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尽孤独/文

那年，刚上军校，因为军事、文化考核成绩的优异，我被学院任命为中队一名班长。随后开始了近乎残酷的强化训练。当时，训练场上教员的严格、战术动作一遍遍的重复、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的锤炼，从来没有让我知道什么是认输。但那次，她在雨中陪我站军姿，却真的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心软……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照例在周五晚上不安排学习训练，自由活动，正在班里和战友下棋，门被推开了，一个学员冲了进来，是个老乡，我开玩笑地冲着他说：“出去，喊报告了吗？呵呵”他理都没理我，扔下一句“我被人欺负了”就又跑了出去，等我跟出去，楼道里已聚了十几个中队的学员，才知道，这个小老乡因为中队的电视坏了，跑到人家预提班长集训班教室看电视，结果他也不和人家商量，一遍遍地换台，让人家“哄”了出来。我拉他：“别闹了，本来就是你没理，走，和我下棋去”但他挣开了我，自己吵着要再去找人家评理。我们十几个人跟了过去。等推开教室门，我真的呆住了，里面坐着四五十个集训班学员，看我们进来这么多人，后排二个人刷的上了桌子，如果单纯从战术角度考虑，绝对可以说训练有素，我脑子一下蒙了，心想：要坏事。还好，当时第一反应，冷静。我拔开前面的几个人，站了出去，指着站在桌子上的二个兵：“你们给我先下来，怎么回事啊!”教室里一下静了下来，那二个兵真的听话，竟以更加利索的动作跳了下来。教室里静了下来，局面控制住了。我二步上了讲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二个月前大家都是一样的兵，知道心里的想法，也知道兵只要说清道理，不会有人做出不冷静的事来。我定了定神，站在那里竟然说出了自己都想不到会说出的话：“大家都是当兵的，为个电视，至于吗？不说大道理，来这里，部队首长、我们的父母是看我们怎么训练的，不是让我们争个电视的。要是在家，让你看，你有时间看吗？这事到此为止”我也知道是我们学员没理，可总得找个台阶下啊。话音没落。兵中站起了一个人，他走到我面前敬礼，我还礼，才发现是一个留着短发，大眼睛的女兵，这个预提班长集训队有个女兵班。她冲我说：“排长，今天我值班，对不起，是我们不好，不应该把那个排长哄出去”说完竟笑了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没了。我也赶忙检讨自己，心里以为事情就此打住。

可刚到班里没一会，中队文书就过来通知我，教导员叫我过去。我知道闯祸了。果然平时就十分严厉的教导员第一句话就是：“行啊，校史差点给你写上一笔，从建校起，还没听说过哪个班长带队打架的事，别给我解释，回去照常休息，明天上午，训练场，全中队站军姿”。我脑袋蒙着就走了出来。本来说明天给家里个电话，报个平安，看来只能是今天晚上办这事了。

和一个战友下楼去门口的军人服务社打公用电话，回来时，迎面碰上一个人，冲我说：“老兵，站住”。我听出是个女兵的声音，借着路灯看到就是教室中那个大眼睛的班长。心里还在捉摸，莫非到这讲理来了啊，可听到的却是：“来打电话，忘带钱了，给我五块钱!”借钱也有这种口气啊，刚挨了批，也没心情多想，拿出钱来交给她，转身就走，“哎，怎么还你啊？”“不用了，不用了”心里还在想着因为我们影响了全中队的休息，虽然平时也有不休息的时候，可这次。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回头看一眼，她在问中队的另一个学员什么。管她呢。

第二天吃早饭时，刚唱完雷打不动的饭前一支歌，果然，教导员就宣布“今天上午，操场集合，科目，二小时军姿。”队伍刚到了操场，稀称落落的秋雨就飘了下来，对面楼就是老兵班长集训的宿舍。教导员真历害啊，都知道休息日一般不训练，这不是赔礼道歉吗。雨中，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当兵这么多年，头次挨罚。突然，门里冲出来个兵，是昨天的女孩，我看到她跑到同样是在雨中站着的教导员面前说了些什么，然后脸上带着失望地表情跑了回去。呵呵，小同志不错，替我们求情呢，算了，错在我们，让人家休息去吧。但却发现，那个班长没有回去，而是在距离我们五十米的对面以标准的军人姿态站在了那里，在雨中陪我们站军姿，没一会，一个只有电影里才有的画面出现了，老兵楼里跑下来四五十个人，没人整队，却都在那个班长身后站住，自动呈四列横队和我们面对面地站着……秋雨中，操场好静。平时训练偶尔会放松一下身体的兵们，从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全部是严格按照动做要领在做。一个小后，教导员提前结束了训练，对面的兵也哄地散了，回到宿舍，谁都不说话。

快吃饭时，文书将今天来的信送到了班里，有我的，而且是本地邮箱。心想，这里没什么朋友啊。等打开信，竟然掉出一个叠成心形的崭新的五元钱，信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叫什么，联络方式，并说感谢我借钱。才知道是昨天的那个大眼睛女兵班长，才想起他问了同学什么。班里同学都起哄，可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想，只知道，我是班长，全班人都在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拉开抽屉，刷刷写下了一行字“这钱叠的太美，还是还给你做个纪念吧”然后同叠成心形的钱一起装进信封，交给班里一个战友让他代我发出去。班里人都愣了，其实当时心里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好乱。

几天后，大队组织欢送预提班长集训队训练结束，请来当地一个文工团为我们做联欢演出，还是部队的贯例，节目开演前互相拉歌，集训队的组织者竟又是那个女兵，很特别的一种拉歌方式，冲到每一个中队面前，用手指着这个中队“X中队”，集训队跟着喊“来一个!”唱完一支，不换地方，接着拉这个中队，打破常规式的，连续三支歌，几个中队下来，女兵声音都有些变，大队领导们都笑了，说女孩子真个性。等到了我们这里，教导员没等人家拉歌，直接站起来，“X中队，起立，战友，战友!预备，唱!”不知道哪个中队及时的跟进，反正，那天同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到一起，你来自边疆………”的声音，今生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