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前一天,同明辉、易宁等驴友踏青访古。站在马祖山顶,眺望远处的鄱阳湖,波光潋滟,不远处的鞋山闯入眼帘,还有更远处的长岭风力发电站,以及对面的青山垦殖场。听朋友说,青山曾是千年的古镇,自从唐代开始就是鄱阳、星子、湖口、都昌四县乃至江西省的贩盐集散地,在清朝时这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古镇。那里还有一位独自居住着的老人老宋。朋友的话让我顿生向往。
于是匆匆赶到高垅,坐上拐的,一路颠簸着来到干家河,徒步翻上青山,经过一处青青的茶园,以及正在采摘新茶的村姑们。终于登上山顶,一阵凉风顿时吹散旅途的劳顿,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浩瀚的鄱阳湖尽收眼底。近处采砂的船只鸣着汽笛来回穿梭,水面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我急行军走下山坡,与鄱阳湖第一次零距离接触。
朋友说这里曾是多么的繁华,建国后许多建筑材料都是从这儿经水路搬走的。如今市区烟水亭前面的两座石狮,就是从青山定江王老爷庙前搬走的,传说当年被搬走的时候,看守了上千年鄱阳湖的石狮还落泪了。这里是鄱阳湖水面最为狭窄之处,是天然避风港,这里曾是官商云集、骚客旅人上演着一出出人间聚散离合的水上舞台。山脚下还有一处建国后设立的海关旧址,不远处四个系船的石墩仍见证着,历史上这里曾是一个繁华的码头。现在只是一地残砖碎瓦,随手拾起一片,就是历史记忆的片段。那清晰花纹的碗片,是官窑制作,粗糙一点的便是出自民窑。我还捡到一片翡翠绿的瓷片,朋友说是钧窑的东西,光滑细腻,如果完整的许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只是历史有时是无法还原的。历史上太平天国曾在青山发动了一场惨烈的战役,曾国藩在他的自传里写过在这里惨败的经历。许是这场战役让昔日不老的青山繁华褪尽,许是南浔铁路的兴建,让这儿发达的水路一落千丈。
在这面对鄱阳湖,背倚青山的风水宝地,只有少许的房屋,无人驻守,空空如也,就像路上经过的早已荒废的桃花庵。让人兴奋的是还有一位与鄱阳湖厮守了一辈子的老宋坚守在这里,他的家安在山脚下的一处高地之上,青砖黛瓦,望湖而建。老宋祖籍山东,祖辈以贩盐为生,辗转来到青山镇,历经了五代人。他从青山垦殖场退休后,靠着每月只够烟钱的生活费,过着清贫自乐的生活。白天打打鱼,有时收获颇丰,有时也一无所获,捞上来的只是奇形怪状的石头。便拿来雕刀刻上生动的人物,再题上自己心情的文字。曾有一位记者来到这,后来在《江西画报》首页刊登了整版老宋的石刻,他却至今都没看到这份画报。不过却让他在户外声名鹊起,只是可惜曾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却受不了这份清贫,毅然决然抛下这位民间的艺术家而去,从此老宋独守青灯,只有儿子不时探望。此后一帮户外的驴友每次造访,必要带来两斤肉、一壶酒、几个时令的蔬菜,就着老宋园子里的新鲜菜蔬,美美地吃上他的一顿正宗的柴火灶吊顶锅煮的大锅饭。特别是有脆酥酥的锅巴、香喷喷的锅巴粥,就着鄱阳湖的黄花鱼,大快朵颐起来。要是能陪老宋喝上几两烧酒,便能听他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高谈阔论。他说有位女驴友送他一副精美的雕刀,他要让这石刻走向全省、全世界呢。在他家里里外外到处都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都是他的至宝,拿什么他都不换的。
老宋极少外出,独自一人与鄱湖为伴,每天看日出日落,唯有湖边吃草的几头老牛与他为伴。晚上他这里单家独院的不通电,就着远处湖面上来往船只星星点点的灯火,枕着鄱阳湖的凉风入眠。早上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春意阑珊。他一天只吃两顿饭,身体特棒,年近花甲没病没痛的。餐餐喝酒、吃辣椒,他开玩笑地说,要是不许吃这个不许喝那个,活不了三天的。湖面风大,我们都马上穿上刚才路上脱掉的衣服,吃饭时还要将门关得紧紧的。只穿着单衣的老宋,拍拍我们的肩膀说,“小伙子不行呀,冬天湖面上结冰的时候,我也只穿这两件衣服呢。”我走进老宋紧靠湖面的卧室,窗子都是虚设的,只有纱窗防着蚊虫。他与外界没有多少联系,案前一个破旧的调频收音机也坏了。
临走时,我在老宋屋前的柚子树上摘下一个足有三四斤重的柚子,走过那一片果林,在鄱阳湖边上,扯上一些嫩嫩的藜蒿,留作念想。告别鄱阳湖时突然想起海子的那首诗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其实老宋是一个幸福的人,每天都过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生活是可以更美的,更恬淡的,是像海子的诗一样风雅无边的。
(来源:庐山区报)