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效率”的隐忧

文/腊九

米兰·昆德拉有本书叫《慢》，老实说，我没认真读过，只是坐在书店的地板上里翻了个把小时，但印象深刻。他说：“速度是出神的形式，这是技术革命送给人的礼物。跑步的人跟摩托车手相反，身上总有自己存在，总是不得不想到脚上水泡和喘气；当他跑步时，他感到自己的体重、年纪，就比任何时候都意识到自身岁月。当人把速度性能托付给一机器时，一切都变了；从这时候起，身体已置这度外，交给了一种无形的、非物质化的速度，纯粹的速度，实实在在的速度，令人出神的速度。”

的确，时下一切都在速成，却忘记了如何把事情做好，换句话说就是掩盖了效率的实质。快，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我专拣不好听的来说，结婚快离婚快，开车快事故快，赚钱快歪门邪道快，升官快腐败快，企业扩张快短命快，房价涨得快百姓口袋瘪得更快，吃饭快胃病得也快……这的确是一个快得让人头晕目眩的时代。

二十多年前，“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曾激励着深圳的拓荒者，创造了闻名的深圳速度。然而，时过境迁，如今这口号却经不起推敲了，至少是值得商榷的。的确，不虚度时光，做好自己的事打好基础可能赚到更多的票子。然分秒必争的人必然也透支了自己的未来，三十岁的年龄六十岁的心脏，这年头没人不喊累。所以，不要做时间的奴隶，偶尔把时间丢到一边去游手好闲，去陪陪亲人或比赚钱更重要。

广义上讲“效率就是生命”逻辑就有点乱了。生命的诞生和发展惟有遵循自然规律才可以成就。梁冬和吴伯凡的书《冬吴相对论》里有句话：“我们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往往是不讲效率的。”这话是绝对真理。生孩子能讲效率吗？显然，半年是不能造个孩子出来的。十月怀胎自然分娩才有健康的生命诞生，一胎生一个两个或三个都是自然造就的，与效率无关。

将一个美女三下五除二的就揽入了怀中，或有效率的。但爱情却并非如你所愿能快速、健康地成长，因为这也不是效率能解决的问题。爱情是有生命的，需要双方耳鬓厮磨，在自然和谐的状态里慢慢培养才是有生命力的。

转基因作物是高产高效的，却是反自然的。谁能证明这类食物的品质和安全性是好的？用激素催熟的香蕉草莓生猪鸡鸭鱼等如今比比皆是，没人喜欢，但防不胜防，吃了你也不知道。以前吃有机食物是个常态，如今反过来了，反过来了就是反自然的。

一天建筑一层楼的效率是蛮激动人心的，但这楼是注定要折寿的。我不懂建筑，但直觉告诉我，快速固化的钢筋混泥土并非是最坚固的，这样的例子不用多说。俗话说，慢工出细活。任何事情只图快，一定会损失一些东西的。远的不说，就说王家岭煤矿的透水事故，领导拍脑袋说要赶工期要加快建设速度要早投产。结果呢？痛心的事来了，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矿工兄弟，光是救援的花费就几个亿。

GDP的高速增长也一样。很简单，如果资源或能量的利用不能达到最优，发展越快资源消耗也越快，不仅透支了自己也透支了未来，留给子孙后代的也愈加地少了。热衷高速发展的人，你想过吗，煤挖空了，油抽干了，山推平了，树砍光了，农田没了，水没了……子孙后代会有好日子过吗？事实上，经济在大加速，自然也在大衰退，不说别的，你喝的水，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气比以前洁净，安全吗？

西方似乎已明白了什么，而我们却正在走西方的老路。

米兰·昆德拉说：“慢的乐趣怎么失传了呢？啊，古时候闲荡的人到哪儿去啦？民歌小调中的游手好闲的英雄，这些漫游各地磨坊，在露天过夜的流浪汉，都到哪儿去啦？他们随着乡间小道、草原、林间空地和大自然一起消失了吗？”

他又说：“慢与记忆，快与遗忘之间有一个秘密联系……在存在主义数学中，这样的事由两个基本方程式表示：慢的程度与记忆的强度直接成正比；快的程度与遗忘的强度直接成正比。”试问，如果生命里没有了记忆，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说要就此否定高效率，如政府解决民生问题的高效率就是百姓眼巴巴在期望的。房价梭梭的往上飙，政府就应用高效率的手段制制这帮唯利是图，急功近利的人，喝令他们歇下来。

很多时候，又快又好是一个悖论。大跃进赶英超美得到了什么好？诸如此类。毋庸置疑，近几十年GDP的快速增长的确令世人瞩目，但社会矛盾，贫富悬殊的加剧也令自家人结舌。

老天有眼，有违自然法则的事都不是闹着玩的。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