郁夫说，国防预算增幅降到10%以下让人感到意外。“我曾经以为增幅会在15%左右。”

但《凤凰周刊》在对比近两年的军费支出，不难发现，参照物不同，2010年的军费增幅实际可能下降不止媒体公布的数字。2009年3月，中国人大公布的军费预算数为4806.86亿元，但当年预算实际执行数为4949.99亿元，超支143.13亿元(2.98%)。

今年“两会”公布的2010年中国国防费预算为5321.15亿元人民币，那么，2010年预算比2009年预算同比增长是10.7%，接近一位数。显然，李肇星宣布的7.5%是指2010年预算相对2009年实际执行数的增长。

国防支出实际执行数预算与公布数之间的偏差，多出130多个亿，在博导、解放军军事经济学院陈代兴教授看来，也属正常。“军队有些临时意外的活动，都会增加和调整预算，这样出现了额外增加军费的可能。

总参军训和兵种部有关人士告诉本刊记者，2009年一年，经媒体公开报道的较大规模实兵、实装演习（演练）不下18次。如出动兵力达5万余人次、检验全域作战能力的“跨越-2009”系列演习，还有对外军开放的“必胜-2009”实兵自主对抗演习和“前锋2009A”陆空联合火力打击演习，都较为引人瞩目。

演习动辄数月，横跨数个战区、军兵种，途经多个省区，耗资相对较大。军演之外，中国军队也面临越来越多的非战争军事行动任务，如去年的亚丁湾打击海盗护航行动，中国海军的北海、南海、东海三大舰队轮流护航执勤行动仍在进行。一些战区的解放军分队除了正常执勤训练外，也被邀请参与国家像奥运、世博会等一些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

“中国国防开支大小，根据军事战略方针来确定，”大陆国防经济学专家马惠军教授称，军费总的趋势走向是向上，因为信息化军队建设发展是个长期的过程，前期打下点基础，后面需要不断地补充和支持。

军费开支审核“两上两下”

  如把中国的国家财政预算比喻成一个大蛋糕，军费开支是其中的一部分，持刀叉的手来自财政部。

没有看到刀叉落下前，到手的蛋糕的大小，谁也不知道。军方人士透露，每年的浩大的军费开支出笼相当不易。从军费预算编制雏形的形成，预算的汇总、审核，到军方代表与财政部官员的反复沟通、会谈，时间长达半年。军费预算报告成型后上报国务院，经全国人代会审议通过，才算最后落定。

对军队军费开支的核算，以往，中国军队推行的是增量预算制度。增量预算的军费申报操作采取在原有基础上缓步增加的方式。打个比方，解放军的一个陆军团去年申请了500万军费，今年再申请就起码给510万。增量军费预算是维持性的，每年累积递增。

2003年以后，根据国家财政部的要求，中国军方推行零基预算、分类预算和幅式预算并行的军费预算制度。三种军费预算的特点是根据部队的军事训练、人员工资、装备购置和后勤建设的实际需要，针对不同的类别分别进行计算，“就是正儿八经基层缺什么，核实后，再拨给多少钱。”每年参与军费编制一位军方代表说。

军费预算过程也庶几要经过“两上两下”。每年6、7月间，由全军团以上单位后勤财务人员开始编制本单位的预算，而后从师、军、军区、总部逐级上报，其间，上级单位又会对预算开支进行全面审核。全军下一年度的国防预算汇总至总后，由总后递交给中央军委审核，再交至财政部国防司审核。

“国防司的处长们跟军队代表两家坐在一起，用一种规则进行丈量。”军方代表说，财政部发现某项支出，如某连队要建个灶台，不符合要求，就会砍掉，然后拿出个方案，确定个数字，再层层反馈回军队各基层。该军方代表称，基层团一级单位，发现砍掉的项目不合理，又逐级汇总上去，这时候国防预算会经过中央军委、财政部、国务院上报人大审批，人大在财政部方案和军方的要求间拿捏出个数字，最后一锤定音。

只有在“两会”之后，军方各个基本单位才会慢慢了解，今年本单位哪个立项立了，哪个没立，最后可用资金有多少。

“军费预算的游戏规则、审核裁减大权都在国家财政部，军方只是提要求，要花多少钱，做多少事，最后能否满足，还有个拉锯谈判的过程。”马惠军教授说，另外国家财政部的国防预算体系，也得参考上年度的国家经济发展状况。

去年全球金融危机，中国经济状况有政策因素的作用，但基本面并未稳定，并没有完全走出衰退状态。因此马惠军表示，“今年军费增幅递减觉得也正常，没有减的太厉害。”

军队体制变革前奏？

在中国“两会”军方代表团驻地的京西宾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连续多日经受了境内外媒体的轮番“轰炸”。各方人士对此有不同的解读，《华尔街日报》引述乔治华盛顿大学研究中国军事事务的专家David Shambaugh说，“这是一个惊喜，”“如果北京继续增加其国防开支，将更难说清中国的威胁。”

北京清华大学战略研究所所长一位专家的理解是，“现在，增长的放缓更多的是因为财政压力造成的，”他补充说。“中国政府需要改善人民的生活和福利，增加教育投入。”

人大代表、总后副部长丁继业3月9日接受中新社采访时，称，“尽管去年中国完成了‘保八’任务，但并不等于中国的经济完全好转，有好多项目并未完成当年预算的目标。作为军队来说，在这种环境下，今年能有7.5%的增长，已算不错了。”

丁继业的说法或许能解释2010年中国军费增幅走低的原因，但来自华盛顿、东京、新德里等一些地方的专家们对军方高官的说法，始终半信半疑。

相对军方对军费话题的平和态度，大陆的退役军官们却有自己的看法。退役军官杨兴国谈

了他的个人观点，他认为，中国军队的军费开支，不但不能下降，还应增加。“现在军队的战

斗力，相对发达国家的外军而言，还很弱，军队的文工团、疗养院、干休所等后勤单位，杂

七杂八占去的开支太多，真正用于高精尖武器装备的研制和高端电子设备进口采购上却并不

多。”

转业军官杨兴富的观点与“两会”政协新闻发言人赵启正的说法不谋而合。赵在当日新闻发

布会上，解释中国军费支出有限时说到，中国军费开支在全球属于中等的程度，其中用来科研

和军购的钱大概还买不起1架B2轰炸机。1架B2轰炸机约值22.2亿美元。

“从目前来看，不建航母难道是明智的吗？”杨兴富反问道。中国现在很需要航母编队，保

证中国的粮食、铁矿和石油等战略物质在途经马六甲、亚丁湾、巴拿马等上述国际海域的安全。

中国政府现在也有钱，问题是国家把大量的钱花到哪里去了呢？“每年仅从耗资上万亿的‘三公’

省出点零头，就能解决此类问题。”

要求政府持续增加军费的还有大陆数百万以上的军迷。去年9月，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

所评出，中国军费支出占世界第二位。有网站借此进行民调，结果显示，有96%以上的网民支

持政府增加军费投入。

  而有军事爱好者揣测，此次军费增幅的递减可能与军队体制变革有关。本刊记者从军方不同人

士处了解到，目前有关中国军队体制改革的一套详细方案确已经递交总部，但方案的具体内容、以

及审批与否都还没有时间表，军费的增幅递减应该与此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